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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余震 ...

  •   阿贵的落网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比预想中更大。

      审讯持续了三天。阿贵一开始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但在白奕川的步步紧逼下,他渐渐松了口。交代的不只是这起入室盗窃案,还有五年前陈锐集团的许多内幕——□□地点、洗钱渠道、保护伞名单。

      “保护伞?”郑明远已经从省厅调回来了,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后续,“什么保护伞?”

      阿贵低着头,声音含糊:“我们那时候能一直活动,是因为有人罩着。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每个月都有人送钱出去。陈哥说,那是保命钱。”

      “送给谁?”

      “我不知道。”阿贵摇头,“每次都是陈哥亲自去。有几次我偷偷跟着,看到他和一个人见面。那人穿着警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穿着警服。这个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人无法忽视。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白奕川问。

      阿贵想了想:“个子不高,有点胖,大概五十多岁。具体的……时间太久了,记不清。”

      这个描述太模糊了,符合条件的人太多了。但至少说明了一点——陈锐集团当年能在长宁市猖獗多年,不是偶然的。

      审讯结束后,郑明远把白奕川和云舟单独留下。

      “你们怎么看?”他问。

      “阿贵说的是真的。”白奕川说,“当年我就怀疑有内线,但一直没找到证据。现在阿贵的话,印证了这一点。”

      郑明远点了点头:“问题是,这个人现在在哪?还在系统内吗?”

      云舟心里一动。如果那个人还在,如果他现在身居高位……

      “我们需要查。”他说,“但必须秘密进行。”

      郑明远看着他,目光深邃:“我知道。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其他人,包括赵处长,都暂时不通报。”

      这个决定很冒险,但也别无选择。如果内线还在,任何扩大范围的调查都会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开始了秘密调查。他们调阅了五年前的所有档案,梳理了陈锐集团每一个可能的联系人。他们查了当年所有涉案人员的背景,寻找任何可能与阿贵描述相符的人。

      工作枯燥而漫长。每天下班后,他们就在郑明远的办公室里碰头,交换信息,分析线索。有时候讨论到深夜,就一起吃泡面,然后继续。

      一个月后,他们锁定了三个嫌疑人。都是当年与陈锐集团有间接联系的人,都符合阿贵的描述,都在五年前有过可疑的行踪。

      “接下来怎么办?”云舟问。

      “继续查。”郑明远说,“但要更小心。这三个人现在都在重要岗位上,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阿贵在看守所里死了。

      死因是心脏病突发。法医鉴定说,他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加上审讯时的压力,导致猝死。

      但白奕川不信。

      “太巧了。”他在电话里对云舟说,“阿贵刚交代了保护伞的事,就心脏病突发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云舟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有人灭口?”

      “有可能。”白奕川说,“但需要证据。我现在去看守所,查他死前的所有记录。”

      那天晚上,白奕川没有回来。云舟等到凌晨两点,终于等到了他的电话。

      “查到了。”白奕川的声音很低,“阿贵死前两天,见过一个人。”

      “谁?”

      “赵建国。”

      云舟的心一沉。赵建国?那个已经死了五年的前副局长?

      “不可能。”他说,“赵建国五年前就自杀了。”

      “我知道。”白奕川说,“但记录显示,那天确实有人用赵建国的证件登记,进入了看守所。时间是晚上八点,停留了半小时。”

      云舟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如果赵建国还活着,那五年前那具尸体是谁?那份遗书是谁写的?

      “我现在去赵建国家。”白奕川说,“他老婆还住在老房子里。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我跟你去。”

      凌晨三点,两人在赵建国家楼下碰头。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灯光稀疏,大部分人都睡了。他们上了五楼,敲响了502的门。

      很久,门才打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这么晚了,什么事?”

      “赵师母,我们是市局的。”云舟出示了证件,“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屋里陈设简单,但很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赵建国的遗像。

      “坐吧。”女人给他们倒了茶,“想问什么?”

      白奕川拿出那张探视记录的照片:“赵师母,这个人,您认识吗?”

      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建国。”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他已经……”

      “您确定是他?”

      女人点了点头:“我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认错?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五年了。”

      白奕川和云舟对视一眼。这个发现太惊人了——如果赵建国还活着,那五年前那具尸体是谁?那份遗书是谁写的?

      “赵师母,”白奕川轻声问,“五年前,您亲眼看到赵局长的遗体了吗?”

      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

      “没有?”

      “当时他们说,建国是自杀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只能通过遗物辨认。”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看了他留下的手表和戒指,就……就相信了。”

      手表和戒指。那些东西,谁都可以拿到。

      “这些年,您有没有见过他?”云舟问。

      女人摇头:“没有。我以为他死了。”

      但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可是有时候,我会梦到他。梦到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白奕川和云舟离开赵家时,天已经快亮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早班的清洁工在扫地。

      “如果赵建国还活着,”云舟说,“那他现在在哪?”

      白奕川看着远处渐亮的天色,缓缓说:“也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个推测太可怕了。如果赵建国还活着,如果他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那五年前的一切都是假象。他的“自杀”,他的“遗书”,都是为了掩盖什么。

      “我们需要找到他。”云舟说。

      “嗯。”白奕川点头,“但必须秘密进行。如果他还活着,说明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了更隐秘的调查。他们查了赵建国所有的社会关系,查了他生前的每一个朋友,查了他可能藏身的每一个地方。但一无所获。赵建国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找不到任何痕迹。

      一个月后,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线索出现了。

      那天,云舟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了一份五年前的笔录。笔录的对象是一个叫李明的年轻人,当时是赵建国的司机。他在赵建国“自杀”后不久就辞职了,离开了长宁市。

      笔录里有一段话引起了云舟的注意:

      “赵局长出事前三天,让我开车送他去了一趟城外。具体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他让我在路边等着,自己走进去。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出来。回来路上,他一直不说话,脸色很难看。”

      城外。什么地方需要赵建国亲自去,而且不能让司机知道?

      云舟立刻调出了当年的地图。根据李明的描述,他锁定了三个可能的地点。其中一个,是城外的一座山,叫青峰山。

      青峰山不高,但很偏僻,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寺庙。云舟决定去看看。

      那天是周六,天阴阴的,像要下雨。白奕川本来要一起去,但临时被叫去开会。云舟一个人开车出了城,沿着盘山公路上了青峰山。

      山路很窄,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那座废弃的寺庙就在眼前,墙皮剥落,屋顶长满了荒草。

      云舟下车,走进寺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尊残破的佛像,和一些散落的木板。他仔细搜查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要离开时,他突然注意到佛像后面有一块地板颜色不一样。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下面是空的。

      他撬开地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下面有梯子,通向一个地下室。

      云舟打开手电,顺着梯子下去。地下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

      他拿起相框,看到里面是一张合影——赵建国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他不认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

      云舟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门口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有点胖,大概五十多岁。那张脸,和遗像上的一模一样。

      赵建国。

      他还活着。

      “赵局长。”云舟努力保持冷静,“您知道我会来?”

      赵建国点了点头,走进地下室,在桌边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很疲惫。

      “我等了五年。”他说,“等一个人来找到我。”

      云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曾经受人尊敬的老警察,这个被认为已经死了五年的人,现在就坐在他面前。

      “您为什么假死?”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有人要杀我。”

      “谁?”

      “陈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云舟的心跳加快了。

      “五年前,我发现了陈锐集团的秘密。”赵建国缓缓说,“不只是走私,不只是贩毒,还有更深的……他们和境外势力有勾结,想通过长宁市打开一条通道。我准备上报的时候,有人警告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杀我全家。”

      “那个人是谁?”

      赵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不能说。说了,你也活不了。”

      “那您为什么躲在这里?”

      “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赵建国站起身,走到一个角落里,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个铁盒子,“这里面,是陈锐集团的全部证据。包括他们的交易记录,他们的关系网,还有……他们的保护伞名单。”

      他把铁盒子递给云舟。

      云舟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几张照片。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郑明远。

      他的手在发抖。

      “不可能。”他说,“郑组长他……”

      “他是最上面的那个人。”赵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五年前,就是他警告我。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杀我全家。我没办法,只能假死,躲在这里。”

      云舟感到一阵眩晕。郑明远,那个一直帮助他们的人,那个看起来最正直的人,竟然是保护伞?

      “这些证据,你为什么不早点交出去?”

      “交给谁?”赵建国苦笑,“系统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交出去,第二天就会到郑明远手里。我只能等,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看着云舟:“你和白奕川的事,我都知道。你们查了这么久,一直在追陈锐。我相信你们。”

      云舟握紧手里的铁盒子,心里乱成一团。这么多年的追查,这么多人的牺牲,到头来,最大的敌人竟然一直在身边。

      “白奕川知道吗?”他问。

      “他不知道。”赵建国说,“但我希望你告诉他。你们两个人,才有机会。”

      云舟点了点头,把铁盒子收好。

      “赵局长,跟我回去吧。”他说,“您的事,我们会帮您解释清楚。”

      赵建国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去。郑明远还在,我回去就是死。而且,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赵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等一个人。”

      “等谁?”

      “陈锐。”赵建国说,“他也会来的。”

      云舟愣了一下:“陈锐?他还活着?”

      “活着。”赵建国点头,“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

      “您怎么知道?”

      赵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墙上的日历。今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

      “五年前的今天,他在这里约我见面。”赵建国说,“我没来。但他每年今天都会来,等一个小时,然后离开。今年,他还会来。”

      云舟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五个小时。

      “他几点来?”

      “九点。”

      云舟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他迅速给白奕川发了信息:“青峰山废弃寺庙,速来。陈锐今晚会出现。”

      白奕川很快回复:“收到,马上到。”

      两个小时后,九点整。

      寺庙外面传来脚步声。云舟和赵建国躲在地下室里,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一个人走进寺庙。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在寺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向佛像。

      就在他要开口说话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有人在大喊:“警察!别动!”

      云舟心里一沉。是郑明远。

      他怎么会来?

      那个黑衣人听到喊声,立刻转身就跑。但外面已经被包围了,他无处可逃。

      云舟冲出地下室,看到黑衣人被几个警察按在地上。郑明远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云舟?”郑明远看到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云舟没有回答。他看着地上那个人,那个被按住的“陈锐”。那人抬起头,露出脸。

      是白奕川。

      云舟的脑子一片空白。

      “白奕川?”郑明远也愣住了,“怎么是你?”

      白奕川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云舟,眼神复杂。

      “我收到你的信息。”他说,“但我知道,来的不可能是陈锐。陈锐五年前就死了。所以,来的只能是一个人——那个一直在等陈锐的人。”

      他看向佛像后面。赵建国慢慢走出来,脸色苍白。

      “赵建国?”郑明远的声音变了,“你还活着?”

      赵建国看着他,眼神平静:“郑明远,好久不见。”

      郑明远的脸色变了几变,然后恢复了镇定:“抓起来。”

      “等等。”云舟拦在前面,“郑组长,赵局长手里有证据。”

      郑明远看着他:“什么证据?”

      云舟拿出那个铁盒子:“陈锐集团的交易记录,关系网,还有……保护伞名单。”

      郑明远伸出手:“给我看看。”

      云舟犹豫了一下。赵建国在后面说:“给他吧,看看他敢不敢看。”

      郑明远接过铁盒子,打开。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合上盒子,看着赵建国。

      “你从五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是。”赵建国说,“从你威胁我那天起。”

      郑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全部带走。”

      “郑明远!”云舟喊道,“你这是……”

      “闭嘴。”郑明远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私自调查,私会逃犯,已经严重违反纪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几个警察上来,把云舟和白奕川也按住了。

      就在这时,寺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又一队人到了。

      带队的是省厅纪检组的组长,姓刘。他走进寺庙,看到眼前这一幕,皱了皱眉。

      “郑副组长,这是怎么回事?”

      郑明远的脸色变了变:“刘组长,我正在抓捕逃犯赵建国。”

      “逃犯?”刘组长看着他,“赵建国五年前就死了,怎么又活了?”

      郑明远一时语塞。

      刘组长走到郑明远面前,伸出手:“郑副组长,你手里的盒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郑明远握紧铁盒子,没有说话。

      “郑副组长。”刘组长的声音冷下来,“请配合调查。”

      郑明远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警察。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慢慢松开手,把铁盒子递给刘组长。

      刘组长打开盒子,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郑明远:“郑副组长,你被停职了。请配合调查。”

      郑明远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没有反抗,只是慢慢举起双手。

      几个警察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云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五年了,他们追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真相。但这个真相,比想象中更复杂,更黑暗。

      白奕川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他说。

      云舟看着他,忽然想起赵建国说的那句话——“你和白奕川的事,我都知道。”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白奕川总是那么警觉,为什么他总能提前预判危险,为什么他能在最黑暗的地方活下来。

      因为他一直知道,敌人不只是那些罪犯,还有那些穿着警服的人。

      “走吧。”白奕川说,“回家。”

      云舟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寺庙,走进夜色里。身后,警灯闪烁,人声嘈杂。但他们没有回头。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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