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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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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奕川回来后的第一个月,像一场迟来的春天。
云舟每天早上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踏实感。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光。
他们一起办案,一起加班,一起在深夜的街边摊吃宵夜。有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并肩坐着,看着城市的灯火,就觉得很好。
但云舟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白奕川比以前更沉默,更警觉。他会在深夜突然醒来,在房间里踱步。他会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下意识地寻找掩体。他会下意识地记住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可能的危险点。那些在黑暗中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安全屋喝茶。白奕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忽然说:“有时候我会想,这五年是不是一场梦。”
云舟看着他:“不是梦。”
白奕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云舟知道他在想什么。五年的卧底生涯,每天戴着面具生活,每天在生死边缘行走,那种经历会改变一个人。即使回来了,那些烙印也不会消失。
“需要时间。”云舟说,“慢慢来。”
白奕川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光:“我知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长宁市的夏天总是很热,阳光灼人,蝉鸣不休。他们照常上班,照常办案,照常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相对而坐。
有一天,队里接到一个案子。一个普通的入室盗窃案,但现场留下的痕迹很特别——凶手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没有留下任何DNA,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奕川看到现场照片时,脸色变了。
“怎么了?”云舟问。
白奕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手法,我见过。”
“在哪?”
“在卧底的时候。”白奕川的声音很低,“陈锐集团的一个杀手,就喜欢用这种手法。”
云舟的心一沉。陈锐。那个名字像一道阴影,再次笼罩在他们头顶。
“可是陈锐已经失踪五年了。”云舟说。
“他没死。”白奕川说,“我一直知道,他没死。”
这个案子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接下来的几天,白奕川像变了一个人,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这个案子里。他调阅了所有和陈锐有关的旧档案,重新梳理了当年的线索,一遍遍地分析现场留下的每一个细节。
云舟陪着他,没有多问。他知道白奕川心里压着什么,知道那段黑暗的经历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一周后,他们找到了凶手。不是陈锐,是陈锐曾经的部下,一个叫阿贵的人。他在陈锐失踪后隐姓埋名,靠偷窃和抢劫为生。这次入室盗窃,是他五年来的第一次作案,没想到就被抓了。
审讯室里,阿贵坐在对面,脸色灰败。白奕川看着他,眼神冰冷。
“陈锐在哪?”
阿贵摇头:“不知道。五年前他就让我们散了,自己也不知去向。”
“他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阿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等着,他会回来的。”
审讯结束后,白奕川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说话。云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不会回来了。”白奕川说。
云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白奕川转过头,眼神复杂:“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让所有人都等着,就是为了让他们活在恐惧里。他自己,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云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有追问。
阿贵被关押起来,等待审判。案子似乎告一段落,但白奕川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警觉,更加难以接近。
云舟没有逼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说什么都重要。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白奕川突然来到云舟家。他的脸色很平静,但云舟能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云舟。”他在沙发上坐下,“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云舟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白奕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在卧底的时候,我见过陈锐最后一面。”
云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我已经暴露了。”白奕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抓了我,关在一个地下室里。三天,他折磨了我三天,想让我说出所有知道的事。”
云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第三天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白奕川继续说,“接完后,他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我,说,你运气好,今天不杀你。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呢?”
“后来,我的人找到了我。”白奕川说,“我被救出来,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而陈锐,就此消失。”
云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事,白奕川从来没有说过。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些痛苦和恐惧,他都一个人扛着。
“他说的那个电话,”云舟问,“是谁打的?”
白奕川摇头:“不知道。但那通电话救了我的命。”
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你相信他会回来吗?”云舟问。
白奕川看着他,眼神深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回来,我不会再让他跑掉。”
那天晚上,白奕川没有走。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是云舟睡着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云舟在巷子里救了他。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还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们都不再年轻了。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第二天早上,云舟醒来时,白奕川已经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煎蛋和面包,还有一杯热牛奶。
“起床了?”白奕川把早餐端到桌上,“吃完去上班。”
云舟看着桌上的早餐,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云舟坐下,咬了一口煎蛋,“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白奕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继续着。阿贵的案子结束后,长宁市又恢复了平静。他们照常办案,照常加班,照常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相对而坐。
有时候,云舟会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没有黑暗,没有危险,没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只有他们,和这平静的日常。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因为那个叫陈锐的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