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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汴京魍魉录》 第八案·鬼市龙骨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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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夜墟惊魂
天圣四年,六月十五,子时三刻。
汴京旧河道废弃码头,人称“鬼市”的所在,正是一日中最热闹之时。此地自前朝起便是三教九流隐秘交易之处,子时开市,寅时即散,如鬼魅昼伏夜出,故名“鬼市”。
今夜月圆,清辉洒在荒草丛生的旧码头上。数百盏油灯、灯笼在暗夜中亮起,星星点点,如地上升起的鬼火。人影幢幢,却寂静异常——鬼市规矩:交易不语,讨价还价全凭袖中手势。只闻脚步声、货物摆放声、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市集沿旧河道延伸半里,摊位杂乱无章。有卖盗墓所得青铜器的,有卖前朝书画真迹的,有卖边关走私的盐茶铁器的。近年最时兴的,是“异兽相关物”:某处摊位摆着几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甲,标注“蛟鳞,辟水”;另一处挂着几张兽皮,纹路诡异,称是“孟极皮,可隐身”;更有一摊陈列数瓶各色液体,标签骇人:“钦原毒液”“蜃龙涎”“肥遗胆汁”。
鬼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药材贩“老参头”正焦急地东张西望。他年约五旬,干瘦如柴,怀中紧紧揣着一封密信。三日前,他冒险向异察署投书,举报鬼市出现“真龙骨”交易,买主接连暴毙。约好今夜子时三刻,在此接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参头额上冒出冷汗。他瞥见不远处“龙骨张”的摊位——那里围着七八个蒙面买家,正对着一截灰白色的巨大骨骼低声商议。龙骨张是个黑瘦汉子,原是黄河捞尸人,五年前不知从何处得了“龙骨”货源,一跃成为鬼市新贵。
老参头正张望间,忽然肩头被人轻拍。他骇然回头,见三个黑衣人立在身后,为首者面容隐在斗篷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老参头?”声音低沉。
“正、正是……”老参头颤声应道,从怀中取出密信递上。
黑衣人接过,就着月光扫了一眼,点头:“带路。”
老参头松了口气,引三人向龙骨张摊位走去。为首的黑衣人正是沈忘言,身后是乔装的赵惊澜与墨九。雷焕率十名亲兵分散潜伏在市集四周,随时策应。
走近摊位,便听龙骨张正与买家讨价还价:“……这截翼骨,乃应龙遗骸,千年不腐。您瞧这肉质,还新鲜着呢!若非急需用钱,岂会出手?”
沈忘言借着灯笼光看去,摊位上平放着一截灰白骨骼,长约四尺,形似鸟翼的桡骨。奇异的是,骨骼断口处竟附着暗红色的肉丝,虽已干枯,但纹理清晰,确似新鲜切割。
一个蒙面买家伸手欲摸,龙骨张急拦:“客官小心!这龙骨沾了地底阴气,需以特殊手法处理,直接触碰恐伤阳气。”
买家讪讪缩手。沈忘言与墨九对视一眼——所谓“伤阳气”,恐怕是龙骨上有毒。
赵惊澜已暗中观察摊位四周,发现摊位后阴影中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按腰间,似是护卫。更远处,几个看似闲逛的人,目光不时扫向此处。
沈忘言上前,用鬼市暗语比划手势:“这骨,价几何?”
龙骨张打量他,见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便回了个手势:“黄金百两。”
沈忘言摇头,比划:“三十。”
正讨价还价间,墨九忽然轻咳一声——这是暗号,示意有异。沈忘言眼角余光瞥见,市集入口处,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正快速潜入,分散向各个摊位,似在搜寻什么。
龙骨张也察觉异常,面色微变,急道:“客官若诚心要,五十两黄金,即刻成交!”
话音未落,那群蒙面人已逼近摊位。为首者身材矮壮,双目如鹰,一眼锁定龙骨张,喝道:“就是他!”
龙骨张大骇,抓起那截翼骨就要跑。两个护卫拔刀上前,与蒙面人战在一处。鬼市顿时大乱,摊主们纷纷收摊逃窜,买家四散。油灯翻倒,引燃布幡,火光腾起。
沈忘言急令:“保护龙骨张!抓活的!”
雷焕率亲兵从暗处杀出,拦住蒙面人。赵惊澜已拔剑护住龙骨张,墨九则趁机检查那截翼骨。
混战中,龙骨张抱着翼骨且战且退,忽然背心一凉——一柄分水刺从暗处刺来,穿透胸膛!他踉跄前扑,正倒在沈忘言身前。
沈忘言扶住他,龙骨张双目圆睁,口中涌血,死死抓住沈忘言衣襟,嘶声道:“……龙池……下面有……有……”话音戛然而止,气绝身亡。
那截翼骨滚落在地。蒙面人见状,疯抢而上。雷焕带人死战,但对方武艺高强,且悍不畏死。混乱中,翼骨被一个蒙面人夺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忘言蹲下身,检查龙骨张尸身。致命伤在背心,凶器是水匪常用的分水刺。但伤口边缘焦黑碳化,似被灼烧过。他掰开龙骨张紧握的右手,指甲缝里有几点银色微光——是极细小的鳞片。
远处传来马蹄声,开封府的巡夜兵丁闻讯赶来。蒙面人吹响哨子,迅速撤退,留下数具尸体。
火光映照着鬼市的狼藉,老参头躲在残破摊位后,瑟瑟发抖。沈忘言站起身,望向蒙面人消失的方向,月色下,旧河道如一条死去的巨蟒,沉默蜿蜒。
他知道,今夜之事,只是冰山一角。
龙池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而百兽宗,又为何如此急切地抢夺那截翼骨?
答案,或许就在这具尸体,和那些银色鳞片之中。
【第一幕】验骨索鳞
寅时初,异察署验尸房。
龙骨张的尸身平放在青石台上,四盏牛油灯将室内照得通明。沈忘言褪去外袍,袖口束紧,开始验尸。
墨九在旁记录,赵惊澜绘制尸身图样,雷焕则带人审讯被捕的蒙面人——混战中擒得两人,但皆是死士,咬破口中毒囊自尽,未留活口。
“死者男,年约四十,身长五尺七寸,体瘦,肤色黝黑,乃常年曝晒所致。”沈忘言边验边报,“尸斑初现于背臀,呈暗红色,指压褪色。尸僵初起于下颌、颈部。据此推断,死亡时间在子时三刻至丑时初之间,与遇害时间吻合。”
他仔细检查致命伤:“背心一处刺创,位于第四、五胸椎之间,创口呈菱形,宽一寸,深六寸,贯穿心脏。凶器为分水刺——刺身三棱,带血槽,乃水匪常用兵器。”
但蹊跷之处随即发现:“创口边缘皮肉焦黑碳化,似被高温灼烧。然凶器为金属,除非烧红刺入,否则不应有此痕迹。”沈忘言用银镊探入创腔,夹出少许黑色粉末,“墨九,验此物。”
墨九接过,置于白瓷碟中,滴入药液。粉末遇液“嗤”地冒起白烟,散发刺鼻硫磺味。“是硝石与硫磺混合燃烧后的残留,但含量极低,不足以造成如此碳化。”
沈忘言沉吟:“除非……凶器上涂了某种易燃物,刺入时摩擦生热,瞬间燃烧。”
继续验看。死者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确是常年劳作者。但右手食指、中指指腹,有细微的划痕,似经常接触锋利之物。
“可能是切割龙骨所致。”赵惊澜推测。
沈忘言点头,又掰开死者右手,用细针挑出指甲缝中的银色鳞片。鳞片极微小,细如针尖,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墨九以放大镜细观,惊呼:“这是……蛟鳞!”
“确认?”
“《异兽图鉴》有载:蛟,龙属,似蛇四足,能发洪水。其鳞细小,色银白,坚如铁甲。”墨九取出一本泛黄图谱对照,“与此鳞特征完全吻合。”
沈忘言面色凝重:“蛟生于大江大河,汴京地下怎会有?”
验罢尸身,众人转向那截被抢走的翼骨的替代物——在鬼市摊位上,墨九趁乱取了一小片骨骼碎屑,此刻正好检验。
碎屑灰白色,质地坚硬。墨九用锉刀磨下粉末,置于琉璃皿中,滴入酸液。粉末“滋滋”作响,冒出气泡。
“含有大量骨质,确是骨骼化石。”墨九又滴入另一种药液,粉末渐渐显出淡金色纹路,“但……这不是普通动物骨骼。骨质纹理呈螺旋状排列,这是飞行类生物的特征。”
他取出一卷图纸——那是赵惊澜凭记忆绘制的翼骨全图。“你们看,这骨骼中空,骨壁极薄,却异常坚固。这种结构,只有需要减轻重量的飞行生物才有。”墨九指着图纸上的关节处,“而且这里有附着肌腱的凹槽,肌腱走向显示,这截骨头连接的是……翼膜。”
沈忘言恍然:“所以真是翼骨?何种生物?”
墨九翻查《山海经图鉴》,手指停在一页:“应龙。《山海经·大荒东经》:‘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注曰:‘龙有翼曰应龙。’”
“有翼之龙……”沈忘言想起龙骨张死前的话,“龙池下面有……难道地下真有应龙遗骸?”
此时,雷焕匆匆进来,递上一物:“沈兄,从龙骨张尸身衣物中搜出此物。”
那是一张羊皮地图,已泛黄陈旧,边缘残缺,只剩半张。图上绘着汴京地下河道的简图,线条歪斜,似是手绘。图中某处画着一个红圈,旁注小字:“龙池,丙寅年七月初七现。”
“丙寅年……”沈忘言掐指一算,“正是三年前。那年汴京大旱,旧河道干涸见底,许多湮没的暗渠显露。”
赵惊澜补充:“我记得,三年前旱灾,朝廷曾大规模疏浚河道。当时有传言,工人在旧河道下挖到‘龙穴’,但被官府压下。”
沈忘言将地图摊在桌上,手指顺着红圈位置移动:“此处……应是宣德门西南方位。墨九,取《汴京地下水道图》来对照。”
开封府存有官方绘制的地下水道图,但标注不全。墨九取来对比,发现羊皮地图上的红圈位置,在官方图上是一片空白。
“这里没有标注任何水道。”墨九皱眉,“要么是绘图遗漏,要么……是后来才形成的。”
沈忘言沉思片刻:“明日分头行动。雷焕,你寻访当年参与疏浚的老河工,打听‘无底潭’‘龙穴’等传闻。惊澜、七娘,查龙骨张的背景、交际。墨九与我研究这鳞片、骨骼,并准备探洞装备。”
他望向窗外,天色微明,鬼市惊魂的一夜过去,但更深的谜团,才刚刚浮现。
地下龙池,应龙遗骸,蛟鳞,百兽宗的抢夺……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
汴京城下,沉睡着上古异兽的遗骸。
而百兽宗,正试图唤醒它。
【第二幕】暗巷魅影
翌日,众人分头行动。
龙骨张家住汴京外城西郊的“芦苇巷”,是一片贫民聚居地。低矮的土坯房挤挤挨挨,巷中污水横流,孩童赤脚奔跑。
赵惊澜扮作药材商的女儿,柳七娘作伴当,提着几包草药,叩响了龙骨张家破旧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妇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正是龙骨张之妻张王氏。她身后躲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瘦骨嶙峋,不住咳嗽。
“请问是张家娘子吗?”赵惊澜温声道,“家父与张大哥有生意往来,听闻张大哥……出事,特来探望。”
张王氏眼圈一红,侧身让二人进屋。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两凳,土炕上铺着破席。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摆着一盆野花,开得正艳。
“二位姑娘请坐。”张王氏倒了两碗白水,“家里穷,没什么招待的。”
柳七娘将草药放在桌上:“这是些止咳平喘的药,给孩子试试。”
张王氏连连道谢,那小女孩怯生生看着二人,忽然道:“你们……是官府的人吗?”
赵惊澜与柳七娘对视一眼,柳七娘柔声道:“小妹妹为何这么问?”
小女孩咳嗽几声,才道:“昨夜有官差来过,问爹爹的事。娘哭了一夜。”
张王氏搂住女儿,垂泪道:“我家那口子……究竟惹了什么祸啊!”
赵惊澜轻声问:“张大哥平日做何营生?”
“原是黄河捞尸人。”张王氏抹泪,“五年前,他在黄河捞到一具古怪的尸骨,有人说是什么‘龙骨’,能卖大钱。自那以后,他便常往鬼市跑,确实挣了些钱,给妞妞治病。可……可也惹上了麻烦。”
“什么麻烦?”
张王氏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常有人夜访,坐着青篷马车,非寻常富户。他们与当家的在里屋密谈,有时一谈就是半夜。我问过,当家的只说‘大买卖’,让我别管。”
“可见过那些人模样?”
“有一次我送茶,瞥见一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像是……宫里的宦官。”张王氏打了个寒颤,“我不敢多看,赶紧退出来了。”
宦官?赵惊澜心中一动。百兽宗竟与宫中有牵连?
柳七娘又问:“张大哥可曾提过‘龙池’?”
张王氏茫然摇头:“不曾。倒是有次他醉酒,说什么‘地下有宝贝,取出来就发财’,还说‘七月十五,交货’什么的。”
七月十五——这与天清寺案中,了凡账簿上的日期吻合。
此时,门外传来邻居的议论声。柳七娘借口如厕,出屋与几个妇人攀谈。从她们口中得知:龙骨张这半年神情恍惚,常自言自语,说“下面有东西在叫”。有次深夜,邻居听见他家传出锯骨头的“嘎吱”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还有啊,”一个老妇神秘兮兮道,“张大哥出事前三日,有辆黑马车停在他家门口,下来个戴斗笠的人,给了他一大包银子。张大哥抱着那包银子,手都在抖。”
柳七娘问:“可见那人模样?”
老妇摇头:“斗笠压得低,看不清。但走路姿势古怪,左肩高右肩低,像是有残疾。”
问罢,二人告辞离开。走出巷口,赵惊澜低声道:“龙骨张背后,果然有势力支持。宦官、残疾的神秘人、七月十五的交货日期……这一切都指向百兽宗。”
柳七娘点头:“而且他私截翼骨偷卖,触怒了百兽宗,才遭灭口。”
正说着,一个卖货郎挑着担子迎面走来,与柳七娘擦肩而过时,低声道:“七娘子,夜枭有请,老地方。”
柳七娘面色不变,对赵惊澜道:“你先回署,我去见个人。”
“老地方”是汴京南门外的“十里亭”,此时午后,亭中无人。柳七娘在亭中等了约一刻钟,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布衣的中年男子悄然出现。
此人便是鬼市之主“夜枭”,真实姓名无人知晓,掌控鬼市秩序十余年,消息灵通。
“七娘子久等。”夜枭声音沙哑,似刻意伪装。
“夜枭先生约我,是为昨夜之事?”柳七娘开门见山。
夜枭在石凳坐下,摘去斗笠,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唯有一双眼锐利如鹰:“鬼市昨夜遭劫,损失惨重。官府若再扫荡,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所以?”
“所以我想与异察署做个交易。”夜枭直视柳七娘,“我提供龙骨张和百兽宗的情报,你们保鬼市三月安宁,不过分搜查。”
柳七娘沉吟:“这我做不了主,需请示沈提刑。”
“无妨,我可先付定金。”夜枭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鬼市近半年的异□□易记录。龙骨张共出货七次,买家十一人,其中六人已暴毙。”
柳七娘接过翻阅,面色渐沉。记录详细:某月某日,某商人购“应龙指骨”一段,三日后七窍流血死;某官员购“蛟鳞粉”,五日后浑身溃烂亡……
“暴毙者皆接触过龙骨?”柳七娘问。
“正是。但奇怪的是,龙骨张自己接触最多,却无事。”夜枭道,“我怀疑,龙骨本身无毒,是百兽宗在交易后下毒灭口。”
“为何灭口?”
夜枭冷笑:“因为那些买家,都问过同一个问题:‘这龙骨从何处得来?’百兽宗要守住龙池的秘密。”
他继续道:“龙骨张原是我的人,五年前在黄河捞到第一具‘龙骨’——实则是鼍龙化石,卖了好价钱。后来百兽宗找上他,提供真正的异兽骨骼,让他出面贩卖,实则是在筛选‘合适’的买家。”
“合适?”
“对龙骨来源极度好奇,且财力雄厚、人脉广阔的买家。”夜枭道,“这些人被灭口后,百兽宗会冒用他们的身份,混入上层圈子。我查到,至少有三位暴毙的富商,其产业如今被神秘人接管,而这些人……都与朝中官员往来密切。”
柳七娘心惊:“百兽宗在渗透朝堂?”
“恐怕不止。”夜枭压低声音,“我还查到,龙骨张最近一次出货,是半个月前,卖给了一个江南来的丝绸商。那商人三日后暴毙,但其随身仆从却活着回到江南,带回去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
“我的人抄录了一份。”夜枭又取出一张纸,上写寥寥数字:“应龙髓将成,七月十五,景灵宫备礼。”
柳七娘瞳孔骤缩——景灵宫!那是皇家祭天之地!
“夜枭先生,此情报至关重要。”她郑重道,“我必转达沈提刑。鬼市之事,异察署会酌情处理。”
夜枭点头:“另外,杀龙骨张的凶手,我有些线索。那人诨号‘分水夜叉’,原是漕帮的水鬼,精通水性,擅使分水刺。三年前投靠百兽宗,专司灭口、夺宝等脏活。此人左肩有旧伤,动作时略有不便。”
左肩有伤——这与邻居所述“左肩高右肩低”的神秘人吻合。
问罢,柳七娘匆匆赶回异察署。
与此同时,雷焕带着两名亲兵,寻访当年疏浚河道的老河工。几经周折,在汴京东郊的“老兵营”找到了退役老吏陈三。
陈三年逾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曾是工部河渠司的班头,参与过三次汴京大疏浚。
听雷焕说明来意,陈三捋须回忆:“三年前大旱,旧河道干涸,咱们奉命疏浚。在宣德门西南角,确实挖到一处怪地方。”
“如何怪法?”
“那是个地洞,洞口隐在淤泥下,原本被石块封死。旱灾导致地下水位下降,封石松动,才显露出来。”陈三道,“我们撬开封石,见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扔石头下去,好久才听见水声。更奇的是,洞口往外冒寒气,六月天,站洞口竟冷得起鸡皮疙瘩。”
雷焕问:“可曾下去探查?”
陈三苦笑:“怎么没探?当时有个年轻后生,仗着水性好,拴着绳子下去。结果……”他面色黯然,“再没上来。后来又下去两个,也杳无音信。工部怕了,下令封洞,用青石水泥浇死,对外就说‘无底潭’,凶险勿近。”
“那地方如今何在?”
“应该还在原处,上面盖了民房。”陈三取过纸笔,草绘方位,“大概在这个位置。不过封死后,就再没人动过。”
雷焕记下位置,又问:“当时可发现什么异常之物?”
陈三想了想:“倒是有件事。封洞前,从洞里漂上来几片银白色的东西,像鱼鳞,但坚硬得多。当时有个工头捡了,第二天就疯了,胡言乱语说‘蛟龙要出水了’。后来那人失踪了,鳞片也不见了。”
银白色鳞片——与龙骨张指甲缝中的蛟鳞一致。
雷焕谢过陈三,赶回异察署时,天色已近黄昏。
【第三幕】渊底龙踪
异察署值房内,众人汇总线索。
沈忘言听完三方汇报,将信息一一整合:
“第一,龙骨张是百兽宗的代理人,贩卖异兽骨骼,实则筛选可渗透的目标。暴毙买家皆因探问龙骨来源,被百兽宗灭口。”
“第二,杀龙骨张的凶手是‘分水夜叉’,漕帮退役水鬼,左肩有伤。此人很可能是百兽宗外派执事。”
“第三,三年前旱灾时,宣德门西南地下发现‘无底潭’,深不可测,冒寒气,内有蛟鳞。工部封洞,但百兽宗显然已掌握此处。”
“第四,龙骨张死前说‘龙池下面有……’,结合地图标注‘龙池’,以及应龙翼骨的存在,可推断:地下‘无底潭’便是龙池,池底有应龙遗骸。”
沈忘言展开羊皮地图,手指红圈位置:“此处,便是龙池入口。百兽宗三年前已发现此处,取走了应龙头骨,留下翼骨及其他部分,并以某种方式‘培育’幼蛟守护。”
墨九补充:“从翼骨碎屑分析,这截骨骼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化石,但肉质新鲜,说明遗骸处于某种‘半活化’状态。可能龙池环境特殊,或是百兽宗用了秘法。”
赵惊澜提出疑问:“百兽宗既要收集应龙髓,为何不一次性取走全部遗骸?”
沈忘言沉吟:“可能时机未到。夜枭的情报提道:‘应龙髓将成,七月十五,景灵宫备礼。’应龙髓需从遗骸中提炼,而提炼需要特定条件——或许是月相,或许是节气。”
墨九恍然:“《山海经》记载,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传说应龙属水,其髓需在至阴之时提取。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阴气最盛,正是最佳时机。”
“而景灵宫是皇家祭天之地。”沈忘言目光锐利,“百兽宗要在祭天大典上,用应龙髓做什么?”
他想起天清寺案中,戒嗔提到的“四灵髓”:蜃龙髓、应龙髓、朱雀血、玄武甲。百兽宗已得蜃龙髓,若再得应龙髓,便集齐其二。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开启“归墟之门”。
“必须阻止他们。”沈忘言决然道,“在七月十五之前,找到龙池,取走或毁掉应龙遗骸。”
雷焕问:“可龙池入口已被封死,如何进入?”
墨九道:“地图显示,汴京地下暗河纵横。龙池必与暗河相连,或许有其他入口。”
沈忘言点头:“墨九,准备探洞装备;雷焕,调一队精通水性的亲兵;惊澜,绘制龙池可能连通的地下河道图;七娘,继续监视百兽宗动向。”
他望向窗外,暮色苍茫:“今夜子时,我们探一探这龙池。”
墨九的准备极为周全:
闭气丹——以曼陀罗花、麻黄等草药炼制,含于舌下,可延长闭气时间一倍。
鲛油灯——灯油以鲛鱼脂肪特制,防水耐燃,可在水下照明。
牛皮水囊——军中用品,改造为简易潜水装备,口鼻处有芦苇管通气管。
雄黄硝石粉——蛟类畏雄黄,此粉可驱散幼蛟。
特制绳索——以蚕丝混合金属丝编织,坚韧异常,末端带钢钩。
赵惊澜则根据《汴京地下水道图》及羊皮地图,推测出三条可能通往龙池的地下暗渠。其中一条,起点在旧河道一处废弃井口,距离宣德门最近。
雷焕挑选了八名亲兵,皆精通水性,曾参与水战。众人换上水靠(皮质潜水衣),携带分水刺、短弩等武器。
子时初,众人悄然出发。
废弃井口位于旧河道北岸,早已干涸。井口以石板覆盖,上生杂草。搬开石板,一股阴冷湿气扑面而来。
沈忘言率先垂绳而下。井深约三丈,到底后,是一条横向的砖砌甬道,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行。壁上渗着水珠,地面有浅浅积水。
墨九点燃鲛油灯,昏黄灯光照亮甬道。壁上可见前朝铭文,此甬道应是唐代所建的地下排水渠。
众人鱼贯而入。甬道曲折向下,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声。转过弯,一条地下暗河横亘眼前。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水流缓慢。
“沿河向下游走。”沈忘言判断,“龙池应是暗河汇聚之处。”
众人涉水而行,水渐深,至腰际。暗河两侧石壁上,偶尔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甚至有朽烂的木桩——似是古人曾在此活动。
又行半里,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展现在眼前,高约十丈,宽数十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灯光中如倒悬的利剑。溶洞中央,一潭黑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钟乳石影,这便是“龙池”。
池边散落着数十具白骨,衣着各异,有前朝服饰,有本朝衣衫,甚至还有兽皮裹身的,似是更古早的遗骸。
墨九检查最近的一具白骨:“死亡时间至少百年以上。骨骼发黑,似中剧毒。”
赵惊澜用灯照向池底,隐约可见微光闪烁,似有东西在深处发光。
“我下去看看。”沈忘言含住闭气丹,套上牛皮水囊,将绳索系在腰间。
雷焕道:“我同去。”
二人潜入水中。池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沈忘言下潜约三丈,终于看清池底景象——
一副完整的巨大骨架沉在池底,长约三丈,形似蜥蜴,但生有一对巨大的翼骨骨架。头颅缺失,颈骨断口整齐,似被利刃斩下。这正是应龙遗骸!
更诡异的是,在骨架胸腔位置,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表面布满银色鳞片,正缓缓搏动,散发淡金色微光。肉瘤周围,聚集着数十条银色小蛇——不,是幼蛟!每条约尺余长,细如儿臂,在骨架间游弋。
沈忘言与雷焕对视一眼,小心靠近。幼蛟察觉动静,纷纷昂首,口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沈忘言示意雷焕取出雄黄硝石粉。雷焕撒出粉末,幼蛟惊恐退散,但并未远离,只在远处徘徊。
二人游至骨架旁。沈忘言发现,翼骨有多处被切割的痕迹,龙骨张所售的翼骨,应是从此处截取。他拔出匕首,小心切下一小段翼指骨——这是证据,也或许能研究出克制应龙髓之法。
正要上浮,异变突生!
肉瘤猛然剧烈搏动,金光大盛!幼蛟仿佛收到指令,疯狂扑来!同时,池水开始旋转,形成漩涡!
“快走!”沈忘言急扯绳索。
上方众人合力拉绳。沈忘言与雷焕急速上浮,幼蛟紧追不舍。冲出水面时,已有两条幼蛟咬住雷焕小腿!
墨九急撒雄黄粉,幼蛟松口跌落,但雷焕小腿已鲜血淋漓。
“撤!”沈忘言喝道。
众人沿原路疾退。身后,池水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逃出甬道,攀上井口,回到地面时,已是丑时三刻。月已西斜,万籁俱寂。
雷焕腿伤处,鲜血呈暗紫色,显然幼蛟有毒。墨九急忙敷药包扎:“蛟毒不深,但需静养数日。”
沈忘言摊开手掌,那段翼指骨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光泽,断口处有淡金色纹路。
“我们得手了。”他沉声道,“但百兽宗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破空之声!
弩箭如雨射来!埋伏!
【第四幕】人心兽图
“隐蔽!”雷焕虽负伤,仍暴喝一声,拔刀格开来箭。
亲兵们迅速散开,依托井口石块还击。沈忘言护住赵惊澜、墨九退至废屋后。
伏击者约二十人,黑衣蒙面,手持弩机、分水刺,从四面围来。为首者身材矮壮,左肩微耸,正是“分水夜叉”!
“交出翼骨,饶你们不死!”分水夜叉声音嘶哑。
沈忘言冷笑:“百兽宗的走狗,也配谈条件?”
分水夜叉怒喝:“杀!”
黑衣人蜂拥而上。雷焕率亲兵死战,但敌众我寡,且对方悍不畏死,亲兵接连倒下。
赵惊澜弯弓搭箭,连射三人,但弩箭有限。墨九撒出迷药粉末,暂时逼退一波攻势。
沈忘言拔剑迎战分水夜叉。此人水性极佳,陆上功夫亦不弱,分水刺如毒蛇吐信,专攻要害。沈忘言剑法沉稳,但连番激战,体力渐衰。
激斗中,分水夜叉一刺划破沈忘言左臂,鲜血淋漓。沈忘言踉跄后退,分水夜叉趁机夺向翼骨!
千钧一发之际,赵惊澜甩出袖中飞索,缠住分水夜叉手腕。分水夜叉怒吼,反手斩断飞索,但这一滞,沈忘言已回剑刺来!
剑刺入分水夜叉右胸!他惨叫一声,掷出分水刺,沈忘言侧身避开。分水夜叉趁机后退,吹响哨子。
黑衣人闻哨,抛下数枚烟雾弹,掩护撤退。浓烟弥漫,待散尽时,只余数具尸体,分水夜叉已不见踪影。
雷焕欲追,沈忘言拦住:“穷寇莫追,先救伤者。”
此战,异察署伤亡惨重:亲兵死三人,伤五人;雷焕腿伤加剧;沈忘言左臂受伤;赵惊澜、墨九轻伤。
清理战场时,赵惊澜在一具黑衣人尸身上,搜出一张面具。面具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丙寅七月初七,取首级于此。”
丙寅年七月初七——正是三年前旱灾最盛时,龙池显露之日。
“三年前,百兽宗已来龙池,取走了应龙头骨。”沈忘言面色凝重,“他们留下心脏肉瘤培育幼蛟,守护遗骸,等待时机成熟,再来取髓。”
墨九检查翼指骨,忽然惊道:“沈兄,你看!”
他剖开指骨,骨髓中竟有金色丝状物,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这是……应龙髓的雏形!还未完全成熟!”
沈忘言恍然:“所以百兽宗要等到七月十五,阴气最盛时,髓才能完全成熟。他们三年前取走头骨,或许头骨中的髓已成熟可用,但躯干骨髓需更长时间。”
赵惊澜问:“那心脏肉瘤是什么?”
“可能是应龙遗骸的‘生机’所在。”墨九推测,“龙虽死,但某种力量使其部分组织保持活性,甚至孕育出幼蛟。百兽宗利用这点,培育守护兽,也或许是……在培育新的‘龙’。”
众人心中一寒。若百兽宗真能培育出活体异兽,其危害将不可想象。
回到异察署,已是黎明。沈忘言命人严加戒备,同时将翼指骨封存于特制铁箱中。
午后,柳七娘带回惊人消息:她跟踪分水夜叉的踪迹,发现他逃入城东一座大宅。宅主竟是——礼部侍郎张师德!
“张师德不是在天清寺案中被捕了吗?”赵惊澜疑惑。
“那是他的替身。”柳七娘沉声道,“真正的张师德早已金蝉脱壳,暗中为百兽宗效力。那座大宅,实则是百兽宗在汴京的据点之一。”
沈忘言想起天清寺案中,了凡与“张师德”的通信。原来那个张师德,竟是真的!
“还有更骇人的。”柳七娘继续道,“我买通宅中一个婢女,得知宅内常有神秘聚会。昨夜聚会时,她偷听到几句对话,提及‘景灵宫祭天’‘四灵髓合一’‘归墟之门将在月食之夜开启’。”
月食之夜——沈忘言想起羊皮地图背面的隐形字迹:“下次月食,景灵宫。”
他急翻历书,下一次月食在……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月食之夜,九月十五景灵宫祭天大典。”沈忘言一字一顿,“百兽宗要在那天,开启归墟之门。”
墨九声音发颤:“归墟之门一旦开启,上古异兽将重现人间,天下大乱!”
沈忘言霍然起身:“必须阻止他们!但在那之前,要先解决龙池的隐患。”
他下令:“雷焕,你伤未愈,留守署中,加强防卫。惊澜、墨九,随我入宫面圣,请求调用火药,炸毁龙池,永绝后患。七娘,继续监视张师德宅邸。”
众人领命。沈忘言望向窗外,阴云密布,暴雨将至。
他知道,与百兽宗的最终对决,已迫在眉睫。
而龙池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幼蛟,和那颗搏动的肉瘤,正等待着某个时刻的来临。
【第五幕】地裂余劫
未时正,沈忘言入宫面圣。
垂拱殿偏殿,仁宗皇帝正与宰相吕夷简商议河工之事。闻沈忘言求见,宣入。
沈忘言呈上翼指骨、蛟鳞、地图等证物,详述鬼市案、龙池发现及百兽宗阴谋。仁宗听罢,面色阴沉:“百兽宗竟猖獗至此!”
吕夷简却道:“陛下,炸毁龙池恐引发地陷,危及汴京。且动用火药需工部、军器监协同,动静太大,恐打草惊蛇。”
沈忘言奏道:“相爷,龙池幼蛟已具攻击性,若任其滋长,恐成祸患。且百兽宗七月十五必将行动,若不先断其应龙髓来源,届时更难阻止。”
仁宗沉吟片刻,道:“沈卿所言有理。但炸毁龙池确需慎重。这样,朕准你调用火药,但需工部派人协助,评估地陷风险,选定最佳爆破点,尽量减小影响。”
“臣遵旨。”
吕夷简又道:“那张师德如何处置?”
仁宗冷笑:“朕早疑他。天清寺案后,他称病不出,原是金蝉脱壳。沈卿,朕予你密旨,可搜查张宅,若证据确凿,即刻拿下。”
“谢陛下!”
沈忘言领旨出宫,立即调集人手。工部派来两位经验丰富的匠师,勘测龙池上方地质结构后,选定三处爆破点,可炸塌溶洞顶部,封死龙池,又不致引发大规模地陷。
火药从军器监秘密调出,于当夜子时运至废弃井口。
与此同时,雷焕虽腿伤未愈,仍率五十名亲兵包围张师德宅邸。柳七娘早已摸清宅内布局,画出详图。
丑时初,行动开始。
地下溶洞内,沈忘言、墨九与工部匠师安置火药。三处爆破点分别位于溶洞顶部承重处,以引线相连。
幼蛟似乎察觉到危险,在池中焦躁游动。那颗心脏肉瘤搏动加剧,金光越来越盛。
“它在呼唤什么?”赵惊澜持弩警戒。
墨九面色凝重:“可能是在呼唤百兽宗的人,或者……在唤醒更深层的东西。”
引线布置完毕,众人迅速撤离。至安全距离后,沈忘言点燃引线。
“嗤嗤”声中,火线向溶洞深处蔓延。
众人攀上井口,刚出地面,脚下便传来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如地龙翻身!废弃井口喷出浓烟尘土,周遭房屋摇晃,瓦片纷落。持续十数息后,震动渐止。
工部匠师侧耳倾听,点头:“爆破成功,溶洞顶部应已坍塌。”
沈忘言命人封死井口,浇灌水泥,永绝后患。
龙池,从此长埋地下。
同一时间,张师德宅邸。
雷焕率亲兵破门而入,宅中护卫拼死抵抗。但亲兵训练有素,且人数占优,很快控制局面。
张师德正在书房焚毁信件,见雷焕闯入,竟不慌张,冷笑:“雷校尉,私闯朝廷命官府邸,该当何罪?”
雷焕亮出密旨:“奉旨查案!张师德,你勾结百兽宗,谋逆作乱,还不束手就擒!”
张师德大笑:“百兽宗?什么百兽宗?老夫不知。”他忽然掀翻书案,露出下方密道入口,纵身跃入!
雷焕急追,但密道门已关闭。亲兵砸开门,见下方深不见底。
“追!”
密道曲折向下,竟通向汴京地下暗河!张师德早有准备,河边系着小舟,他跳上舟,顺流而下。
雷焕率人沿岸追击,但暗河岔道众多,转眼失去踪影。
搜索宅邸,在密室中搜出大量与百兽宗往来信件,以及……半颗应龙头骨!
头骨被精心切割,颅内已被掏空,显然其中的应龙髓已被提取。旁边还有数瓶金色液体,标签上写着:“应龙髓·丙寅年七月初七取”。
果然,三年前百兽宗已取走头骨中的髓。
此外,还有一份惊人的名单——记录着朝中二十七名官员,皆已受百兽宗控制,或服用“极乐香”,或佩戴“虫蛊佛珠”。名单中,竟有两位枢密院副使、一位三司使!
雷焕将证物带回异察署时,沈忘言也已归来。
众人看着那半颗头骨和名单,心情沉重。百兽宗的渗透,远比想象的更深。
“张师德逃了,必去与百兽宗会合。”沈忘言道,“九月十五景灵宫之约,他们不会放弃。”
墨九研究那几瓶应龙髓,发现其性质与蜃龙髓截然不同:蜃龙髓致幻,应龙髓却蕴含狂暴能量。“四灵髓属性相克:蜃龙属‘幻’,应龙属‘力’,朱雀属‘炎’,玄武属‘御’。四者合一,可重组‘混沌’,开启归墟之门。”
赵惊澜担忧:“如今他们已得蜃龙髓、应龙髓,只差朱雀血、玄武甲。沧州巨龟化石,可能就是玄武甲。而朱雀血……”
“朱雀血还在宫中。”沈忘言想起无面君给的地图标注,“景灵宫藏有‘朱雀鼎’,相传是禹王所铸,内藏朱雀血。百兽宗要在祭天大典上夺取它。”
雷焕急道:“那我们速去景灵宫设防!”
沈忘言摇头:“祭天大典由礼部筹备,我们无权介入。且百兽宗在朝中势力未清,贸然行动,反可能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当前要务,是破解这份名单,清除朝中内奸。同时,准备北上沧州——玄武甲出土,百兽宗必往争夺。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得手。”
柳七娘道:“名单上的人,有些已位高权重,动之不易。”
“那就从外围入手。”沈忘言指向名单末尾几个小官,“先查这些人,顺藤摸瓜。”
接下来的数日,异察署秘密行动,以贪污、渎职等罪名,陆续拿下名单上九名中下层官员。审讯中,他们供出上线,牵扯出三位四品大员。
朝堂震动,但仁宗皇帝暗中支持,清洗得以继续。
然而,百兽宗的反击也随之而来。
六月廿三,夜,异察署遭袭。
数十名黑衣人趁夜色强攻,目标直指存放证物的密室。雷焕带伤迎战,亲兵死守。激战半个时辰,开封府援兵赶到,黑衣人才退去。
清点损失:三名亲兵战死,七人重伤;证物室被破,但翼指骨、应龙头骨等重要证物提前转移,未失;然而,百兽宗抢走了一批次要证物,包括部分信件、账册。
更严重的是,墨九的实验室被毁,许多研究成果付之一炬。
“他们在警告我们。”沈忘言面色冰寒,“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赵惊澜道:“名单上还有十八人未动,其中五位是高官。百兽宗怕我们继续深挖。”
“正说明我们戳中了他们的痛处。”沈忘言决然,“继续查,但更隐秘。”
六月廿五,又一名名单上的官员“暴病身亡”,实则是百兽宗灭口。
六月廿七,柳七娘的眼线发现,张师德出现在汴京码头,登上一艘北去的货船。同船的,还有几位神秘人物,其中一人左肩高耸,正是分水夜叉。
“他们要去沧州。”沈忘言判断,“玄武甲出土,百兽宗倾巢而出。”
他立即上奏,请求即赴沧州。仁宗准奏,并增派二十名禁军精锐随行。
出发前夜,异察署众人齐聚值房。
雷焕腿伤未愈,但坚持同行:“这点伤不碍事,沧州我熟,早年在那里驻守过。”
墨九整理新研制出的装备:“针对蛟毒的解药、改良的雄黄弹、还有侦测异兽气息的‘寻兽盘’。”
赵惊澜绘制了黄河沿线地图,标注可能藏有玄武甲的地点。
柳七娘则带来最新情报:“沧州知府是张师德的门生,恐已投靠百兽宗。我们到沧州,可能得不到地方支持,反受掣肘。”
沈忘言道:“无妨,我们有圣旨,可临机专断。沧州军指挥使冯进,是雷焕旧部,可信赖。”
他环视众人:“此行凶险,百兽宗主力尽出,必有恶战。若有不愿往者,可留守汴京。”
无人退缩。
沈忘言点头:“好。那便收拾行装,明日卯时出发。”
夜深人静,沈忘言独坐案前,检视翼指骨。骨髓中的金色丝状物,在烛光下微微流动,仿佛有生命。他想起龙池中那颗搏动的心脏肉瘤,想起幼蛟狰狞的模样,想起无面君那句“归墟之门开启,上古异兽将重现人间”。
若真到那一天,这繁华盛世,将成何等景象?
他不敢想象。
所能做的,唯有阻止。
不惜一切代价。
【尾声】即将到来的灾难
七月朔日,卯时,异察署车队出汴京东门,向北而行。
车上,沈忘言最后一次梳理线索:
百兽宗计划:收集四灵髓(蜃龙髓·得、应龙髓·得、朱雀血·未得、玄武甲·未得),于九月十五月食之夜,在景灵宫开启归墟之门。
已知:百兽宗首领无面君,是二十年前巫咸国遗民,与沈忘言父亲有灭族之仇。百兽宗已渗透朝堂,名单上尚有十八位高官未清。
当前目标:赶在百兽宗之前,找到沧州巨龟化石(玄武甲),阻止他们集齐四灵髓。
车队行至十里亭,稍作歇息。沈忘言下马,远眺北方。天际线处,黄河如带,蜿蜒东去。那里,沉睡的古老秘密正在苏醒。
赵惊澜递来水囊,轻声道:“沈大哥,此去沧州,恐怕要直面百兽宗主力了。”
沈忘言点头:“该来的总会来。惊澜,你父亲赵将军当年战死西北,与异兽有关。此去黄河,或许能找到真相。”
赵惊澜默然,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墨九在旁调试“寻兽盘”,忽然指针剧烈转动,指向东北方向。“有异兽气息……很强,在移动!”
众人警戒。片刻,一骑快马从官道奔来,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异察署沈提刑何在?八百里加急!”
沈忘言接过来信,是沧州知州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巨龟化石昨夜异变,龟甲开裂,涌出黑色粘液,触者皆亡。今日黎明,化石不翼而飞!现场留书:‘玄武甲已取,九月十五景灵宫见。’下官已封锁消息,万望速至!”
沈忘言面色骤变——百兽宗抢先一步,夺走了玄武甲!
如今四灵髓,百兽宗已得其三,只差最后的朱雀血。
雷焕急道:“那我们还去沧州做什么?直接回汴京,守住景灵宫!”
沈忘言摇头:“百兽宗取走玄武甲,必有其巢穴。沧州是黄河要冲,可能有更多线索。而且……”他展开无面君给的地图,指着黄河“几”字形大拐弯处,“龙门峡,百兽宗老巢在此。若想彻底铲除他们,必须直捣黄龙。”
午后,天空阴沉,远处雷声隆隆,暴雨将至。
沈忘言坐在车中,闭目沉思。四灵髓已失其三,九月十五祭天大典已迫在眉睫。景灵宫祭天大典,皇帝将亲临,文武百官齐聚——那是百兽宗最好的动手时机。
他睁开眼,望向车外。年轻的亲兵们正在说笑,浑然不知前路凶险。雷焕在检查弩机,墨九在记录沿途地质,赵惊澜在绘制地图。
这些同伴,将与他共赴险地。
沈忘言心中涌起暖意,也涌起沉重责任。
也必须,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而在汴京,景灵宫的祭坛正在搭建,礼部官员忙碌奔走,无人察觉,一场颠覆天下的阴谋,正在阴影中酝酿。
归墟之门,将在这个繁华盛世的中心,缓缓开启。
除非,有人能在这之前,斩断那只推门的手。
沈忘言握紧佩刀,目光如铁。
他,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