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是个卑劣的人》黑色星星

4、第 4 章 方值踌

　　方值踌躇再三，到底还是不敢离开，当天晚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后半夜三点多才睡着，紧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噩梦，连续惊醒几次后又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好多人，一直在他耳边吵吵闹闹，那些看不清的脸围着他，绕着他，嘲笑着他，细细碎语躲也躲不开。

　　他的养母看着他哭，福利院的院长瘪着嘴，不停摇头，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们，都离他远远的，一脸嫌恶。

　　养父郭海波突然出现，怒目圆睁，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说道，
　　“方值，你喜欢男的吗！”

　　“不是！”

　　方值猛地惊醒，一摸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梦中延伸出来的恐惧让他的手一直在发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照片没有泄露，方值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暗骂一句脏话，谁还没个傻缺时候呢。

　　当时养父郭海波生病，方值一边照顾养父，一边还要备战高考，那边催着交医药费，这边还要筹备手术的钱，养母因为钱焦头烂额，方值也跟着一晚晚失眠。

　　这样压力备增的情况下，裴绪还一直在闹别扭，方值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有心思去哄人。裴绪便又把他叫过去说些听不懂的怪话，还拿拍照吓他威胁他，方值当时脑子里的弦被他这么一吓彻底崩断，慌不择路的逃跑，跑前忘记把裴绪那个混蛋揍一顿，照片自然也忘了销毁。

　　这一疏忽便成了方值多年的梦魇，每次噩梦醒来都羞愧难当，后悔又反省了这么多年，方值不忍苛责当年的自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当时无助。

　　方值自我厌弃时，愈发觉得裴绪不是个东西，最开始听到他为养父交了医药费时，方值是真切的感激。

　　但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裴绪扔出去多少，就要翻倍收回来多少，就凭着一张照片，零零落落威胁了他这么多年，嘴上说想和方值交朋友，但谁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朋友？

　　方值顶着睡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脑子里一直在想裴绪昨晚说的话，让他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沉思半小时后，列出了无数选项，结合裴绪的‘前科’，方值得出一个令他无比沉痛的结论：
　　裴绪是不是想和他那个。

　　方值顿时头皮发麻，自己最近是招惹什么了吗，桃花一个接一个，还全是男人。

　　想想裴绪昨晚的表现，方值本以为他这两年成熟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这副德行，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个世界70亿人，为什么就非要为难一个不喜欢男人的男人，他都不知道该捂前面还是捂后面。

　　方值出了房间，在偌大的房子里寻摸了一会儿，没找着裴绪，倒是被这只叫波波的傻狗缠上了，一直在他脚边绕着，要方值陪它玩。

　　方值弯腰拍拍它的大脑袋，
　　“傻狗。”

　　“汪！”

　　波波应了一声，转头带着方值去找裴绪，原来这家伙在二楼的花园露台看杂志。

　　裴绪白衣黑裤，手里拿杂志，旁边放咖啡，翘着个二郎腿好不自在，比起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的方值，他可以算得上是容光焕发。

　　听见方值的脚步声，裴绪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手中那本全英财经杂志。

　　方值直接站在他面前，把光线挡了个严严实实，结果裴绪忍着黑也不搭理他，故意让方值主动开口。

　　裴绪修长的手指勾着，又翻过一页。

　　方值耐不住尴尬的气氛，偏头看过去，这都是什么？

　　他从小到大也是一路重点学校上来的，年年考试都没掉过前三，但看着这些专有名词，还是得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意思。

　　方值正在尝试破译时，没注意到裴绪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悄然红了耳朵。

　　方值抬眼看向裴绪，裴绪适时垂下眼，正好与他的眼神错开，装作继续看杂志的样子。

　　“你要我在这儿待多久？”方值问道。

　　裴绪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没搭理他。

　　方值直接伸手打掉他手中的杂志，书脊咔的一声砸在木质地板上，下一秒就被波波按住疯狂撕扯，纸片子飞了一地。

　　方值原本酝酿好的情绪被这只大胖狗打断，看着它宽阔的狗背影，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裴绪对抽风的波波和呆愣的方值视而不见，缓缓拿起青蛙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方值的眼睛艰难转动，看着他手中的青蛙杯子继续发愣，总感觉这杯子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精致的花园露台上，青蛙欠欠的小眼神十分不符合裴绪的精英气质。

　　“你有什么事？”

　　裴绪开口打断了正在发散思维的方值。

　　方值回过神，定定地看着他，这才发觉两人的距离太近，一抬头，差点要撞到裴绪脸上。

　　方值直起腰，深吸一口气，重新说道，
　　“你要我在这儿待多久？”

　　“你可以一直待着，不收你房租。”裴绪一副很慷慨大方的样子。

　　方值冷哼一声，不稀罕，而且他俩说的是一回事吗？

　　一直待着……

　　越是让人急躁的时刻，方值反而冷静下来。

　　裴绪看着头发翘得像个孩子似的方值，还有甩着狗脑袋，疯狂撕扯杂志的波波，沉了一口气，说道，
　　“你要是没事可以带波波出去玩。”

　　方值没说什么，带着那条傻狗就要走。来硬的，裴绪没损失，他自己接受不了鱼死网破的结果；来软的，方值担心自己的屁股，但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方值。”身后突然传来裴绪的声音。

　　方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你每次出门前必须和我报备。”

　　方值眉毛深深拧起，下意识反驳，
　　“为什么？”

　　两人视线交接之时，犹如电光火石一般，谁也不让谁，看不清形势的波波还一个劲咬着方值的裤腿。

　　僵持许久，最后还是方值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原因在于他再不阻止波波，裤子都要被这只傻狗拽下来了，这是条松紧裤！

　　裴绪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方值漏出来的腰缝，腹肌若隐若现，裤腰都被拽到胯骨处，再往下一点……

　　裴绪不得不用喝咖啡的姿势掩饰自己眼里翻涌的情绪。

　　等到方值提好裤子，气势上已经差了一截。

　　而裴绪早已收起所有情绪，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眼里是十足十的威胁，你敢尥蹶子试试看？

　　青蛙水杯拦在两人之间，此时此刻，怎么看怎么怪异。

　　方值臭着脸把那条捣乱的傻狗带走，这个态度算是默认，他答应了。

　　方值扶着栏杆下楼，心里不忿的同时，脑中灵光一现，总感觉那个青蛙杯子有些眼熟。造型如此奇异抽象的杯子，和裴绪家现代轻奢的装修风格不搭调，倒像是自己喜欢的风格。

　　嘶，好像是某一年他送给裴绪的生日礼物？

　　方值停在台阶上，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迷茫，他找到裴绪家的橱柜，果然在一堆价值不菲的水晶杯中，发现另一个造型突兀的小/鸡杯子，小/鸡眼神犀利，满脸鄙视地看向每个和它直视的人。

　　竟然没扔？

　　方值想起来了，青蛙水杯是五年前送的，小/鸡杯子是四年前送的，他将小鸡杯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边缘处已经有了豁口，还有不太明显的修补痕迹。

　　身为送礼人，还是一个有赚钱能力的成年人，送出这样的生日礼物，方值其实存了故意敷衍的心思，但看到报复性送出的礼物被好好珍惜，心里难得升起几分愧疚。

　　方值心里乱糟糟的，顺手打开冰箱想找瓶水喝，却发现冰箱空荡荡，只存了他昨晚做的饭菜，唯独少了长寿面。

　　心里的愧疚感达到顶峰，裴绪的行为显得每年敷衍了事的他很混蛋，同时也让方值警铃大作，一度怀疑这是苦肉计。

　　周末两天，裴绪出奇的安静不作妖，偶尔进书房开个短暂的线上会议，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的看书或者健身，活动范围大多在楼上，与楼下的方值没什么交集。

　　若是两人没有过节，裴绪算得上是个完美的房东。

　　方值闹心的同时还不忘试探裴绪的底线，
　　“我去遛狗。”

　　“嗯。”

　　裴绪头也不抬的应道。

　　遛狗第一天，方值就带着波波在外面转了四个多小时，波波通常是由专门照顾它的保姆带着散步，每天固定时间固定路线，请的人也是安静本分的，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这就苦了波波，每天的出门就像是一成不变的任务。

　　但突然出现的方值，又是陪着它玩，又是带它去各种新鲜地方，波波开心的直摇尾巴。

　　方值先带着波波回了趟家，溜溜达达在楼下找到自己的车后，波波也累了，正好可以坐他的车回去。

　　方值的车是辆银灰色的SUV，外观灰扑扑的不起眼，买来时价钱也很便宜，但空间很大，后备箱常年放着工具，他有时候会去接一些监控安装和维修的私活，后挡风玻璃现在还挂着他的工作电话。

　　后排空间大的好处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方值一打开车门，波波就自觉跑到后座椅趴着，没多久就发出了和中年男人无异的打呼声。

　　方值把车停在路边，喝着便利店买来的5元咖啡，收音机里放着新闻，夜幕降临，车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开一会儿停一会儿，就这样消磨着时间，等手机铃声响的那一刻，他立即关闭收音机，接起电话，
　　“喂。”

　　“你遛狗溜出国了吗？回家。”

　　未等到方值狡辩，电话就被裴绪挂断，方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快十点了，没想到裴绪竟然能忍这么久。

　　事实上，方值还是低估了裴绪的忍耐度，回家后他看着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微睁大了眼睛，裴绪该不会是一直在等自己回来吃饭吧。

　　“再加一条，我在家的时候必须陪我吃饭。”裴绪的声音很冷。

　　“我有时候会有应酬。”方值说道。

　　裴绪眼皮微掀，白眼都被他翻得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轻飘飘的撞向方值，
　　“那就提前和我说，吃饭。”

　　旁边的波波早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它睡了一觉起来后精神抖擞，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吃完饭肚子一歪又开始睡觉，呼噜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