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是个卑劣的人》黑色星星

3、第 3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方值起了个大早，顶着清晨的露水，早早等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狗领导刚把车停好，方值跺跺发麻的脚，立刻上前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手臂拦在他的胸口，铛得一声把朱友为按在车门上。

　　朱友为吓了一跳，整张胖脸都被憋成了猪肝色，看清来人后不由得怒斥道，
　　“方值！你干什么？！”

　　“我要辞职。”

　　“辞职你去找人事走流程去！”

　　听到方值说只是要辞职，朱有为原本提着的心突然放了下来。

　　“不，我就要找你。”方值笑容阴恻恻的，
　　“让我去找人事，那我就得带着警察去了。”

　　“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胆子不小，竟然敢给我下药。”

　　朱友为被初秋清晨的冷风一吹，感觉血都凉了，什么药？明明说好只是给他灌点酒的啊……

　　方值张开手掌又合上，一小包粉末卡在指间，还未等朱友为看清，便收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拿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粉末就能吓到我吗？”朱友为想想那个人的名声，此时已经信了三分，那位纪总不仅胆子大，做事还不干净。

　　方值冷笑，
　　“巧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等把这东西交给警察，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朱总你昨儿个是不是也在酒局上啊，到时候还需要你多多配合。”

　　方值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朱友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方值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能不能查出点别的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公司年初竞标数据泄露这件事，朱总你还有印象吗？当时公司亏了多少来着？”

　　朱友为连忙抓住方值的手臂，白着一张脸左顾右盼。

　　他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酒局上的事儿嘛，哪那么好查……

　　但数据泄露可不一样，搞不好要进局子，朱友为开始疯狂回想当时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怎么就能让方值知道了？

　　对了！方值是技术骨干，好像是负责什么软件维护和优化来着，虽然现在被调离了原岗位，但是事发时他还在，难道是那个时候被方值抓住把柄了？竟然一直攒着不说，真阴险啊。

　　方值后退一步，将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硬塞给朱友为，
　　“我要辞职。”

　　朱友为顿时绽放了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当然，小方你对公司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方值低头看了眼时间，朱友为语速立刻加快，
　　“你放心，该是你的肯定一点不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养家不容易。”

　　方值没心情听他画大饼，侧身让朱友为过去，自己则留在停车场慢慢等着。

　　不到半小时，便看见朱友为满头大汗，鬼鬼祟祟朝这边走来，怀里还揣着什么。

　　递过来，不用拆牛皮纸袋，方值一摸便有了底，
　　“这……”

　　“收着收着，这是公司对你努力工作的嘉奖。”朱友为的话停了停，脸上的肥肉不自然颤抖着，
　　“当然，也有我个人的一点小小补助，你虽然在我手底下没多久，但我特别喜欢你这个年轻人，透亮还爽快。”

　　方值皮笑肉不笑的收起纸袋，朱友为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转而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方啊，那个……”

　　方值从兜里拿出个U盘，扔在地上咔咔踩了个稀巴烂。

　　“没事没事，你那天喝了那么多酒，我担心你身体来着。”

　　方值掏出那袋子的粉末，解开后，朝着旁边的下水道倒了进去，
　　“我身体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朱友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那白色粉末一接触到下水道的积水，便立刻化开，一个劲的冒泡泡。

　　方值怀疑前天的酒局有问题，但他当时喝的太多，晕晕乎乎的哪有空去收集什么证据，能从酒店逃出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袋洗衣粉，专门用来动摇朱友为的精神。

　　他既然敢来找朱友为，手里必定是有真货。方值算好了时间，朱友为刚走出停车场，便能立刻收到方值事先编纂好的定时邮件，不让他有任何空隙去想着钻空子。

　　正因如此，朱友为才能这么痛快的选择“花钱消灾”。

　　方值离开停车场后，先是步行，又是公交，再是出租车，最后继续步行，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敢找个安静地方点钱。

　　除了欠方值的三个月的奖金，还有朱友为个人贴补的十万块钱，如果方值愿意使使劲，说不定还能榨出更多。

　　但他不贪心，有了这些钱，燃眉之急便也能解决了。

　　方值拿到钱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房东，结果却被告知，早在昨天裴绪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方值欠的钱给结清了。

　　方值想续租，房东立刻变了脸色，眼神闪躲，说什么都不肯把房子继续租给方值。

　　“我房子都成废墟了，不得重新装修一下？”

　　说着，为佐证自己没说谎，房东抱着吉娃娃，特意带方值去看房子的施工现场。

　　灰尘太大，方值不得不捂住口鼻，

　　“这还是你的那个朋友帮忙找的施工队，说装修费他都包了，小方啊，你这个朋友可真是不错，一表人才又讲义气，讲起话来更是说不上的好听，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能有这么个朋友啊，你偷着乐吧。”

　　方值面上五颜六色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不禁有几分疑虑，这房子装修的时机也太快太巧了。

　　但他很快就想开了，手里有钱，心里有底，大不了再找新房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方值刚在心里琢磨裴绪，他的电话便来了，方值正要接通，眼角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看着对方就要上车走人。

　　方值立刻挂断电话，转而给自己的朋友方武打电话，
　　“小武子，帮哥一个忙。”

　　……

　　黑色轿车刚拐过街角，车速便紊乱起来，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纪风卓缓缓睁开眼睛。

　　“纪总，我们被盯上了。”司机的声音有些紧张。

　　纪风卓面色不愉，修长的手指按在眉骨处，偏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耳廓上的耳饰在暗处淬出一丝冷冽的光。

　　因为宿醉，他的眼神有些呆滞，但现实没给他留下仔细思考的时间。此时路边突然冲出一台出租车，强行别停了他的黑色轿车，轮胎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司机猛的刹车，差点把纪风卓晃吐了。

　　前方的出租车并没有就此停下来，打了个转向后，继续逼近，侧方另一辆出租车也在蓄势待发，看着这不要命的架势，纪风卓脑子里闪过几个身影，来不及多想，后视镜中又出现两台出租车，来者不善。

　　纪风卓薄唇紧抿，他才回国不到三个月，那些人就忍不住了，他与司机兼保镖老周快速对了下视线，然后快速开门冲向旁边的小巷，老周则在后面掩护。

　　虽然不清楚老城区的复杂地形，但纪风卓的速度很快，很快便与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没有追上来？

　　不对！

　　纪风卓心里一凛，意识到自己上当时已经晚了。

　　他来不及挣扎，眼前一黑，被套上麻袋后，紧接肚子上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硬挨了几击黑拳后，纪风卓也开始奋起反击，摸黑胡乱甩着拳头，倒也瞎猫碰上死耗子，被他蒙到一拳，可惜对方轻轻松松就卸了攻势。

　　纪风卓趁着这个机会将套在头上的麻袋拽下。

　　但映入眼帘的同样是个麻袋头，并伴随着一个沙包大小的拳头，
　　“草！”

　　纪风卓眼前一黑，鼻子被揍的酸痛，摸着还有温热液体流出，整个人倒在地上痛苦呜咽着。

　　被揍的意识模糊间，纪风卓听到远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老周那个蠢货终于带人赶过来了，可惜暴徒不恋战，见好就收，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几个转身就把支援的人甩掉了。

　　“纪总！纪总您没事吧！”

　　老周的声音都在颤抖，看着鼻青脸肿的纪风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扶他，颤颤巍巍地拨通了急救电话。

　　纪风卓的眼睛都被打肿了，但还是硬撑着睁开，看向自己的手心，这是一个和田玉的平安扣，地摊成色，是他刚才慌乱间从暴徒身上扯下来的。

　　纪风卓死死攥着手心的平安扣，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把你掘地三尺找出来吊着打！！

　　方值连续转了几个街区后，看身后没人追上来才松了脚步，擦擦额上的汗水，买了一个信封分好钱后，朝着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此刻街边正停着一辆出租车，车窗缓缓摇下，漏出一张小麦色的脸，带着几分青涩，见到方值时还嘿嘿嘿的傻乐。

　　方值将怀里其中一个信封递给方武，他们四个人平分，
　　“这次谢了。”

　　方武也不和他客气，笑呵呵的接下，就算他不想要，但跟着他一起的兄弟想要啊，要不是方值的面子，他们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去得罪一个看着就很有钱的人。

　　“方值哥，那家伙怎么惹到你了，我看车挺贵，还配个司机呢，那身手，啧啧啧……我和那几个小子说的时候，他们还有点不敢呢。”

　　“他？他就是个喜欢摸男人裤/裆的死变态。”

　　方值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呕出来似的，方武也跟着鄙夷的撇撇嘴。

　　“对了，你们没留下把柄吧，车牌什么的都遮住了？”方值问道。

　　“放心吧哥，我都事先打听好了，这段路上的监控正好赶上检修，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那就行，我走了。”

　　方值拍拍车顶，抬脚走人，今天不仅拿回了工资，还狠狠讹了一把狗领导，又把性骚扰自己的傻//逼揍了一顿，爽！

　　方值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身后又传来方武的声音，
　　“方值哥，今年冬至回你妈家还是回福利院？你好久没回去，方院长都想你了！”

　　方值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到时候再说。”

　　他现在工作和住处都没着落呢。

　　人心情好的时候，真是看什么都顺眼，就连裴绪的电话都不让他烦躁了，
　　“喂。”

　　“怎么又不接我电话？”

　　“刚才有点事。”

　　方值听到电话那头的裴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但他现在兜里有钱，说话也硬气。

　　“你昨儿不是怨我没给你生日礼物吗，我请你吃饭，去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裴绪似乎被方值难得的好脾气惊到，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想吃你做的饭。”

　　“行。”

　　方值干脆利落的答应，自己做更省钱，他打算额外再给裴绪做一碗长寿面，今年就这样糊弄过去。

　　等他拿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裴绪家时，裴绪正在和他养的那条金毛狗玩，那只傻狗叼着个玩具，乐颠颠的甩着肥屁股，在裴绪宽敞的客厅跑来跑去。

　　方值嘴角抽了抽，他怎么感觉这客厅都有他家大了。

　　裴绪穿了件米白色开衫，衣领处解开两粒扣子，漏出修长的脖颈，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笑容，见到方值时，笑意更深，看起来他心情也不错。

　　裴绪向来都是被伺候的人，方值去处理食材，他屁股都不抬一下，只等着方值做好饭叫他。

　　裴绪表面看起来像是在和狗玩，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方值的位置。

　　方值身条本就挺拔坚实，配上腰间的围裙，又多了几分人夫气质。

　　裴绪的心被一股奇怪的情绪充盈着，他像是在揉方值似的，狠狠揉了揉波波的狗脸，波波还一脸傻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傻狗。”裴绪说道。

　　“汪？”

　　“吃饭了。”

　　方值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裴绪起身，洗手准备吃饭。

　　“今儿怎么这么高兴？”裴绪问道。

　　“我辞职了。”

　　方值挺起胸膛，仿佛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裴绪见他开心，自己也跟着笑。

　　但方值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谢谢你收留我，我一会儿就把欠的房租还你。”方值将唯一一碗长寿面放到裴绪面前，
　　“尝尝我的……手艺？”

　　方值一抬头便看见臭着一张脸的裴绪，声音不自觉的犹豫。

　　“你什么意思？”裴绪的薄唇紧紧抿着，周身气质冷的吓人。

　　察觉气氛不对，方值心里一咯噔，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刚给他做这么一大桌子的菜，竟然连个好脸都赚不着。

　　“你是想搬走吗？”裴绪的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起来。

　　方值皱眉，
　　“我当然要搬走啊。”

　　“我不是说了你可以住下吗！”裴绪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语调不自觉的上扬，持续没五分钟的温馨气氛簌的消散。

　　方值被他一激，火也上来了，
　　“你管我去哪儿住，吃你的面吧。”

　　裴绪冷着脸撞开方值，哒哒哒径直上楼。

　　波波叼着个狗玩具，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值也没了吃饭的胃口，原本的好心情都被裴绪这货搅和了，这破地方他也不打算待了，现在就走，不受这个鸟气。

　　方值气冲冲的将围裙往旁边一甩，开始收拾东西，他也没什么行李，身上的旧衣服还被裴绪给扔了，现在穿的是裴绪买的死贵死贵又分不清牌子的衣服。

　　他本想把身上这件衣服也还给裴绪，但想想初秋晚上的气温，最后鞋子一蹬，打算就这样走了。

　　“方值。”

　　方值循着声音看过去，抬头便撞见黑洞洞的摄像头，闪光灯一闪，他下意识挡脸，身体一瞬间失去控制，差点摔倒。

　　裴绪站在二楼栏杆旁，连按好几下快门。

　　听着快门声，方值差点忍不住要吐出来。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裴绪颠了颠手中的相机，嗤笑一声。

　　强压心中的恐惧，方值缓缓放下挡着眼睛的手，眼前扶着栏杆的男人逐渐和多年前的少年重叠，不变的是卑劣的品行，被时光冲淡的恨意和恐惧如同翻涌的浪花冲击着方值的心。

　　裴绪双手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吓出一身冷汗的方值，
　　“怎么办，都没拍到什么好照片，还是以前的你比较可爱。”

　　裴绪故意说的暧昧至极，但却让方值的脸色瞬间变白，
　　“把照片还给我！”

　　裴绪轻轻顶着后槽牙，忍着怒气，语气故作轻快地说道，
　　“好啊。”

　　相机从裴绪手中脱出，从二楼狠狠砸向一楼地板，碎片四溅，方值气得浑身发抖。

　　“啊，你说的不是这张吗？怎么办，其他的照片我还不打算还你。”

　　裴绪说完朝方值摆出无害的笑，转身回房间，留下因愤怒和恐惧而无法再迈出门的方值。

　　裴绪回到房间后，面上已经收敛起所有表情，唯有眼神坚定到偏执。

　　已经放手了两年，还不够吗？裴绪在心里问自己。

　　方值当初吵着要和他断交，再也不见，没多久就交了女朋友，裴绪忍了。但方值过得很幸福吗？没有，他像个可怜虫，身无分文的窝在连个被子都没有的出租屋。

　　见到方值拿着公文包当枕头，穿着薄衬衫蜷缩睡觉的样子，裴绪心里别提多难受，他心疼方值，把他带回来，给他吃住，结果这家伙压根不领情。

　　一想到再放走方值，就有可能让他重蹈覆辙，裴绪心痛的快要裂开。

　　裴绪焦虑的不停咬着指甲，不行，不能让他走……就要把他吓住，让方值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

　　至于什么一年见一次的生日约定？

　　是方值先违约忘记他的生日，那这个协议只能作废。

　　裴绪知道用过去的伤痛吓住方值的手段很龌龊，他不该用照片去威胁方值，但他没有办法。

　　裴绪抬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卑劣，但裴绪没有办法，也不打算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