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南疆之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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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月之城又停留了两日。
阿古在墨璇的丹药和自身强悍恢复力下，体内毒素被彻底清除，暗金纹路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
他尝试在城中妖族聚集的区域打听“黑岩山”的消息，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要么是讳莫如深的回避，偶尔有年老的妖族听到这个名字，会露出复杂的神情，低叹一声“造孽”或“早没了”，便不肯再多言。这反而让阿古心中的疑云与沉重更添几分。
墨璇和洛清尘则通过各种渠道，谨慎地收集关于“巫祖陵”和“老渡口”的信息。他们用东洲带来的精致法器或丹药，从几个常年在附近区域活动的老练冒险者口中，换得了一些零碎但宝贵的情报：陵卫巡逻的大致路线和时间规律（极不固定，但有迹可循）；老渡口附近弥漫的“葬魂阴风”对神魂的侵蚀特性；以及最重要的——一张虽然粗糙，但标注了几个关键地标和危险区域的局部地图。
准备妥当后，三人黎明前悄然离开日月之城，再次踏上征途。这一次，他们放弃了飞行，因为靠近巫祖陵的区域禁制重重，空中目标太过显眼。
路途比之前更加艰难。离开城市庇护范围后，真正的南疆蛮荒险地展露出狰狞面目。
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潮湿闷热。各种前所未见的毒虫异兽层出不穷：拳头大小、口器能轻易咬穿皮甲的血蚊；成群结队、喷射腐蚀酸液的腐液甲虫；伪装成藤蔓、一旦触碰便释放麻痹孢子的鬼面蕨……墨璇的机关和药剂发挥了巨大作用，预警、驱散、解毒，三人配合也愈发默契。
他们还远远望见几个巨人族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合力砍伐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型铁木。巨人们哼着古老雄浑的号子，沉重的石斧每一次落下都木屑纷飞，大地微颤，充满原始的力量感。他们只是好奇地瞥了三人一眼，并未理会，专注于自己的劳作。
穿越一片终年不散的毒雾山谷时，他们遭遇了最危险的一次袭击——一头潜伏在泥潭深处、形如巨鳄、但背脊上长满嶙峋骨刺、口中能喷吐虚弱诅咒灰光的厄运鳞蜥。这怪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麻烦的是它的诅咒，能让中者气力流失，反应迟钝。
洛清尘的龙枪破甲效果最佳，承担主攻；阿古则以悍勇吸引火力，为洛清尘创造机会；墨璇则不断用爆裂机关和闪光弹干扰鳞蜥，并试图找出其弱点。一番苦战，洛清尘以一招险之又险的“龙战于野·破甲式”贯穿鳞蜥相对柔软的下颚，才将其击杀。三人都消耗不小，阿古还被诅咒灰光擦中，虚弱了小半天才在丹药帮助下恢复。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跋涉了整整五日，才终于接近那片被南疆生灵视为禁忌的区域。
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阴冷，即便在正午的日光下（他们已进入日月同天区域的外围），也感觉不到太多暖意。林木开始变得稀疏、扭曲，树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散的、刻有怪异符文的古老石碑，有些已经断裂倒塌，爬满苔藓和藤蔓。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神不宁，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暗处窥视。
“巫祖陵外围……邪气果然深重。” 洛清尘紧握天龙枪，枪尖隐隐有青芒流转，驱散着试图靠近的阴寒气息。青龙蛟在灵兽牌中不安地低鸣。
墨璇的探测器发出持续的、表示高能危险区域的嗡鸣。“能量读数异常，负面精神场强度持续升高。注意固守心神，勿被邪念侵扰。” 他提醒道，自己也服下了一枚清心丹。
阿古面色凝重，他血脉中的呼唤在此地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被周围那股宏大、古老、充满死亡与神秘意味的“陵寝”气息所压制。但他能感觉到，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枯木林，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位于两座低矮黑色山丘之间的隘口，地势微陷。隘口尽头，本该是河流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条宽阔、干涸、布满黑色卵石的河床。河床对岸，雾气更加浓重，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更加黑暗阴森的山影，那便是巫祖陵的核心区域，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压抑感。
而在他们这边，靠近河床的岸边，几块光滑的巨石半埋土中，巨石旁，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根早已腐朽、几乎断裂的木桩，桩上挂着一盏锈蚀破烂、早已没有灯油的铁皮风灯。木桩下，依稀可见曾经作为码头平台的石基轮廓，如今也大半掩埋在荒草与淤泥中。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老渡口。
渡口空无一人。只有凄冷的山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河床深处，隐约有更加森寒的气流上涌，那便是“葬魂渊”的入口所在。
“没人？” 阿古心中一紧，难道白跑一趟？
墨璇仔细扫描周围，低声道：“没有近期人类或妖族活动的明显痕迹。但能量场在此处有微妙的不协调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刻意维持着这里的‘空寂’。”
就在三人谨慎地靠近渡口，试图寻找更多线索时——
“呵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黑岩的杂种，还有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族，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阴冷怨毒的笑声突兀地从侧后方一片扭曲的怪石后传来。紧接着，数道身影闪现，将他们半包围起来。
为首的，正是蝮牙！他脸上还带着上次战斗留下的些许淤青，但眼神中的怨毒和杀意比之前更盛。他身边，除了上次那几个跟班，还多了两个气息更加阴沉、穿着暗褐色巫袍、脸上涂抹着白色纹路的巫师！这两个巫师目光冷漠，手中各自握着一根镶嵌着不同兽骨的短杖，周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波动。
“没想到你们真敢来这找死之地！” 蝮牙舔着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省得我们到处找了！这里可是个好地方，杀了你们，尸体往葬魂渊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这两个巫师，可是我特意从族里请来的‘咒巫’，专门对付你们这些硬骨头！”
“鳞尾的杂碎，你找死！” 阿古看到仇人，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暗金光芒爆闪，就要冲上去。
“阿古师兄，冷静！他们有备而来！” 洛清尘急喝，天龙枪一横，挡在阿古身前，枪尖直指两名咒巫。他感觉得到，这两个巫师给他的威胁感，比蝮牙要大得多。
墨璇已经悄然后撤半步，手中扣住了威力更强的机关，眼镜片上数据狂跳，分析着两名巫师的能量属性和可能的弱点。
“杀！” 蝮牙不再废话，厉声下令。他身后的跟班和两名咒巫同时动手！
跟班们妖化部分躯体，悍不畏死地扑上。两名咒巫则口中念诵起艰涩诡异的咒文，短杖挥动，一道道灰黑色的衰弱诅咒波纹和惨绿色的蚀灵毒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分别射向洛清尘和墨璇！
战斗瞬间爆发！
阿古与扑上来的妖族战成一团，拳风呼啸，暗金之力澎湃，以一敌多，暂时不落下风，但被牢牢缠住。
洛清尘枪出如龙，试图逼近咒巫，打断其施法，但那些诅咒波纹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光和体力，让他动作渐渐滞涩，枪法威力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蚀灵毒咒专门腐蚀灵力，让他经脉隐隐作痛。
墨璇不断掷出各种干扰和防御机关，烟雾、闪光、护盾层层叠叠，勉强抵挡着咒术的侵蚀，同时寻找反击机会。但他的机关在咒术的诡异力量面前，效果大打折扣，一些精密部件甚至开始出现锈蚀和失灵迹象。
局面迅速向蝮牙一方倾斜。两名咒巫的配合相当老辣，一者主削弱干扰，一者主侵蚀破坏，让洛清尘和墨璇疲于应付。蝮牙则在外围游走，伺机用毒液箭偷袭，阴险毒辣。
“哈哈！黑岩的杂种，看到没有！这就是得罪我们鳞尾部，得罪巫祖陵的下场！” 蝮牙狂笑着，看到阿古身上又添新伤，洛清尘枪法渐乱，墨璇的机关越来越少，心中快意无比。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发出致命一击时——
异变突生！
激战中的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脚下那片布满黑色卵石的干涸河床边缘，那些看似随意散落、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其底部与泥土接触的缝隙中，不知何时，悄然渗出了一缕缕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暗灰色雾气。
这些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沿着地面极速蔓延、交织，瞬间便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整个渡口区域、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古老阵图！
阵图完成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嗡鸣，震颤了所有人的神魂！
紧接着，阵图中爆发出浓郁的、粘稠如墨的黑暗！这黑暗并非遮蔽光线，而是直接吞噬了光线，更散发出一种极端沉重、冰寒、仿佛能凝固灵魂与时间的恐怖力量！
定魂锁身阵！
无论是狂怒的阿古、奋力厮杀的妖族、施展咒术的巫师、还是持枪苦战的洛清尘、操控机关的墨璇，甚至在外围得意狂笑的蝮牙——
所有人的动作，在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彻底凝固！
就像被无形的水晶封存的虫豸，保持着前一瞬间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思维还在惊恐地运转，感受到那无孔不入、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阴寒与束缚。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渡口，死寂无声。只有那诡异的黑暗阵法在缓缓流转，吞噬着一切声息与生机。
“哎呀……”
一声苍老、沙哑的叹息，从那根腐朽的木桩之后，幽幽响起。
一个佝偻到几乎对折的身影，拄着一根仿佛随手从路边捡来的、歪歪扭扭的焦黑木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木桩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是一位老妪。
她的身体瘦小干瘪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身上裹着层层叠叠、颜色晦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破旧布片，像是一堆随意搭在骨架上的烂布。满头稀疏的灰白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从发丝缝隙间，看到一点干瘪起皮的皮肤和一只浑浊得仿佛蒙着白翳、却又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幽光的眼睛。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木杖点在黑色的卵石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她似乎对脚下那恐怖的黑暗阵法视若无睹，就那么慢吞吞地走到了阵法边缘，停在了保持着前冲姿势、面目狰狞的阿古面前，微微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然后，她又慢慢转动脖子，看了看被定住的其他人，目光在那两个巫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你们这些调皮鬼……” 她的声音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干涩、缓慢，带着浓重的、古怪的南疆深山土语腔调，却又奇异地能让每个人都听懂意思，“戾气怎么这么重……跑到老婆子这清静地方来打打杀杀，吵得人不得安生……”
她似乎有些不满，又有些无奈，抬起那只枯瘦如同鸟爪、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对着脚下的黑暗阵法，随意地、轻轻地挥了挥手中的焦黑木杖。
没有光华，没有咒语，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微乎其微。
但就在木杖挥过的瞬间，那笼罩全场、凝固一切的黑暗阵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散了。粘稠的黑暗褪去，阴寒的束缚感消失，光线重新照了进来。
“噗通！”“哎哟！”
身体恢复控制的众人，因为之前用力过猛或姿势别扭，顿时东倒西歪，摔倒在地一片。阿古、洛清尘、墨璇立刻警惕地翻身跃起，迅速靠拢，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诡异到极点的老妪。
蝮牙和他的手下，以及那两个咒巫，也同样狼狈爬起，看向老妪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与恐惧。他们比阿古等人更清楚，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控制并解除这等恐怖阵法，意味着什么。
“前……前辈……” 蝮牙声音发颤，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晚辈鳞尾部落蝮牙，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惊扰了前辈，罪该万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手下和巫师赶紧撤退。
“慢着。”
老妪又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蝮牙等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没看他们，依旧用那只浑浊的眼睛，“望”着阿古，或者说是“望”着阿古身体深处那沸腾的暗金血脉。
“你身上……有死人的执念……还有岩头的臭味……”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分辨，“黑岩山的小子？跑来这葬魂地儿……想捞谁的魂儿啊？”
（第九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