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阵人》江一白

90、南疆之行（三）

　　阿古含怒而发的一拳，快如闪电，势若奔雷！暗金色的妖力几乎凝成实质的拳罡，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那蝮牙看似傲慢，实则警惕心极强，面对这雷霆一击，他脸上鳞片骤然收紧，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无骨之蛇般向后滑出数尺，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瞬间覆盖上幽蓝的金属光泽，带着腥风，斜斜抓向阿古的手腕！这一抓阴毒迅疾，直指关节要害，显然是淬有剧毒！

　　“毒蜥爪！” 围观众中有人低呼。

　　阿古不闪不避，他妖族体魄强横，又有暗金血脉护体，竟打算硬接！拳爪即将相撞的刹那，旁边一道青色枪影如龙探首，后发先至！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洛清尘的天龙枪精准地点在蝮蜥爪的侧面，将其荡开，枪身传来的巨力让蝮牙手臂微麻，脸色一变。

　　“好枪法！” 蝮牙阴冷的目光扫向洛清尘，“既然你要找死，那就一起上！给我拿下那个黑岩余孽，还有这两个人族，生死不论！”

　　他身后四个跟班齐声应和，妖气爆发，显出部分妖兽特征，或爪牙锋利，或皮肤硬化，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这些鳞尾妖族显然擅长合击，攻势互补，瞬间将阿古和洛清尘笼罩。

　　“阿古师兄，先破阵！” 洛清尘低喝一声，手中天龙枪一抖，刹那间仿佛化作数条青龙虚影，“驯龙枪法·龙影千幻！” 枪影重重，虚实难辨，不仅护住自身，更将两名试图绕过他攻击阿古侧翼的妖族逼退，枪尖所向，隐隐有龙吟相随，气势夺人。

　　阿古得了掩护，压力一轻，怒吼着冲向正面的敌人。他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双拳挥舞间，暗金妖力澎湃，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对手不敢硬接。但鳞尾妖族身法滑溜，配合默契，一时间也奈何不得。

　　墨璇并未直接加入战团，他脚步滑动，退至街边一个石墩后，眼镜片上数据流飞快闪过。他看准一个手持淬毒短刃、正试图偷袭洛清尘后背的妖族，手指一弹，一枚无声麻痹针悄无声息地射出！

　　那妖族也是机警，似有所感，猛地侧头，麻痹针擦着他脖颈飞过，只划破一点油皮。但他身形也因此一滞。洛清尘战斗直觉惊人，抓住这瞬息机会，回身一记凌厉的反手枪——“回龙摆尾！” 枪杆如同钢鞭，狠狠抽在那妖族肋下，将其抽得横飞出去，撞塌了一个水果摊，一时爬不起来。

　　“有暗器！小心那个戴眼镜的！” 蝮牙厉声提醒，自己则猛地张口，一道墨绿色的毒液箭如同闪电般射向墨璇！这毒液腥臭扑鼻，显然剧毒无比，且速度极快。

　　墨璇不慌不忙，早已扣在手中的一枚金属圆盘瞬间激活，化作一面灵能护盾挡在身前。毒液箭射在护盾上，“嗤啦”作响，冒出青烟，竟将护盾腐蚀出一个小坑，但终究被挡下。同时，墨璇另一只手掷出两颗烟雾弹，在战场中央爆开，浓郁的、带有轻微刺激性气味的烟雾瞬间弥漫，干扰了所有人的视线和感知。

　　“雕虫小技！” 蝮牙冷哼一声，蜥蜴类的瞳孔似乎能穿透部分烟雾，锁定阿古的位置，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双手指甲暴涨，化作十柄幽蓝利刃，展开一套诡异狠辣的近身爪法，专攻阿古关节、眼睛等脆弱处，毒风阵阵。

　　阿古被烟雾干扰，视线不清，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显然中毒。但他悍勇无比，凭着直觉和风声，以伤换伤，一拳轰在蝮牙肩头，将其打得踉跄后退，肩部鳞片碎裂。

　　“混蛋！” 蝮牙吃痛，眼中凶光更盛，正要施展更阴毒的招式。

　　就在这时——

　　“够了！”

　　一声沉闷如巨石碰撞的低吼，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烟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驱散。

　　只见两名身高接近两丈、肤色如青石、肌肉仿佛由花岗岩雕成的巨人族壮汉，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山，大步踏入场中。他们穿着简单的皮质护甲，手臂上缠着刻有日月与锁链图案的金属臂环，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边一位身穿暗紫色巫袍、脸上涂抹着白色油彩、手持一柄镶嵌着骷髅鸟头的短杖的老巫师。巫师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日月之城，禁止死斗。你们，违反城规。” 左侧的巨人执法者声音轰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目光落在倒地呻吟的鳞尾妖族跟班、以及身上带伤的阿古和蝮牙身上。

　　蝮牙见到执法者，脸上嚣张气焰顿时收敛大半，但依旧阴冷地指着阿古：“执法者大人！是这黑岩部落的余孽先动手挑衅！我等只是自卫！”

　　“他撒谎！是他们先欺凌弱小，又出言侮辱，主动围上来的！” 洛清尘收枪而立，朗声反驳，同时警惕地注意着那名沉默的老巫师。

　　老巫师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冲突双方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墨璇身上片刻，似乎对他那些奇特的机关有些兴趣，但随即移开。他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骷髅鸟头短杖。

　　杖头骷髅的眼窝中，两点幽绿的火光骤然亮起！

　　下一刻，一股阴冷、诡异、仿佛无数细碎虫豸低语的精神波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在场所有参与战斗的妖族和人族（除了两位巨人执法者和老巫师自己）。

　　阿古、洛清尘、墨璇，以及蝮牙和他的跟班们，都是身体一僵！

　　洛清尘和墨璇修为较高，只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晕眩，神魂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但尚能保持清醒，立刻固守心神，运转功法抵抗。

　　而蝮牙那几个只有筑基期的跟班，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眼神瞬间变得茫然，随即泛起赤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竟然调转矛头，彼此挥舞着兵器，状若疯狂地互相攻击起来！你抓我挠，拳打脚踢，仿佛对方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巫蛊之术·惑心乱魂！

　　“住手！你们疯了？！” 蝮牙又惊又怒，他修为接近金丹，受到的影响较小，但也感到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神，看到手下自相残杀，连忙喝止，却收效甚微。

　　阿古同样受到冲击，但他体内暗金血脉突然自发流转，一股灼热刚猛的力量升腾，竟将那股阴冷的精神侵蚀抵挡了大半，只是头脑有些发胀。

　　老巫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多看了阿古一眼，随即又晃了一下短杖。幽绿火光减弱，那股诡异的精神波动如潮水般退去。

　　几个自相残打到鼻青脸肿的鳞尾妖族跟班猛地停手，眼神恢复清明，看着彼此的惨状和身上的伤，面面相觑，满脸惊恐。惑心之术虽解，但神魂受创的疲惫感和恐惧感却挥之不去。

　　“扰乱街市，公然斗殴，按城规，当处以罚金，或服劳役。” 右侧的巨人执法者瓮声瓮气地宣布，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摊贩和破损的街道。

　　蝮牙脸色难看。罚金他不在乎，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执法者处罚，还是因为没能拿下几个“余孽”和“外来户”，这让他颜面扫地。他狠狠剜了阿古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巫师和两位巨人执法者，他不敢造次。

　　“我们认罚。” 洛清尘抢先一步，拱手道。他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初来乍到，不宜将事情闹大。他看向墨璇，墨璇点点头，取出一个装有灵石的袋子，估算了一下损失，又额外多添了一些，走上前递给巨人执法者。

　　巨人执法者掂量了一下袋子，点了点头，又看向蝮牙。

　　蝮牙咬牙，也示意一个跟班交出罚金。他的罚金明显比洛清尘他们少，似乎执法者对“本地”势力略有偏袒，但也算公正。

　　“此事已了。若再犯，惩罚加倍，或逐出日月之城。” 老巫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摩擦。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拄着短杖，缓缓离去。两位巨人执法者又警告地瞪了冲突双方一眼，也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围观人群见热闹结束，也渐渐散去，只是议论声更盛，看向阿古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蝮牙走到阿古面前，压低声音，阴毒无比地说道：“黑岩的杂种，还有你们两个多管闲事的人族，今天算你们走运。出了日月之城，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我们‘鳞尾’部，还有‘巫祖陵’的大人们，迟早会找你们算账！尤其是你，”他盯着阿古，“你的血脉……很有意思，希望你能活到被献给陵卫大人的那一天！” 说完，他带着狼狈不堪的跟班，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

　　阿古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发白，身上伤口隐隐作痛，毒素虽不致命，却让他气息有些不畅。

　　“阿古师兄，你怎么样？” 洛清尘关切地问，递过一颗龙渊府的解毒丹。

　　墨璇则迅速为阿古检查伤口，敷上特效解毒膏。“毒素已被你血脉力量压制大半，无大碍，但需静养驱毒。”

　　阿古服下丹药，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恨意，沉声道：“我没事。谢谢你们。” 他知道，刚才若不是洛清尘和墨璇相助，他独自面对蝮牙一伙，在对方熟悉环境且有备而来的情况下，恐怕要吃大亏。

　　“此地不宜久留。” 墨璇推了推眼镜，低声道，“鳞尾部在此似乎有些势力，且他们提到了‘巫祖陵’。我们的目标也是那里，须更加小心。”

　　洛清尘点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为阿古师兄驱毒，再从长计议。”

　　三人迅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拐入另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阿古按照血脉中那愈发清晰的呼唤指引方向，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陈旧、门口挂着一串风干兽骨和草药、招牌上写着“瘴疠客舍” 的小店前。

　　呼唤的感觉，就源自这客舍深处。

　　（第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