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南疆之行（二） ...
-
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墨璇“开胃菜”的说法。
穿越那片天然迷阵般的灵力紊乱区时，他们遭遇了巨脉蜻蜓群的袭击。这些蜻蜓翼展近丈，通体碧绿，翅膀震动的频率诡异，发出的“嗡嗡”声能直接干扰神魂，令人头晕目眩。它们利用林间复杂环境，从刁钻角度发起冲锋，口器锋锐如针。
洛清尘的青龙蛟速度虽快，但在密林中难以完全施展。关键时刻，墨璇启动了预先准备的高频定向音爆器，扰乱了蜻蜓群的协调。阿古则怒吼着，忍着尚未痊愈的伤势，暗金纹路在手臂上亮起，以碎石为弹，灌注妖力，如同连珠炮般将靠近的蜻蜓一一击碎，汁液四溅。洛清尘趁机一抖天龙枪，枪出如龙，一招简练却凌厉的直刺，贯穿了数只试图偷袭墨璇的巨蜻蜓。
好不容易摆脱蜻蜓群，又在一片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沼泽边缘，被潜伏在泥泞中的巨型毒蝎伏击。那毒蝎甲壳黝黑发亮，体型堪比小屋，尾钩幽蓝，滴落的毒液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它力量极大，钳子能轻易夹断大树。
洛清尘驾驭青龙蛟在空中周旋，吸引注意力。墨璇快速分析毒液成分，将几种药粉混合，制成简单的驱毒烟雾弹掷下，虽不能解毒，却有效干扰了毒蝎的感知。阿古觑准机会，从蛟背一跃而下，暗金之力灌注双足，重重踏在毒蝎相对脆弱的背部关节处，将其硬生生踩入泥沼！毒蝎吃痛挣扎，洛清尘看准时机，天龙枪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自高空俯冲而下，“驯龙枪法·龙战于野！” 枪劲爆发，隐约有青龙虚影缠绕枪身，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龙吟，狠狠刺入毒蝎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将其钉死在沼泽之中！
战斗结束，阿古气喘吁吁，伤口又有崩裂迹象。墨璇立刻为他重新上药包扎，并采集了一点毒蝎的甲壳碎片和毒液样本。“甲壳坚硬，可做护甲材料；毒液虽烈，或可提纯用于某些特殊机关。”他冷静地分析道。
休整片刻，继续前行。他们还遇到了伪装成普通藤蔓、突然暴起缠人的食人妖藤，被墨璇的□□烧退；远远避开了游荡在古废墟中、由无数怨灵和枯木结合而成的千年树妖；甚至目睹了沼泽深处，如山岳般缓缓移动的百足岩蜈的恐怖背影，那东西所过之处，地动山摇，他们明智地选择了绕行。
随着不断深入，阿古血脉中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但并非指向“黑岩山”，而是冥冥中指引着他们前往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与他血脉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呼唤。
终于，在历经数日跋涉（期间多次降落步行，以穿越不适合飞行的险地）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天空，不再是单一的灰蒙或湛蓝。
极目远眺，前方的天际，呈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景象：天空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分割，一半是明亮灼热的金红色，宛如永恒的正午，炽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另一半却是深邃宁静的幽蓝色，一轮皎洁的明月清晰高悬，洒下清冷的月华，星光亦隐约可见。两种截然不同的天象，在一条模糊的、微微扭曲的分界线上奇妙地共存，互不侵扰，却又和谐地笼罩着下方一片广袤的区域。
日月同天，光暗并立！
“日月之城……我们到了外围了！” 墨璇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手中仪器疯狂记录着这违背常理的能量读数，“不可思议……这是何等伟力造就的奇观？看似混乱，实则蕴含着极高明的空间与光暗法则平衡！”
洛清尘也屏息望着这景象，青龙蛟发出不安的低吟，似乎对前方那矛盾又和谐的能量场感到本能的敬畏。
阿古则怔怔地望着那日月同辉的天空，血脉中的呼唤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那光芒与阴影共同笼罩的大地深处。“就是那里……城里，有东西在叫我……” 他喃喃道。
他们降落在一处相对平缓、可以俯瞰前方盆地的山崖上。下方，在日月光芒交织照耀下，一片奇异的城市轮廓映入眼帘。
那并非东洲或中土常见的规整城池，而更像是一个依山傍水、自然生长而成的巨大聚落。建筑风格五花八门：有竹木搭建的吊脚楼群落，鳞次栉比地悬挂在山壁上；有巨石垒砌的粗犷堡垒，充满了力量感；有色彩斑斓、绘制着古怪图腾的帐篷营地；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带有东洲或中土风格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城市中没有统一的城墙，但隐约可见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的界碑或图腾柱立在各个入口要道。
更令人惊奇的是城市中的居民。
即使从远处，也能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混杂着不同的身影：身高过丈、皮肤呈岩石般青灰色、肌肉虬结的巨人族，扛着巨大的原木或猎物行走；保持部分兽类特征、或披羽戴翎的妖族，举止形态各异；穿着色彩暗沉、佩戴骨饰与羽毛、周身环绕着神秘气息的巫师；也有与东洲人类无异的凡人和修士，甚至还能看到个别西荒风格的旅人。各种语言、叫卖声、谈笑声隐约随风传来，虽显嘈杂，却奇异地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混乱与包容。
“真是一座……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城市。” 洛清尘感慨。
“资料显示，日月之城是南疆少有的、长期保持相对和平与开放交易的混居地。” 墨璇调阅着信息，“因其特殊的天象和地理位置，吸引了各族前来。这里规则独特，禁止大规模死斗，但小摩擦不断。我们要找的关于‘巫祖陵’和‘摆渡婆婆’的消息，这里是最可能的源头。”
三人稍作商议，决定收起青龙蛟（太过显眼），步行入城。洛清尘将青龙蛟收入灵兽牌，三人换上便于行动的便服，阿古用兜帽稍稍遮掩了过于明显的妖族特征（主要是额角雏形和暗金纹路），墨璇则藏起了大部分显眼的机关。
沿着山路下行，靠近城市外围时，气氛越发鲜活。空气中有香料、药材、兽皮、金属、还有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摊位，售卖着南疆特有的矿石、草药、兽骨、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巫术道具。
他们从一个立着两根雕刻日月图案石柱的“城门”进入。没有守卫盘查，只有几个懒洋洋的、似乎是轮流执勤的各族汉子靠在石柱边闲聊，瞥了他们几眼，便不再关注。
城内街道交错，并非笔直，更像是依地形自然形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合着碎石，还算平整。两侧建筑挤挤挨挨，各种招牌幌子令人眼花缭乱：“百草巫医”、“巨人铁匠”、“飞羽讯使”、“虫蛊秘店”、“解毒凉茶”……甚至还有一间“中原杂货”，里面隐约传来东洲口音的吆喝。
阿古按照血脉感应的模糊指引，带着两人在复杂的街巷中穿行。感应并非指向某个具体店铺，而是城市深处某个方向。
正行走间，路过一个格外热闹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金属气息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那是一片露天铁匠铺区，十几个炉火正旺，好几个巨人族铁匠赤着上身，挥动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大锤，正在锻打兵器或农具。他们的肌肉如同花岗岩，每一次敲击都火星四溅，充满力量感。也有矮小精悍、皮肤赤红、疑似有火灵血脉的矮人族匠人，在精细地淬炼匕首或箭头。
“好手艺！” 洛清尘忍不住驻足观看，他是用枪之人，对兵器锻造自然感兴趣。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巷口传来一阵喧哗和怒骂声。
“滚开！低贱的‘岩爪’杂种！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一个尖锐刺耳、充满恶意声音响起。
阿古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头。
只见巷口处，几个身影将一个瘦小的、看起来像是少年妖族的人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脸上有着蜥蜴般细密鳞片、身后拖着一条粗壮尾巴的妖族青年。他穿着华贵的丝绒衣物，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正用脚尖踢着地上一个掉落的水果篮子，鄙夷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长着灰褐色皮毛和一对圆耳的兔妖少年。
“岩爪部落的臭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怎么，你们那穷山沟待不下去了，跑到日月之城来讨饭？” 蜥蜴妖族青年嗤笑着，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发出哄笑。周围行人纷纷避让，似乎对这群人颇为忌惮。
“岩爪……” 阿古瞳孔骤缩，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零碎的画面闪过：燃烧的部落、嘶吼、还有……类似眼前这种带着鳞片和尾巴的身影！
“是‘鳞尾’部落的人！” 阿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暗金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手背脖颈，“他们……和我们‘黑岩’部落是世仇！当年……就是他们联合外人，袭击了我们的部落！”
仇恨与愤怒如同岩浆般涌上心头。阿古低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阿古师兄，冷静！” 洛清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城中禁止大规模死斗，而且情况不明！”
墨璇也迅速扫视环境，低语：“对方有五人，为首者气息不弱，接近金丹。其余在筑基中后期。街角有疑似城市执法者的身影在观望。”
阿古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群鳞尾妖族，尤其是那个趾高气扬的青年。那青年似乎感应到充满敌意的目光，猛地转头，阴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与阿古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青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脸上细密的鳞片似乎都因为某种兴奋而微微张开。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残忍而玩味的笑容，抛下那兔妖少年，带着跟班，径直朝着阿古三人走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 蜥蜴妖族青年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阿古，尤其在他脸上和手背的暗金纹路上停留许久，眼神越来越亮，语气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珍贵猎物的愉悦，“这味道……这纹路……不会错的。真是走了大运，居然能在这里，碰到‘黑岩’部落的……余孽？”
他身后的跟班也纷纷露出不善的笑容，隐隐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周围的行人迅速清空了一片场地，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看，是‘鳞尾’部的少族长蝮牙！”
“他对面那大个子是谁？没见过，也是妖族？”
“黑岩部落？不是好多年前就被打散了吗？还有活口？”
“有好戏看了，只要不死人，执法队一般懒得管……”
阿古双目赤红，体内妖力不受控制地奔腾，死死盯着自称“蝮牙”的青年，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鳞尾的杂碎……是你们！”
蝮牙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丝绒衣袖，阴笑道：“看来没错。没想到啊，黑岩部落当年倒是有几只硬骨头的小崽子逃掉了。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南疆找死？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洛清尘和墨璇，“找了两个人族当靠山，就觉得能回来蹦跶了？”
洛清尘踏前一步，与阿古并肩，手已按在了背后天龙枪的枪杆上，虽未出鞘，但一股凌厉的枪意已隐隐锁定蝮牙，沉声道：“阁下，我等初来乍到，无意生事。还请行个方便。”
墨璇则悄然移动脚步，手中扣住了几枚非致命的麻痹针和烟雾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计算着最佳出手角度和距离。
蝮牙感受到洛清尘身上那股纯正凌厉的枪意和龙渊府特有的气息，眼神微微一凝，但傲慢不减：“人族修士？还是练枪的？有点意思。不过，这是妖族之间的世仇，人族最好少管闲事。把这黑岩余孽交出来，或许本少族长心情好，放你们这两个人族过去。”
他话音未落，阿古已彻底爆发！
“交你祖宗！” 怒吼声中，阿古如同出膛炮弹，暗金纹路瞬间爬满全身，带着滔天恨意与狂暴妖力，一拳直轰蝮牙面门！拳风凛冽，竟带起风雷之声！
冲突，一触即发！
（第八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