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情敌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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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尾声，在清心云雾茶的余韵与《流水清音》的袅袅尾韵中，显得格外宁和。大部分宾客已陆续告退，殿内只剩下听雨阁核心成员、青云剑宗与龙渊府几位，以及沈青璃这些远归的“主角”。
黄玲珑捧着一杯温热的灵茶，小心翼翼地蹭到沈青璃身边，鹅黄色的衣裙在柔和的灵光下显得格外鲜亮。她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崇拜与依赖：“沈师姐，你和云寂师兄、阿古师兄他们……真的太厉害了！我现在想起宗门当年……心里还怕。但看到师姐你们如今这般威风，连上官宗主、宋府主都这般敬重，我……我就觉得，苍岚宗的魂还没散！”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微微的颤抖：“师姐，以后……倘若再有什么魔道邪祟，像当年那样攻山……你一定，一定要记得为我们开启护山大阵啊！”
这稚气未脱却又沉重无比的话语，让沈青璃心头一酸。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黄玲珑的头，动作带着长姐般的温柔，眼神却无比坚定：“玲珑，放心。苍岚宗的护山大阵，我会永远记得如何开启。但更重要的是……”她目光扫过袁昊，又看向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沉静的同伴，“我们已经有了力量，不必再只靠大阵被动防御。我们会主动守护想守护的一切，无论是宗门故地，还是这天下正道。”
袁昊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师姐，我们信你！”
云寂在一旁沉默地擦拭着炎阳仙剑，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剑身映出他低垂的眼眸，那里有寒冰化开的暖意。
夜色渐深，宾客尽散。听雨阁为沈青璃等人安排的客院位于碧烟湖深处，独立幽静，灵气氤氲如雾，极适合疗养。
接下来的几日，听雨阁仿佛回到了往日的宁静雅致，只是多了几分特殊的关注。每日都有专门的侍女送来精心调配的疗伤丹药与药浴灵液，江浸月甚至亲自来过两次，以精纯灵力助沈青璃梳理经脉中因过度催动仙源和神器留下的细微暗伤。琴姥的琴音也时常飘荡在湖面上空，助众人宁心定神。
沈青璃多数时间在静室调息，消化此番生死大战的感悟，尤其是最后那灵光一现的“万象天衍剑”，其中蕴含的以“化形”引动“本源”的妙理，让她对泼墨化形术和守阵之道的结合有了更深设想。偶尔，她会指点一下黄玲珑的基础修炼，小姑娘进步飞快，眼神也越来越亮。
阿古的伤势最重，但他妖族体魄强悍，恢复力惊人，又有听雨阁不惜成本的灵药供应，外伤已开始结痂愈合。他沉默的时间更多，常常一个人坐在湖边，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
墨璇则一头扎进了听雨阁的藏书楼和墨先生的机关工坊，一方面寻找关于南疆更具体的记载，一方面开始为可能的南疆之行改良和准备各种实用机关——防瘴面具、侦查木鸢、解毒药剂配方等等。
云寂的恢复最为低调。他右臂的伤需要时间，但剑意的淬炼却在沉寂中更显锋芒。他常在夜深人静时，于自己客院的小庭院中，静静擦拭炎阳仙剑，或凝望月色，似在回味，又似在沉淀。
徐若盈同样在疗伤。她选择了一处更为偏远的临水小筑，谢绝了大部分探访，唯有江浸月送去的顶级丹药她不曾拒绝。她的存在感似乎降低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元婴巅峰的女修，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安静，却无人敢忽视。
这夜，月色格外清朗，如水的银辉洒满听雨阁的亭台楼阁，碧烟湖面碎金荡漾。
云寂如常立于自己庭院中的一株古梅树下，炎阳仙剑横于膝上，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与自己共鸣的秩序剑意。夜风微凉，带着湖水的湿气与远山的花香。
忽然，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云寂拭剑的动作停下，并未抬头，只平静道：“徐前辈，有事？”
庭院入口处，月光勾勒出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徐若盈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素白，伤势让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却丝毫无损那份清冷孤高的气质。她迈步走入庭院，月光在她眼中折射出明亮而直接的光芒。
“你的剑，很好。”徐若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人，也不错。”
云寂这才抬起眼，看向她。月色下，她的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自带一股不输男子气概的英气。
“我叫徐若盈。”她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微微挑眉，似乎对“前辈”这个称呼有些不悦，“云寂，我修炼数百载，踏遍四海，见过所谓天骄无数。” 她目光如实质，落在云寂脸上，停顿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瑰宝，“但像你这般，剑心纯粹剔透、意志坚如磐石、沉默寡言却可靠到令人心安的男子，是第一个。”
她直视着云寂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对你，一见倾心。”
夜风拂过，梅枝轻摇。云寂的眸光微微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徐若盈似乎很满意他的镇定，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元婴巅峰修士特有的自信与些许桀骜的弧度：“喂，难道我不比那位姓沈的厉害多了吗？修为、阅历、见识……” 她目光在云寂脸上流转，补充了最后两个字，声音略低，却更显清晰，“……甚至容貌？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话语直接、自信，甚至有些霸道，将她数百年养成的不屑掩饰、强者为尊的心性展露无遗。她将沈青璃明明白白地放在了“比较”和“竞争”的位置上。
云寂沉默了。这沉默并不久，但对于徐若盈这般直接的提问，却仿佛过了许久。他的目光，最终越过了徐若盈的肩膀，投向了沈青璃居所所在的大致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安宁。
“青璃她，” 云寂的声音低沉响起，比月光更清冽，却带着一种难以动摇的坚定，“不一样。”
他没有看徐若盈，仿佛在对着月光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苍岚山下，是她将我从浑噩与破碎中唤醒，给了我存在的锚点。”
“一路荆棘，从东洲到西荒，从归墟到魔影岛，是她从未放弃过任何同伴，无论强弱，也从未放弃过我。”
“她的修为或许不及你，” 云寂终于转回目光，看向徐若盈，眼中没有丝毫比较的意味，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但她心中的‘道’，她的坚持，她带给身边每个人的‘希望’与‘可能’，无人能及。她修复的不仅是天柱，更是人心。”
最后一句，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于我而言，她不仅是同伴，是值得将背后完全托付的领袖，更是……想要以我手中之剑，一直守护下去的人。此心已久，不可移转。”
庭院中再次陷入寂静。徐若盈脸上的那丝桀骜与自信渐渐敛去，她没有寻常女子被拒绝后的羞恼或悲伤，那双凤目之中，反而燃起了一簇更加明亮、更加灼热的火焰——那是强烈到极致的兴趣，混合着一种绝不服输的斗志。
她点了点头，动作干脆：“明白了。”
然后，她忽然又问，眼神锐利如刀：“但你也没说，讨厌我，对吧？”
云寂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她为何有此一问，只是道：“徐道友……”
徐若盈却不再等他回答，已然转身，白色衣袂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走向院门，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随风送入云寂耳中：
“我知道了。云寂，我们还会再见的。”
身影消失在月门外，庭院中只余云寂一人，与满地清辉。他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炎阳仙剑，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剑脊上那道与沈青璃的白虎戮神剑共鸣时留下的细微光华，沉默许久。
翌日，午后。
沈青璃正在自己客院的书房中，对着案几上一幅未完成的泼墨山水画凝神。画中隐约有山峦叠嶂、大河奔流之意，正是她对“万象天衍”与守阵之道融合的推演。
“沈青璃。” 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并非询问，而是告知。
沈青璃搁下笔，抬头便见徐若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白色的衣裙上镀上一层淡金。她伤势似乎又好了一些，气息更加沉凝。
“徐前辈，请进。” 沈青璃起身相迎。
徐若盈走进来，并未客套，目光扫过案上画作，略一停留，随即直直看向沈青璃：“我不喜欢绕弯。沈青璃，我看上了云寂。”
沈青璃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昨夜云寂虽未明说，但她与他之间的默契，已让她从云寂归来后更加沉静而坚定的眼神中，感知到些许端倪。此刻徐若盈直接挑明，她心中并无多少意外，也无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升起一种奇特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对这位强大而直接的前辈的……理解。
“云寂他，” 沈青璃迎上徐若盈的目光，语气平和，“有自己的心意。我尊重他的选择。”
“我知道。” 徐若盈点头，毫不意外，“他说了，选你。” 她向前一步，属于元婴巅峰修士的无形气场微微扩散，并非压迫，而是一种坦然的自信与审视，“但我徐若盈想要的东西，从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更何况，感情之事，岂是他一人说了算？”
她目光灼灼，如同打量一件需要评估的对手：“你也未必，就配得上他。”
沈青璃的气息顿时沉凝了一瞬，并非动怒，而是被激发了属于守阵人、属于团队领袖的傲骨与底气。她依旧平和，却不再退让：“徐前辈想如何？”
徐若盈眼中战意升腾，那是一种纯粹、近乎坦荡的磊落：“这样吧，我们比一场。不动用你那几件麻烦的神器，也不召唤青龙。就凭你我自身的修为、招法、对‘道’的领悟。谁赢了，谁才有资格继续站在他身边，输家自行退出。如何？” 她顿了顿，“这很公平。”
沈青璃沉默了。她看着徐若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挑战火焰，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前辈，”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云寂不是货物，他的心意与归属，无法用一场胜负来决定。我对前辈的感情选择，表示尊重。但我的道路，我的心意，也同样不会因一场比试的输赢而改变。”
徐若盈眉梢一挑，正要说什么。
沈青璃却话锋一转，眼中也燃起一丝属于修道者的执着光芒：“不过……若前辈此番前来，意在切磋论道，验证彼此‘道’之高低，感悟不同修行之路的碰撞……那么，青璃愿意奉陪。”
她目光清亮，直视徐若盈：“只为论道，不为其他。前辈，愿可？”
徐若盈定定地看着沈青璃，从她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持，也看到了那份毫不逊色的自信。
半晌，她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带着桀骜的弧度：“有意思。好，便依你，论道切磋。让我看看，他选中的人，除了那份心志，究竟还有几分真本事。”
片刻后，听雨阁后山，一处僻静而开阔的临湖演武场。
二女相对而立。沈青璃依旧是一身简洁青衣，徐若盈白衣胜雪。湖风猎猎，吹动衣袂。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天光云影，碧波如镜。
“请。” 沈青璃执礼。
“小心了。” 徐若盈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她忽然并指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烈如浓缩大日的金红色指风，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一切的昊阳真意，直射沈青璃面门！速度之快，威力之凝，远超寻常金丹修士想象。
沈青璃眼眸一凝，不敢怠慢。她右手虚抬，守阵灵力奔涌，并指在空中急速划过——泼墨化形·水镜盾！一面流转着水波光纹、蕴含柔韧卸力之道的灵力盾牌瞬间成型。
“嗤！” 指风击中水镜盾，盾面剧烈荡漾，边缘甚至出现融化迹象，但终究将其挡下，化为一片蒸腾的白雾。
徐若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沈青璃的防御如此巧妙且坚韧。她身形如电，已至沈青璃侧方，化指为掌，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刚猛无俦！
沈青璃步法流转，如青烟般飘逸，同时左手捏诀，点点灵光洒出——泼墨化形·藤缚！数道灵力所化的坚韧青藤自地面窜出，缠向徐若盈双足，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徐若盈冷哼一声，足尖轻点，澎湃的昊阳真元震碎青藤，掌势不变，眼看就要印实。沈青璃却在此刻，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笔，以灵力为墨，在身前虚空急速勾勒出一个简易却玄奥的符文——正是她从“万象天衍剑”中简化出的“镇”字符文！
符文一亮，一股中正平和、却仿佛能镇压紊乱、调和冲突的奇异力场扩散开来。徐若盈那刚猛绝伦的一掌，撞入这力场，威力竟被无形中分化、消解了三成！余力虽仍将沈青璃震退数步，却已不足为惧。
“哦？” 徐若盈真正来了兴趣，“有点意思。这不是寻常术法……倒像是……触及了某种法则皮毛的‘意’？”
她不再急于强攻，身形飘退数丈，双手开始结出繁复古老的印诀。周身金红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炽热的昊阳气息开始汇聚，隐隐在她身后形成一轮大日虚影！虽非法天象地，却已引动天地间至阳之力，威严炽烈，光耀四方！
“接我这招，‘昊阳印’！” 徐若盈清叱，手印前推。那轮大日虚影骤然压缩，化作一道仅有人头大小、却凝练到仿佛液态黄金、内部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的炽热光印，朝着沈青璃缓缓压来！光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下方湖面竟自发蒸腾起大片白雾！
压力突增！沈青璃感到周身灵力都仿佛要被点燃、禁锢。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大放，不再拘泥于泼墨化形的具体形态，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份“调和”、“包容”、“衍生万象”的守阵本源意境之中。
她双手张开，缓缓于身前虚抱，守阵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不再刻意塑造某物，而是任由其随着她的“意”流淌、变化。灵力在她身前化作一片混沌初开般的光晕，光晕之中，隐约有微缩的山川虚影浮现，有溪流潺潺之音响起，有草木滋生之意弥漫……仿佛一个正在诞生的、微小的、和谐的世界投影。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她“道”的显化——守阵·万物生！
那炽热霸道的“昊阳印”，轰然撞入这片混沌初生、蕴含无尽生机与调和之意的光晕世界！
没有惊天爆炸。炽热与生机，霸道与包容，两种截然不同的“道”与“力”，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与交融！
金红色的昊阳之力疯狂地灼烧、净化着光晕中的一切；而那混沌光晕却以惊人的韧性包容、分化、转化着这股炽热，将其中的“暴烈”之意抚平，甚至尝试将其转化为滋养“万物”的温暖能量！
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光晕与金印交界处，空间剧烈波动，光影疯狂变幻。
沈青璃脸色迅速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维持这“万物生”的意境对她消耗极大。而徐若盈眼中也充满了震惊，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昊阳真意，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更根本、更浩瀚的“包容”之道所化解、容纳！
就在两人僵持，沈青璃渐感不支，徐若盈亦在考虑是否加力之时——
“住手！”
一道清冷的厉喝破空而来！伴随着一道炽白如雪的秩序剑光，如同分割阴阳的界限，精准无比地切入那僵持的光晕与金印之间！
“嗤！”
剑光一闪，并未攻击任何一方，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强行将两股交织的力量“斩”开、分离！
光晕与金印同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湖风之中。
沈青璃闷哼一声，后退几步，被及时掠至身旁的云寂伸手扶住。徐若盈也被反震之力推得身形微晃，稳住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来人。
云寂持剑而立，将沈青璃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向徐若盈，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徐道友，适可而止。论道切磋，何须至此？”
他的突然出现，以及那精准分离两者力量的一剑，让徐若盈眼中异彩更浓，却也闪过一丝复杂。她看了看被云寂护住的、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沈青璃，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云寂，忽然，那股灼热的战意缓缓平息下去。
她抬手，拂了拂并无灰尘的衣袖，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今日，便到此为止。” 徐若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看向沈青璃，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你的‘道’……确实特别。难怪……”
她没说完，转身便走，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湖畔山径之中。
湖风吹拂，演武场恢复宁静。云寂收回剑，低头看向沈青璃，眼中带着询问与关切。
沈青璃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只是消耗过度。她望着徐若盈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她其实……并无恶意。只是她的方式，太过直接。”
云寂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璃，“你没事就好。”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场看似因情而起的纷争，最终却化为了对彼此“道”的认知与一丝奇特的尊重。情感的微澜未曾平息，反而在更深的水面下，酝酿着更加难以预测的流向。
而远处阁楼上，凭栏远眺的江浸月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对身旁的苏慕白低语：“年轻真好啊……波澜壮阔，连儿女情长都带着剑气。”
（第八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