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庆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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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归来的消息，比沈青璃他们的脚步更快。
当一行人遥遥望见碧烟湖畔那熟悉的、笼罩在朦胧烟雨与雅致楼阁中的听雨阁时，山门前早已是冠盖云集，灵光隐现。
听雨阁阁主江浸月，今日难得换下常穿的素雅襦裙，身着一袭绣有淡淡云水纹路、月华色的广袖长袍，青丝用一根白玉簪简单绾起，立于山门最前方。她身后，墨先生、琴姥、棋叟、苏慕白、雨灵儿等听雨阁核心人物肃然而立，气息沉静，眼神中却都蕴含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欣慰。
更令人瞩目的是江浸月左右两侧的人物。左侧，青云剑宗宗主上官诀云亲自到场，他身后跟着气息愈发凝练沉着的林凤眠，以及数位气度不凡的长老。右侧，龙渊府府主宋玄霄魁梧的身形格外醒目，身旁站着身姿挺拔、已隐隐有独当一面气概的青龙骑士洛清尘。
东洲最顶尖势力的领袖与英杰，竟齐聚于此，只为迎接他们的归来。
当沈青璃等人踏着徐若盈展开的海水路径登上湖畔，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山门前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那目光中有崇敬、有激动、有好奇、有震撼，如同实质的暖流，将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的一行人温柔包裹。
“恭迎守阵人沈青璃道友，及诸位道友，得胜归来，涤荡混沌，光耀天地！” 江浸月清越的声音首先响起，她上前一步，朝着沈青璃及她身后的云寂、阿古、墨璇、徐若盈，郑重地欠身一礼。她身后的听雨阁众人，乃至上官诀云、宋玄霄等，也皆随之肃然行礼。
这份礼遇，太重了。沈青璃连忙侧身，带领同伴还礼：“诸位前辈、道友，万万不可！青璃与同伴，不过做了分内之事，侥幸功成，岂敢当此大礼？”
“分内之事？” 上官诀云朗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剑修特有的铿锵与不容置疑，“挽天倾于既倒，扶道统于将灭，救苍生于倒悬，此乃不世之功！沈小友过谦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沈青璃身上顿了顿，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宋玄霄更是哈哈大笑，声若洪钟：“痛快！真是痛快！老夫当年就觉得沈丫头非池中之物，果然没看走眼！还有云寂小友，阿古老弟，墨璇小友，个个都是好样的！这位……”他目光落在清冷而立、白衣染尘却难掩绝代风华的徐若盈身上，眼中爆发出精光，“想必就是最后关头仗义出手的那位高人？哈哈，今日能得一见，宋某幸甚！”
众人寒暄着，在江浸月的引领下，穿过听雨阁的山门。沿途，回廊水榭，亭台楼阁，早已挤满了听雨阁弟子，以及更多闻讯从东洲各地赶来的修士。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却挡不住那如潮水般的议论与目光。
“快看！中间那位青衣女子就是守阵人沈青璃！比传言中更年轻，气息好生玄妙！”
“她旁边那位持剑的冷峻男子，就是传说中的天剑之灵云寂吧？听说他一剑能斩破混沌！”
“那位浑身是伤、却依旧气势惊人的妖族汉子，定是阿古道友！听说他赤手空拳硬撼魔将！”
“那位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就是机关大师墨璇！啧啧，人不可貌相。”
“白衣前辈……果然如传说般清冷如仙，她就是当年平息海患的那位神秘女修吧？没想到今日能得见真容！”
“了尘大师呢？怎么没看到那位佛子？”
最后这一句低语，让原本喧闹的气氛微微一滞。沈青璃等人脚步也顿了顿，阿古更是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江浸月轻叹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开：“了尘大师为救同伴，为护苍生，于魔影岛舍身成仁，功德无量。我等当永志不忘。” 声音中带着肃穆与哀思，冲淡了过分的喧闹，让所有人的神情都庄重起来。
一路行至听雨阁主殿“烟雨阁”。殿内已被精心布置，张灯结彩，却无半分俗气。淡雅的纱幔轻垂，灵植盆栽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宁心静气的“安神香”气息。大殿中央，数张长案呈环形摆放，上面已陈列好琳琅满目的灵食美器。
琴姥已端坐于殿侧一方古琴之后，见众人入内，素手轻抚，一曲《流水清音》悠然响起，琴音清澈空灵，如山间清泉，洗涤着众人心头残留的戾气与疲惫。苏慕白立于一旁，手持玉箫，与琴音隐隐相和。
“诸位道友，请入席。” 江浸月作为东道主，将沈青璃让至主客之位，云寂、徐若盈分坐其左右，阿古、墨璇依次而坐。上官诀云、宋玄霄等则于对面主陪之位落座。
宴席正式开始。
首先呈上的，并非酒肉，而是江浸月亲自以秘法烹煮的清心云雾茶。青玉茶盏中，茶汤色泽澄澈如碧空，袅袅白雾升腾，变幻出细微的云霞之形，一股清冽悠远、直透灵台的茶香弥漫开来。众人举盏轻啜，顿觉一股温和纯净的暖流自喉间化开，流转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仿佛被轻柔地抚慰、洗涤，连日苦战积累的杀伐之气、疲惫之感，竟被驱散了几分。
“好茶！” 连一贯沉默的云寂，也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此茶采自碧烟湖深处千年云雾茶祖树，每年只得数两，辅以独门心法烹制，有涤荡心魔、滋养神魂之效。诸位道友鏖战混沌，心神耗损必巨，饮此茶最是合宜。” 江浸月微笑解释。
接着，一道道听雨阁特有的精致灵膳被侍女轻盈端上。
碧烟湖莲心羹，汤色清碧，莲子糯香，蕴含纯净水灵之气；千年灵芝煨雪雉，灵芝的醇厚与雪雉的鲜美完美融合，是大补元气、修复暗伤的佳品；五行灵果拼盘，选取五种不同属性的上品灵果，色彩斑斓，香气诱人，能调和体内五行灵力……每一道菜都不仅味美，更是针对他们伤势与消耗的绝佳补益。
宴席气氛渐入佳境。上官诀云、宋玄霄等人纷纷举杯向沈青璃团队敬贺，言辞恳切，赞誉有加。林凤眠也难得主动开口，向云寂请教起最终决战中那惊世一剑的剑意玄妙，云寂虽话语简洁，却也认真回应了几句。洛清尘则对阿古的悍勇表示钦佩，两人倒是颇为投缘。
而众人的焦点之一，无疑是新加入的徐若盈。
江浸月再次举盏，这一次专门面向徐若盈，语气带着追忆与敬意：“徐道友，今日方知，当年以一己之力，踏浪千里，平息我东洲东海持续三年的狂暴妖兽潮，救无数沿海生灵于水火的白衣仙踪，便是道友。此事在我阁古老游记中仅有零星记载，语焉不详，只知是一位修为通玄、踪迹飘渺的白衣女修。数百年来，东海百姓仍传颂此事，立有生祠，却始终不知恩人名号仙乡。今日，传说照进现实，更知道友在此等天地大劫中仗义出手，力挽狂澜。此等功德，请再受江浸月一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在座许多人都听过东海“白衣仙踪”的传说，却不想正主就在眼前，而且还是位元婴后期巅峰的大能！看向徐若盈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高山仰止的崇敬。
徐若盈神色依旧清冷，只是微微颔首：“旧事不必再提。除魔卫道，乃修士本分。”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宋玄霄大笑道：“哈哈哈，徐道友真是痛快人！老夫当年听到这传说，就神往不已，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来，宋某再敬你一杯！”
徐若盈也不推辞，举盏饮尽，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又引来宋玄霄一阵叫好。
然而，欢庆之中，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阿古一直沉默着，面前的珍馐几乎未动。在众人又一次举杯共贺时，他默默将自己的茶盏斟满，然后轻轻将茶水倾洒于身前地面，低声道：“了尘兄弟，这杯，敬你。愿你来世……得证菩提。” 声音不大，却让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
沈青璃也放下茶盏，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郑重：“此番能成事，非我等数人之功。了尘大师舍身取义，吕元真前辈甘受天律，还有无数在各地抵抗混沌侵蚀、默默付出的同道……他们的牺牲与奉献，我们永远铭记。”
殿内气氛变得肃穆。江浸月轻声道：“沈道友所言极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能做的，便是继承其志，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话题渐渐转向战后局势。上官诀云提及，随着混沌源头魔枭被灭，各地残余的混沌魔物和侵蚀现象正在迅速消退，各地秩序重建顺利。宋玄霄也说起龙渊府正在协助沿海清理残余的海妖异兽。
就在这时，阿古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看向席间见识最广博的江浸月等人：“阁主，上官宗主，宋府主……晚辈有一事相询。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南疆之地，是否有某种能……涉及魂魄的古老术法？” 他问得有些艰难，并未直接提及“秽土转生”。
席间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江浸月沉吟道：“南疆……十万大山，迷雾沼泽，确实神秘莫测，与我东洲、西荒风貌迥异。那里巫蛊之术盛行，妖族势力盘根错节，更有许多外界难以理解的古老传承。涉及魂魄的术法……”她微微蹙眉，“似乎偶有耳闻，但皆被视为禁忌邪术，且大多残缺或早已失传，具体如何，我阁典籍亦是记载甚少。”
上官诀云也摇头：“青云剑宗与南疆少有往来，只知那里环境险恶，排外甚重。宋府主，你们龙渊府可有所知？”
宋玄霄摸着下巴：“老夫倒是跟南疆的妖族打过几次交道，换点特产。那里规矩古怪，巫师的玩意邪性得很，什么咒术、蛊术，确实有摆弄魂魄的说法，但具体是不是你们想找的那种……难说。而且南疆深处，有些地方邪门得紧，比如那据说日月同天的‘日月之城’，还有被列为禁地的‘巫祖陵’，都不是善地。”
信息有限，但至少确认了南疆确有此类神秘术法的传说，且环境复杂危险。阿古眼中光芒闪烁，与身旁的墨璇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青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阿古的决心。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殿外传来通报声。
“启禀阁主，山门外有两位修士求见，自称是苍岚宗故人，姓袁，名昊。”
沈青璃霍然起身，眼中露出惊喜：“袁昊师弟？”
很快，一身风尘却精神尚可的袁昊被引入殿中，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面容姣好却带着怯生生的好奇神色的少女。
“沈师姐！云寂师兄！阿古兄弟！墨璇兄弟！” 袁昊看到殿内众人，尤其是安然归来的沈青璃，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上前行礼，“听闻师姐你们得胜归来，我等便立刻赶来了！这位是黄玲珑师妹，是我前些年在北漠游历时遇到的，也是我苍岚宗劫后幸存的同门！”
黄玲珑怯怯地行礼，小声道：“玲珑见过沈师姐，见过诸位师兄、前辈。” 她目光悄悄打量着殿内这些传说中的英雄，尤其在看到沈青璃时，眼中充满了崇拜。
故人重逢，又是一番感慨与唏嘘。袁昊与黄玲珑的加入，为宴席增添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温情与宗门延续的欣慰。
宴席持续到月华初上。琴音悠悠，茶香袅袅，灵食的暖流在体内化开，同伴的关怀与世人的敬意萦绕身周。这是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宁静与温暖。
然而，沈青璃在与云寂目光不经意交汇时，能感受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复杂。而坐在她另一侧的徐若盈，虽神色清冷自若，偶尔投向云寂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探究与灼热。
欢庆的帷幕之下，情感的微澜，已悄然荡开。而远方的南疆，那神秘的召唤与未尽的誓言，也如同星火，在阿古与墨璇的心中，静静燃烧。
（第八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