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归乡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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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三仙岛，翡翠海域边缘。
众人于洁白的沙滩上站稳身形，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重返人间的真实感交织。远处，三仙岛在仙雾中巍然矗立，仙光流转，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那曾作为入口的魔影岛，已彻底消失于碧波之下，仿佛一场被海水洗净的噩梦。
“我们……真的回来了。”墨璇长舒一口气，感受着此地远比魔影岛纯净温和的灵气，身上的伤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阿古默默望着海面，了尘最后的面容与那句“魂归古祭”的低语，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他强行收敛悲色，知道此刻不是沉湎之时。
沈青璃在云寂的搀扶下，缓缓调息，体内因修复天柱而近乎枯竭的灵力，正被此地浓郁的灵气缓慢滋养。她抬头望向归墟岛的方向，那里曾有一位仙人，给予了他们至关重要的指引与力量。
“吕真人……”她低声自语，眼中带着感激与一丝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踉跄、却依然带着出尘意味的青色身影，自归墟岛方向驾着一团薄云，缓缓飘落至他们面前的海滩上。
正是吕元真。
只是，此刻的他，与之前在归墟岛上那与天地合一、气息内敛如渊的古仙形象，已是天壤之别。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青色道袍，但袍角沾了些许海风带来的湿气与沙尘，腰间不再有任何光华内蕴的玉佩符箓，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平和，却不再有那种洞穿世事的漠然神光，反而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和与疲惫。
他的气息，更是彻底跌落凡尘，再无半分仙灵之韵，仿佛只是一个略通风水、气质脱俗的寻常中年道人，修为约莫只在筑基初期上下浮动。
“吕前辈！”沈青璃连忙上前，欲行大礼，却被吕元真抬手虚扶住。
“不必多礼。”吕元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那份直透神魂的恢弘，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人人带伤却眼神明亮，最后落在沈青璃身上，微微颔首，“天柱已复，混沌退散。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青璃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迟疑道：“前辈，您的气息……还有这修为……”
吕元真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勘破世情的洒脱：“无妨。不过是触犯了天律，小惩大诫罢了。”
“天律？”众人心头一凛。
“吾辈仙真，受天箓，司天职，驻留此界，本为监察、□□，而非直接干涉凡尘劫数。此乃铁律。”吕元真平静解释，“我虽以‘暂借仙源’之名，行‘助缘’之实，但终究是直接增强了应劫之人的力量，干预了劫数进程。更遑论，之前几次以神念提醒、乃至最后关头那一缕跨界而来的‘酒意’扰动……”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远方，仿佛想起了那位更加不拘一格的同侪。
“天律昭昭，功过分明。此番助你们平定混沌大劫，虽有功于天地，但‘僭越干预’之过亦不可免。上界裁定，削去仙籍，打落凡尘，重修人道。此乃公允之罚。”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被贬下凡的不是自己。
沈青璃等人闻言，心中皆是震撼与愧疚交织。他们没想到，吕真人为帮助他们，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贬为凡人！
“前辈，都是因为我们……”沈青璃声音发涩。
吕元真摆手打断：“非也。此是我自己的选择。见到混沌猖獗，天地将倾，身为守序仙真，岂能因惧天律而袖手旁观？今日之果，昨日之因。能以这身外仙位，换得天地重光，秩序再定，值得。”他眼中并无悔意，只有一种释然与平静，“从此，我只是吕元真，一介散修道人，或许……还能领略一番这红尘万丈，别有趣味。”
他看向沈青璃，目光中带着期许：“守阵人之路，你已踏出坚实一步。天柱虽复，但天地间秩序裂纹犹多，人心鬼蜮亦是混沌之源。你的道，还很长。好自为之。”
沈青璃郑重行礼：“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吕元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浩渺海天，似要开始他作为“凡人”的第一段旅程。
这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旁边一直沉默调息的徐若盈身上。这位半途杀入、战力惊人却又身世神秘的女修，在最终决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他们对她的了解，却几乎是一片空白。
徐若盈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她伤势依旧不轻，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那股清冷孤高的气质依然存在。她看了看沈青璃，又扫过云寂，最后迎上众人带着好奇与敬意的视线。
“有些事，或许该让你们知晓。”她声音清冽，打破了沉默，“我名徐若盈，生于东洲，长于东洲。”
“东洲？”沈青璃一怔，想起之前听闻的传说。
“不错。”徐若盈目光中掠过一丝追忆，“许多年前，我不过是东洲一介寻常散修，偶得上古‘昊阳真法’与部分‘阴阳道’传承，凭借些许天赋与机缘，在纷扰中东闯西荡，略有薄名。后来……”她语气微顿，“因一些旧事，也因寻求更高境界的宁静，我离开了东洲，远赴这极东无尽海深处，寻得一处偏僻无人、灵气却尚可的荒岛，结庐闭关，不问世事，潜心修炼至今，方有如今修为。”
元婴后期巅峰！众人心中暗凛，这等境界，在东洲已是顶尖宗门的太上长老级别，她却甘于在海外荒岛孤寂苦修，这份心性与毅力，令人敬佩。
“原来前辈是东洲同乡。”沈青璃语气多了几分亲切，“此番多亏前辈仗义出手，否则我等恐怕……”
“分内之事。”徐若盈截断了她的话，似乎不习惯接受太多感谢，她转而问道，“你们接下来，欲往何处？”
沈青璃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道：“我们需先返回东洲。一则，需将此地之事告知青云剑宗、听雨阁等同道，安众人之心；二则，我们自身也需觅地好好疗伤，消化此番所得；三则……”她看了一眼沉默的阿古，“我们尚有一件私事，或需探寻南疆之地。”
“南疆？”徐若盈眉梢微挑，对这个地名似乎并不陌生，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道，“东洲……确是许久未曾回去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双凤目深处，却似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仿佛被“家乡”二字触动了尘封的心弦。
她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掠过云寂沉静的侧脸，随即收回，看向沈青璃：“既然同路，我可与你们一道返回东洲。”
沈青璃闻言一喜，有这位实力强大的元婴巅峰前辈同行，不仅安全无虞，或许还能请教许多修行上的疑难：“那太好了！只是前辈您的伤势……”
“无碍，路上调息即可。”徐若盈语气果断，显然已做了决定。
至于如何返回……
沈青璃看向云寂、阿古和墨璇。云寂御剑飞行自无问题，只是消耗较大；阿古重伤之下御空恐怕吃力；墨璇的机关飞行法器在魔影岛多有损毁。
徐若盈似是看出他们的难处，也不多言，只是上前几步，走到海浪拍打的沙滩边缘。她伸出右足，轻轻踏在涌上沙滩的一道浅浪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原本该漫过她鞋履、打湿裤脚的海浪，在她足尖触及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驯服、固化，竟微微向上拱起，形成了一小片稳定如镜面、微微荡漾着水光的“水阶”。
徐若盈脚步不停，足尖连点。随着她一步步向海中走去，足下海水如同拥有生命般，层层叠叠、自动涌起、凝结，在她脚下铺就了一条宽阔、平稳、微微泛着淡蓝色灵光的海水路径，笔直地延伸向西方，望不到尽头。
她踏浪而行，身姿飘逸，如履平地，白衣拂动间，竟有几分凌波仙子的风姿。那海水路径随着她的前行而不断向前延伸、稳固，仿佛一条为她独开的康庄大道。
“我自踏浪而行，速度尚可，亦可携你们一程，若你们灵力不济。”徐若盈回头，看向众人，声音依旧清冷，却已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可靠，“你们可自行御空跟随。”
这等化沧海为通途的神通，虽不如腾云驾雾炫目，却更显其对水行法则掌控的精妙与深厚底蕴，看得众人暗自赞叹。
沈青璃定了定神，道：“有劳前辈开路。我等伤势虽重，但短程御空尚可支撑。阿古，你可与墨璇同乘一件飞行法器，节省灵力。”
阿古点头，与墨璇一起取出了一艘仅存的、破损较小的梭形飞舟，勉强催动。
沈青璃唤出光芒黯淡的青鳞，幼龙亲昵地蹭了蹭她，缩小身形盘在她腕上休憩。她自身则与云寂并肩而立，准备御气而起。
吕元真看着整装待发的众人，最后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去吧。红尘路远，仙道崎岖，各自珍重。”
众人向着这位由仙入凡、却心性豁达的前辈，郑重行礼作别。然后，转身。
徐若盈白衣飘飘，率先踏着那延伸向西方天际的海水路径，迈步而出，身影很快便化为一道流畅的白线，破开碧波。
沈青璃、云寂、阿古、墨璇各自驾起灵光或飞舟，紧随其后，腾空而起。
一行人或踏浪，或御空，划过海外三仙岛瑰丽的天空与海域，朝着西方，朝着故乡东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仙岛渐远，云霞漫天。
前方，归乡路长，故事待续。
（第八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