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咩咩也

7、第七章：云吞面

　　军训已经过了几天，姜嘉仪渐渐适应。

　　床上还有单词本，是姜嘉仪的母亲塞在她行李箱里的，说什么趁着军训“弯道超车”。

　　可她只能愧疚地入睡，身体实在太疲惫了，脑子转不动。

　　还有八天汇演，之后就能返校，迎来一个周末完整的两天假期。

　　各班的表演项目早已公布：军体拳、匕首操、战术综合演练、战场救护、实战化演练。九班抽中的是“战场救护”。

　　而姜嘉仪，则在分组时被赋予了最安逸的角色——她是五名“伤员”之一。

　　确切说，是等待被救护、需要被包扎、搬运的“躺赢”角色。

　　当其他同学需要反复练习止血带绑扎、三角巾包扎、担架制作与搬运时，她大部分时间只需躺在指定的垫子或担架上，闭着眼，或按照指令做出痛苦表情即可。

　　除了全营统一的方队行进训练需要她站起来走正步，大部分时间，姜嘉仪真的就像一枚被安放在战场边缘的棋子，静静地躺着，看着、听着，直到汇演那一天正式来临。

　　汇演当天，战场救护是倒数第二个出场。

　　“九班，战场救护项目——准备！”

　　指令通过扩音器传开，模拟爆炸的音效炸响，烟雾装置“噗”地喷出大片淡黄色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姜嘉仪立刻进入状态，身体蜷缩，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在身侧。

　　救护组猫着腰冲进烟雾，姜嘉仪放任自己被绷带一圈圈缠绕，绑得像个木乃伊，然后平移上担架。

　　颠簸感传来，天空在视野里摇晃后退，姜嘉仪被送往后台。她连忙起身站在工具室收拾自己身上的绷带，因为赶着看最后一场汇演，一下不小心绕了个结。

　　越急越乱，竟在不经意间扯出一个死结。等她终于满头是汗地解开，工具室外已然传来一阵阵激昂的演练音效与热烈的欢呼。

　　很快就是一班的压轴表演，实战化演练中的反恐突击和人质营救演练。

　　楚霁昨天还把手表给了她，让她拍他的表演。只希望，楚霁的戏份还没有错过。

　　就在这时，工具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冲进来，语气急促：“教官！我们班演人质的女生突然拉肚子，实在上不了，其他人都各有角色。”

　　“你不是一班的，”教官抬手指向把绷带放盒子里的姜嘉仪，“去顶一下人质。快！”

　　“同学，跟我走！”那男生像抓到救命稻草，转身就示意她跟上。

　　几乎没有时间反应，姜嘉仪就当了替补上的人质。

　　一班同学匆匆用黑色胶布在她嘴上贴了个“X”，象征性地反绑了她的双手。

　　姜嘉仪用下巴姜手表的摄影功能打开。这个位置，正对演练场中心，一定能拍到他。

　　其实根本不用拍，很快楚霁的高清帅照就会公布在学校公众号上，连带着姜嘉仪也有。

　　更多的烟雾弹被投掷出来，白烟滚滚。她被人轻轻推了一把，低声指示：“跑到倒数第三个绿色铁桶旁边，坐下，低头别乱动！”

　　她依言跑过去，在指定的铁桶旁蜷身坐下，垂下头，做出被劫持的模样。

　　突然，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压过了场上的所有音响。几架涂着丛林迷彩、编号清晰的直升机出现在训练场上空，盘旋着降低高度。

　　烟尘刺眼，但姜嘉仪努力眯起眼睛，望向天空。风声狂啸，尘土被螺旋桨的气流卷起，扑打在她的脸上。

　　原来是索降救援，楚霁拿到那么帅的角色，难怪要让她拍下来，她悄悄调整了一下被缚手腕的角度，让表盘镜头更稳定地对准直升机悬停的方向。

　　先垂下来的是几根速降绳，笔直地刺向地面。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带头跃出舱门，穿着笔挺的军训服，动作利落如捕猎的鹰隼，沿着绳索高速滑降。

　　楚霁在快速降落的短暂过程中，目光扫过一班区域，似乎没找到想见的人影，但流程不等人，他脚一沾地便毫不停顿，跟随小组径直冲向预定的人质位置。

　　直到靠近目标，楚霁才猛地一怔。绳索捆着的是他刚刚在人群中找的姜嘉仪！

　　“你怎么在这里？”他冲上前，一边快速解着她腕上的绳结，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喜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以后他想姜嘉仪的时候，又可以多点回忆了。

　　姜嘉仪只觉得腕上一松，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一场意外。”

　　“快跟我走！”楚霁将她一把扶起，护在身侧，朝着撤离点疾步跑去。

　　没跑出多远，异变陡生！

　　“砰——！”

　　近旁一个绿色铁桶猛地炸开，虽然只是演练用的低爆装置，但声响和气浪依然惊人。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姜嘉仪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惊骇之下，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下意识就朝楚霁身上扑跳过去。

　　其实刚跳，姜嘉仪就知道完了，等下肯定要连带他一起摔倒。

　　下一瞬，她双脚骤然离地，视野拔高，他竟然顺势将她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抱紧！”他低喝一声，声音压过噪音，清晰传入她耳中。

　　没有丝毫犹豫，楚霁抱着她，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着安全撤离点冲刺。他的步伐依旧稳健，速度却丝毫未减，仿佛怀里增加的重量微不足道。

　　耳边是呼啸的风和楚霁略显急促却依然沉稳的呼吸，脸颊紧贴着他肩章硬质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传递过来的温度。

　　姜嘉仪把脸埋低了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腾：这下真的完了。

　　彻底成了全场演练的焦点了。

　　安全撤离，楚霁将姜嘉仪抱到后台放下，低头看见怀里的人几乎缩成一团，耳根泛着可疑的红。

　　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军训帽，稳稳戴在她头上，宽大的帽檐瞬间为她隔出一小片阴影。然后，他隔着帽子，很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军训顺利结束了，所有人欢呼地回学校。

　　到了学校已经五点，原先六点才放学，由于军训结束提前到了五点半，学生迫不及待收拾东西走了。

　　姜嘉仪没有拿手机，父母不知道提前放学，只好在教室等到差不多六点才去校门。

　　“姜嘉仪，回家了。”她偏头看去，楚霁正单肩挂着书包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倚靠着窗口对他说话。

　　“我爸妈不知道提前放学，没那么早来。”姜嘉仪坐在离窗边的第二排，倒数第三个位置，抬头望向楚霁。

　　楚霁走了进去：“姜阿姨刚联系我，说他们今晚加班，让你打车回。”

　　“哦。”她点点头，转身去拿桌上的书包。

　　带子却被楚霁一只手自然地接了过去。“和我走吧。”楚霁已经把她的书包甩在肩上，和自己的并在一起。

　　“那我妈是不是也说让我在外面吃？”姜嘉仪站了起来和楚霁往外走。

　　“晚上去我家。”楚霁顿了顿，看向她，“或者你想吃什么？”

　　“我请你吃云吞面吧！”她眼睛一亮，拳头轻捶了下他手臂，“老地方。”

　　楚霁笑了，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行。是好久没和你去了。”

　　是啊，好久好久了。

　　旧时光像被这简单的几个字轻轻推开。

　　小时候，楚霁妈妈忙，忙到忘了家里还有个小孩。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姜嘉仪来找楚霁玩，听见他肚子里传来轻轻的“咕噜”声。她什么都没问，转身跑回家，攥着自己攒的零花钱，拉他去了巷口那家面馆。

　　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推到楚霁面前。年幼的姜嘉仪托着腮，眼神里带着天真的怜悯：“你吃吧，我请客。”

　　后来她便常接济他零食，隔三差五就以想吃云吞面了为由，拉他去那个熟悉的位置。她一直觉得他家境困难，直到很久后才知晓楚霁家不是穷，后来楚霁妈妈也给楚霁安排了做饭保姆。

　　而那家面馆，却从此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老地方”。

　　车子在巷口停下。两人把书包留在后座，一前一后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面馆招牌旧了，灯光暖黄。正是饭点，人声喧嚷，白汽氤氲中弥漫着面香。

　　“老板，两碗云吞面。”姜嘉仪声音清脆，淹没在嘈杂里，“一碗不要葱。”

　　她眼尖，瞥见角落一对夫妻刚起身，便轻巧地侧身过去占住了那张小方桌。

　　楚霁跟着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竹筒里的木筷，掰开，相互仔细地搓了搓，磨掉可能存在的毛刺，然后才递给她。

　　过了会，面馆大叔就端着托盘过来，放下两个热气腾腾的白瓷大碗。“好久没见你们俩啦？”他声音洪亮，带着熟稔的亲切，“哟，是不是上高中了？感觉一下子长大了。”

　　楚霁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其中一碗没有葱的推到了姜嘉仪面前。

　　“在哪读呀？”大叔一边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手，一边随口问道，眼里是长辈惯常的关切。

　　“一中。”姜嘉仪答得清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带着小小骄傲的弧度。

　　“哎呦，一中好啊！真好！”大叔的眉头舒展开，忍不住空着的手在托盘上轻轻拍了两下，为他们鼓掌，“好好读，都是出息的孩子！”他笑着，转身又扎进了厨房中。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一中的名字，感觉好爽。”姜嘉仪等大叔走远，才微微探身，压低声音对楚霁说，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面汤的热气蒸腾上来，很快给她那副黑框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她顺手摘下眼镜，放在一边。

　　于是，楚霁便毫无阻隔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眸子被热气熏得愈发水润，亮晶晶的，映着面馆暖黄的灯光，仿佛有细碎的星子在闪烁，还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直直地朝他望过来。

　　楚霁喉结微动，嘴里的面条忽然都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丝隐秘的甜从舌尖蔓延开，让他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又重重补上一跳。

　　匆忙低头吃面，不敢再看，怕心脏跳出来。

　　这时，大叔又笑呵呵地折返回来，粗糙的大手里拿着两个碗，碗里各乘着两个温热的茶叶蛋一根香肠，不由分说地放在他们碗边：“来，叔叔请你们的！一人两个，吃了保准聪明，每次考试一百分！以后啊，顺顺利利，考上顶好的大学！”

　　“谢谢叔叔。”两人乖巧地回道。

　　“可是主科一百五满分哎？”楚霁趁大叔干活，无辜地问姜嘉仪。

　　“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