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咩咩也

8、第八章：爆米花

　　“周一见。”姜嘉仪拿回自己的书包。

　　“明天有空吗？”楚霁说着，手指在门框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

　　“怎么了？”姜嘉仪停住脚步，回过头。军训折腾了快两周，课都没正经上，她盘算着周六日必须好好窝在家里，把各科预习一遍，找回学习的状态。

　　“新出了部电影，我们一起去看吧。”楚霁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注意着她的反应。

　　“No——”姜嘉仪拖长了音调，立刻伸出食指在脸前摇了摇，“我可不要花钱去电影院睡觉。”

　　她对楚霁的观影品味了如指掌，不是晦涩缓慢的欧洲文艺片，就是音效震耳欲聋，剧情紧绷的好莱坞大片。前者让她昏昏欲睡，后者则让她神经疲惫，以前陪他去看，大半动力都是为了“磨耳朵”练英语听力，享受剧情对于她来说太难了。

　　“卡通电影。”楚霁似乎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

　　“去！”那根摇来摇去表示拒绝的手指，瞬间在空中弯成了一个利落的“OK”手势，姜嘉仪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我先问问妈妈，可以的话我给你发消息！”

　　姜嘉仪喜欢卡通片，色彩明亮，结局总是充满温暖的动画世界，能让她彻底放松下来，毫无负担地笑出声。

　　“行。”楚霁点了点头。

　　姜嘉仪打开家门，蹬掉鞋子放进鞋柜里，沈婷婷不在家她便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扑到客厅茶几前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那个备注为“妈咪”的置顶聊天框。

　　姜姜姜姜：妈咪，我到家了，明天我可以和楚霁去看电影吗？

　　发完，她把书包拎进自己房间，取出课本和笔记在书桌上摆好。等她再次拿起手机时，沈婷婷已经回了她消息。

　　静待花开：可以的。几点出门？玩到几点回来？你今晚吃饭了吗？

　　刚升入高中，沈婷婷对女儿的管理策略显然从初三的“全面紧盯”转为了“适度放松”，给予了更多信任和空间。姜嘉仪心里一暖，手指飞快地跳动，先回复了最后那个问题：“今晚和楚霁在外面吃了云吞面！”

　　然后，她退出和妈妈的对话，点开另一个同样置顶的聊天框。

　　姜姜姜姜：明天几点去看？

　　消息几乎是秒回。

　　咚咚：下午一点和三点各有一场，你选呢？

　　姜姜姜姜：一点吧！明天周六妈咪在家，得回家吃晚饭。

　　咚咚：嗯，好。

　　对话刚结束不到两秒，楚霁的信息又跳了出来，是一张照片，上面有两张电影票的取票码。姜嘉仪抿嘴笑了笑，将那张照片转给沈婷婷。

　　姜姜姜姜：看下午一点的场，大概四五点就能回家吃饭！

　　晚上十点，姜嘉仪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直到听到门口传来钥匙声，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沈婷婷安全到家了才放心地陷入梦乡。

　　沈婷婷单休，姜嘉仪第二天起来，沈婷婷不在，锅里的粥还是温热的。

　　洗漱，吃早餐，姜嘉仪按计划坐到书桌前，摊开练习册和课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直到设定的闹钟清脆地响起，姜嘉仪刚好从最后一道订正完的数学题中抬起头，按掉铃声，长长地舒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该准备出门了。

　　姜嘉仪推开衣柜门，映入眼帘的多是简约的黑白灰，以及叠放整齐的蓝白条纹校服。手指在衣架上掠过，最后换上一条碎花裙子，斜挎上装着手机的小包，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清新又明亮。

　　姜嘉仪拿出条碎花长裙，斜挎一个小包，收拾好，她走到对门，刚要拿出手机发消息，眼前的门却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咔”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楚霁一身纯白衬衫，网络上曾用白衣少年形容完美的男生，而楚霁就是。

　　干净，挺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好看。看到美好的人和事，心情确实会莫名愉悦。

　　楚霁家的司机将他们送到了商场，五楼电影院大厅里人声鼎沸。今日上映的卡通片果然有热门IP联名，购票处旁边的零食柜台立着醒目的海报：购买特定的爆米花可乐套餐，即可随机获赠一对角色徽章。

　　徽章设计得精致可爱，姜嘉仪眼睛亮了一下，但目光扫到套餐价格，又微微蹙起了眉，比普通的徽章贵出不少，实在不算划算。

　　就在姜嘉仪盯着价目表内心权衡时，身边的楚霁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到了柜台前。他回过头，朝还站在原地犹豫的她招了招手。

　　姜嘉仪走过去，楚霁侧过身，微微俯首，靠近她耳边问：“你喜欢哪一组套餐的徽章？我想吃爆米花，对送的徽章选择困难，你帮我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姜嘉仪缩了缩脖子，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另一只手指向海报上的其中一组

　　“你还会选择困难？”姜嘉仪疑惑地问楚霁。

　　楚霁笑而不语。

　　两杯冰可乐和一桶金黄喷香的爆米花已经递了出来，连同那两枚被她选中的亮闪闪的徽章。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一边递东西一边笑着对姜嘉仪说：“给，你男朋友真帅。”

　　“啊？”姜嘉仪完全没料到这一句，脑子懵了一下，下意识接过徽章和可乐，道了声谢，就随着人流走向影厅入口。

　　直到走进光线昏暗的放映厅，找到座位坐下，大银幕上还在播放广告，斑斓的光影掠过脸颊，姜嘉仪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将爆米花桶放在两人座位扶手上，神色如常的楚霁，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小声问：“刚刚那个人是说，你是我男朋友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

　　楚霁当然有被很多人喜欢的资本，这点她从小就知道。但或许正因为他们相识太久，久到能追溯到彼此穿着开裆裤，还会因为抢玩具哇哇大哭的年纪。

　　楚霁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是邻居，是同学，是几乎共享了整个成长记忆的伙伴，这种成为情侣的可能反而从未真正闯入过她的认知领域。

　　“应该是吧。”

　　姜嘉仪等他的后话，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楚霁没有说了。

　　恰在此时，片头盛开出第一簇绚烂的卡通烟花，这是卡通电影开头的示意。

　　姜嘉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她轻呼一声，赶紧从包里拿出那两枚徽章，又掏出手机，用手肘碰了碰楚霁，“快，把电影票拿出来，靠过来一点。”

　　楚霁配合地递过票根，微微向她倾身。姜嘉仪对准徽章、票根和屏幕上绽开的璀璨烟花，快速按下了快门。“完美！”她满意地检查着照片，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要吗？”她将两枚徽章摊在掌心，递到楚霁面前，客气地一问，心里其实已经默认他会拒绝。

　　“我要小猫这个。”楚霁却伸出手指，捏起了那枚绘制着傲娇猫咪侧影的徽章。

　　姜嘉仪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小狗徽章，憨态可掬地吐着舌头。“哦，好。”她将小狗徽章收回自己的小包内侧袋。

　　“谢谢。”他低声说。

　　“不，不客气。”姜嘉仪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影厅里灯暗下去，正片开始。因为是热门卡通片，又逢周六，场内坐了许多带着孩子的家长。开场不久，后排就传来小孩因为不肯坐好而被家长训斥的哭闹声，左边过道也有幼儿在咿咿呀呀地不停说话。

　　声音忽高忽低，在相对安静的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姜嘉仪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伸手从扶手上的爆米花桶里狠狠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咬得咔咔作响。

　　楚霁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幸好，随着剧情深入，孩子们渐渐被吸引，影厅终于慢慢沉浸到故事的氛围里。色彩斑斓的画面，充满想象力的冒险，姜嘉仪看得目不转睛。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在欢声笑语和些许感动的泪光中落幕。灯光亮起，姜嘉仪还沉浸在故事里，离开了影院，姜嘉仪还在手舞足蹈地跟楚霁复述她最喜欢的片段。

　　“还有啊，小狗最后不是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许愿灯吗？它居然不是用来实现愿望，而是让它们在寻找的过程中实现愿望！哇，这个反转我好喜欢！”姜嘉仪仰头看楚霁，期待他的共鸣。

　　“嗯。”楚霁应了一声，声音温和。

　　姜嘉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嗯，她停下脚步，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嗯？楚霁，你该不会睡着了吧？明明是小猫找到的许愿灯。”她故意说错了一个细节来试探。

　　楚霁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在那双澄澈眼眸的注视下，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啊，有点。”

　　姜嘉仪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楚霁心想，他总不能承认在昏暗变换的光影里，在爆米花的甜腻香气中，看姜嘉仪为剧情屏息，看她气恼时鼓起的脸颊，看她沉浸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跟着她笑而笑。

　　一个半小时的光阴，在这样悄然的注视里，竟流逝得飞快，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