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大冒险》咩咩也

5、第五章：青蛙蹲

　　大家都提早换上了军训服，上了各自班级的公交后，山路十八弯去了那个桂山军训基地。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高楼大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峦和零散的田埂。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绕过一个又一个急弯，车厢里起初的新鲜喧闹，渐渐被长途跋涉的昏沉取代。

　　足足摇晃了近三个小时，当所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时，车子终于拐进一个挂着“桂山国防教育基地”牌匾的大门。

　　这里四面环山，围墙高耸，几栋方正的水泥楼房矗立在山坳里，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硬和肃穆。

　　班级排队领取了叠得方正，传说中豆腐块的被子便解散了。

　　按照分发的宿舍条，姜嘉仪找到了自己这十四天的临时住处——516室。

　　姜嘉仪抬头望了望那栋六层楼的宿舍楼，灰白的水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窗户整齐划一得有些压抑。

　　她提着行李箱子开始爬楼，想起建筑规范里似乎有“超过七层需设电梯”的说法，不禁合理怀疑，把这栋楼正好盖成六层，是不是就是为了省掉电梯。

　　好不容易挪到五楼，找到516。宿舍的分配和学校宿舍的不一样，六人寝，不过还是一个班的，上下铺，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她刚把行李放到指定的下铺，还没来得及铺床单，窗外便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且极具穿透力的哨声！

　　紧接着，是教官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吼声：“全体集合！三分钟内！大巴将你们放下的草坪那！快！”

　　整个楼道瞬间炸开了锅，脚步声和惊呼声响成一片。

　　姜嘉仪心脏猛地一跳，把东西往床上一扔，转身就往外冲。

　　楼梯慢慢出现不少人往下跑，姜嘉仪被人群裹挟着冲到了指定集合地点。

　　她喘着气，班主任严彦的光头简直是最好的指示，她快速就能找到自己班级的，惊魂未定地听从班主任的话站好。

　　姜嘉仪环视四周，一班的班牌后面并没有看见楚霁，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草坪入口处，几名面色冷峻的教官像门神一样把守着，将一些跑得慢姗姗来迟的学生毫不客气地拦在外面。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站在临时搭起的简易台上的主教官拿起话筒。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所有班级！立刻清点人数！班长报数，缺多少人，把数字报到我这里来！”

　　各个班级一阵小小的骚动，班长们开始点数。而被拦在入口外的学生们，则一脸焦急和茫然。几分钟后，缺勤数字陆续报了上去，被拦着的人也被放回了班级。

　　主教官拿着名单，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念出：

　　“缺人最多的三个班级分别是二班！七班！九班！”

　　“很好，”主教官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这三个班，全体都有——”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双手抱头！”

　　台下寂静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

　　“蹲下！”命令陡然加重。

　　二班、七班、九班的学生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和抱怨，在各自就位的新教官的瞪视和催促下，稀稀拉拉地照做了，双手抱在后脑勺，姿势别扭地蹲在了草地上。

　　“二十个深蹲！”主教官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喊一个，你们做一个！动作要标准！谁偷懒，全班加十个！”

　　“一！”

　　蹲着的学生们开始艰难地起身，再蹲下。迷彩服摩擦发出唰唰的声响。

　　“二！”

　　动作开始不齐，有人快有人慢，显得狼狈不堪。

　　“我去。队列里有低低的骂声。

　　“我服了，至于吗。”旁边有人附和，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满。

　　姜嘉仪甚至没力气吐槽了。

　　二十个深蹲做完，被罚班级的学生们大多涨红了脸，喘着粗气，有的甚至蹲下去后就有点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你们能考进深市一中，个个都是成绩拔尖的好学生！也许在家里，在学校，你们都是被捧着哄着的宝贝！”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凌厉如刀：

　　“但是在这里！在桂山基地！你们所有的成绩，所有的光环，全部清零！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需要被锤炼的新兵！我会用比训练真正新兵更严格的标准来要求你们！”

　　“纪律！服从！意志！在这里，这三样东西，比你们试卷上的分数更重要！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台下响起一阵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回应。

　　“都没吃饭吗？！大声点！听明白没有？！是不是想深蹲？”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音响亮，在山坳间回荡。

　　姜嘉仪抿紧了嘴唇，掌心有些潮湿，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迷彩服的衣角。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的十四天，真的不会像她最初想象的那样“随随便便就能过去”。

　　“一个个班级解散！明天军训正式开始！打起你们的精神！”

　　也就是，今天甚至不算军训第一天吗？学生们不再兴奋，面如死灰。

　　太久没这样运动，第二天起来，姜嘉仪的腿痛到不行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对于他们来说做题真远比军训简单了。

　　操场上，教官背着手，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每一张稚嫩而萎靡的脸：“今天，没人迟到吧？”

　　刚说没多久，零星几个踩着点冲进来的身影，立刻被拎到一旁，单独接受“阳光的洗礼”，在操场边缘站成一道警示的风景。

　　重新编队后，三个班为一个大方阵，姜嘉仪所在的九班，与一班和十一班分在了一起。

　　教官各自领走自己的方阵，在偌大操场上划出泾渭分明的区域。

　　上午的训练内容简单到近乎单调：站军姿。

　　头顶是逐渐变得毒辣的太阳，脚下是被烤得发烫的塑胶跑道。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姜嘉仪按照教官教的要领站着，思绪却开始飘散，只要这样保持住，一动不动，就能安然度过吧？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默背古文，试图对抗这种枯燥的身体层面的煎熬。

　　就在临近午饭每个人意志最为松动的时刻，方阵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姜嘉仪下意识地，顺着前排同学几不可察偏转的目光望去。

　　偏偏没想到，楚霁快午饭的时候来了，更没有想到，他来了，她就要被罚了。

　　楚霁正从操场对角小跑而来。

　　他跑得不快，但步幅很大，那身与所有人别无二致的迷彩服，此刻被奔跑带起了风，下摆微微扬起，又被一条束紧的腰带利落地收住。宽而平的肩，收紧的腰身，笔直的长腿。

　　距离拉近，那张脸在帽檐的阴影下逐渐清晰。

　　“站住！”刚好训到前方的一班教官喊道：“叫什么名字？几班的！现在才来！”

　　楚霁在教官面前刹住脚步，立正：“楚霁，一班的。”

　　在这个以成绩为第一衡量标准的省重点，年级前列的名字自带光环，更何况这光环还镶着如此出众的边。

　　“为什么迟到？”

　　“报告教官，家里临时有点事，处理完立刻赶来了。”楚霁回答得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双手抱头，十个深蹲，然后归队。”

　　“是。”

　　楚霁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执行，动作标准，下蹲时腰背挺直，起身时沉稳有力。迷彩服布料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

　　而就在他受罚，吸引着绝大多数目光时，严厉的喝令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九班和另一个方阵上空：

　　“谁再动？！眼睛往哪儿瞟？！”

　　“3班全部！青蛙蹲十个！开始数！”

　　“9班全部！青蛙蹲十个！开始数！”

　　姜嘉仪的大脑“嗡”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在教官凌厉的视线下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姿势滑稽，大腿立刻传来撕裂般的酸疼。耳边是同学们压抑的哀叹和开始计数的声音。

　　“十！”

　　终于结束了。

　　姜嘉仪撑着发软打颤的腿，勉强站起来，感觉大腿像不是自己的了。队伍里一片东倒西歪，喘息声此起彼伏。

　　“排队！去饭堂！”教官的命令无缝衔接。

　　众人如蒙大赦，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向食堂方向。

　　食堂宽敞却简陋，长长的餐桌上，每个座位前已经摆好了一个不锈钢餐盘，里面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饭，而菜只有面前几大碟的榨菜丝。

　　“这是小吃吗？”旁边一个男生盯着那碟榨菜，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

　　“不知道，可能开胃菜？”他同伴的声音同样充满疑惑。

　　姜嘉仪也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腹中的饥饿感在闻到饭香后更加明显，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胃口打了个对折。

　　主教官拿着话筒走上了食堂前面的小台子：“今天的特色菜，榨菜配白米饭！”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不是吧，真就这？”

　　“上吊都得喘口气呢，这饭吃下去，下午还有力气训练吗？”

　　“我宁愿饿着。”

　　抱怨和吐槽层出不穷。

　　“安静！”教官的厉喝通过话筒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谁又想被罚了？！十分钟吃饭时间！计时开始！吃不饱的自己想办法！吃完的立刻出去排队！”

　　“哔——！”一声尖锐的哨响，宣告计时开始。

　　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姜嘉仪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饭塞进嘴里。米饭蒸得还算松软，但干吃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她夹起榨菜丝配饭，咸、鲜，带着一点脆，竟意外地有些好吃。

　　周围也都是类似的景象，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密集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所有人急急忙忙地吃完，按班级在食堂外重新列队。

　　“班长点名！报数给教官！人齐就解散！”

　　当教官终于吐出“解散”两个字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暂时松懈下来。队伍瞬间散开，学生们三三两两，拖着更加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慢地朝宿舍楼去。

　　姜嘉仪强忍着大腿的酸痛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宿舍楼挪。

　　刚走出食堂区域没多远，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插过来，精准地拦在了她前面，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