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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一束花 ...

  •   屏幕上,一条短信预览清晰地显示着:【深市第一中学】尊敬的姜嘉仪家长:恭喜!您的孩子已被我校正式录取为202X级新生......

      后面还有字,但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考上了?!”她猛地夺过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短信,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将每一个字反复确认。

      “考上了!哈哈哈!考上了!哈哈哈哈!”沈婷婷终于读懂了,巨大的狂喜让她一把抱住姜嘉仪,又哭又笑,眼泪汹涌而出,比旁边的姜嘉仪还要激动百倍。她用力揉着女儿的头发,亲她的额头,语无伦次,“我的宝贝!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就知道!妈妈就知道你可以!”

      哭了笑了好一阵,沈婷婷才稍稍平复,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却依旧紧紧攥着姜嘉仪的手,语气在狂喜后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殷切:“考上了,更要努力,知道吗?这才是第一步,前面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刻也不能松懈。”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眼里闪着光,“这下好了,又和楚霁一个学校了!有个照应,也能跟着学学。”

      楚霁的名字,在这个时刻自然而然地被提起。那个在初三上学期就因横扫全国物理、数学双科竞赛金牌而被一中提前锁定的少年,他的道路清晰而耀眼,是早就铺设好的星光坦途。

      沈婷婷望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双手再次合十,向着她所期盼的未来,无比虔诚地拜了拜,声音里充满了憧憬:“如果你将来能和小霁上一个大学,那真的就是前途无量了。”

      当然,楚霁的大学,理所应当是全国最好的那座象牙塔。

      客厅里,录取的喜悦浸润着每一个角落。

      沈婷婷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电视机柜前,弯腰从最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盒子。

      “给,礼物。”她将盒子递给姜嘉仪。

      姜嘉仪有些惊讶地接过,指尖摸索着丝带的结,轻声说道:“谢谢妈妈。”

      在母亲含笑注视下,姜嘉仪小心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躺着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整个初中阶段,她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

      家里的台式电脑放在客厅,使用时间被严格规定,周末每天不超过一小时,平时更是奢望。1到了初三最后冲刺这一年,连这可怜的一小时也被“暂时保管”了,她彻底与网络断开了。

      姜嘉仪按照说明书步骤,开机,激活,注册账号。手指有些生疏地操作着屏幕。然后,她登录了微信。

      通讯录开始同步,她沉默地将妈妈爸爸以及家庭群置顶。

      指尖滑动,停在了那个备注名为“咚咚(楚霁)”的联系人上。

      姜嘉仪盯着看了几秒,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加入了置顶。

      “这几天好好休息吧。”沈婷婷难得地卸下了惯常的催促与叮嘱。

      “好。”姜嘉仪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一直绷在肩背的某根弦,随着这句话被轻轻松开。她握着那部崭新的手机,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姜嘉仪打开房门,几步走到床边,将自己完全抛进柔软的被褥里,陷下去的瞬间,发出满足的轻叹。她仰躺着,举起手机,点开被同步的消息冲到最上方的联系人,咚咚(楚霁)。

      时间随着指尖的上滑开始倒流。

      在过去那漫长而沉寂的一年里,楚霁竟然像独自守护着一个树洞,自顾自地发来了许多消息。没有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中断,没有追问,只是平铺直叙地分享着他生活的边角料,以及对她不曾停歇的、简洁却笃定的鼓励与肯定。

      姜嘉仪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看,腿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眼睛眨也不眨。看完了最后一条,时间显示是半年前。

      心里胀满了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她想了想,点最下方空白的输入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姜姜姜姜:楚霁,我考上一中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过一秒,对话框顶部就猝不及防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个提示跳跃着,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咚咚:姜嘉仪,恭喜你。

      非常简短的六个字,一个逗号,一个句号。却让姜嘉仪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那笑容从心底漾开,真实而轻松。

      门外传来了沈婷婷的呼唤:“嘉仪!嘉仪?”

      “来了,妈妈!”她应了一声,握着手机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跑出去。

      家门口站着一位穿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

      “请问是姜嘉仪吗?”外卖员确认道。

      “是我。”姜嘉仪有些发懵地点头。

      “您的花,请签收。祝您生活愉快。”

      送走外卖员,姜嘉仪抱着这束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花束转身,对上沈婷婷探究又好奇的眼神。“谁送的呀?这么漂亮。

      脑子里立刻想起了一个人:“是楚霁送的,恭喜我考上一中。”

      沈婷婷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笑容,连连点头:“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姜嘉仪抱着花走到储物柜前,找出一个闲置的透明玻璃花瓶,仔细冲洗干净。

      回到客厅,她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开始小心地拆开包装。丝带解开,雾面纸层层剥落,花朵完整的姿态显露出来,她按照花枝的高低和颜色,一枝一枝修剪,再插入盛了清水的花瓶中。

      最终,那束花被她妥帖地安放在了自己书桌靠窗的一角。鲜活的色彩瞬间点亮了她的房间。她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对着花瓶拍了一张照片。

      姜姜姜姜:[图片]

      咚咚(楚霁):恭喜你,考上一中。

      姜姜姜姜:你怎么知道我能考上?

      咚咚(楚霁):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姜姜姜姜:我就是知道。

      咚咚:我就是知道。

      姜姜姜姜:学人精。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一个个字删除。

      而对面好像知道了她的想法。

      咚咚:我可能要军训的时候才回来。

      姜姜姜姜:好,假期快乐。

      咚咚:假期快乐。

      假期里,姜嘉仪和楚霁始终保持着密切的线上联系。

      沈婷婷一位做导游的表叔手头有个陵县的团,正值暑期促销,能给到难得的内部折扣。那个在旅游杂志和朋友圈照片里被反复描绘为“离天堂最近”、“净化心灵”的圣地。

      沈婷婷几乎是立刻就动了心,女儿辛苦了那么久,在高中开始前,是时候该出去走走,看看书本之外的广阔天地了。她费了些口舌,争取到一个八折的名额,五天四晚的行程,还给表叔发了个红包照看着姜嘉仪。

      对姜嘉仪而言,这是人生中第一趟真正意义上的旅行,而不是跟着学校的春游。她抱对“神圣美丽”的想象,带着雀跃踏上了旅程。

      然而,旅行的浪漫面纱很快就被现实的颠簸掀开。

      飞机降落在一片陌生高原的机场,还没等适应稀薄的空气又马不停蹄地坐上通往景区的大巴。

      抵达入住酒店时已是深夜,困倦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睡好又得起来,睡眼惺忪地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再次钻进冰冷的大巴车厢,车上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皮革和消毒水的气味。

      多数人都靠着车窗补眠,间或响起轻微的鼾声。大巴引擎低吼着,开始沿着盘山公路蜿蜒上行。路况算不上好,车子频繁地转弯颠簸,像是航行在波涛不息的海上。座位对于长途跋涉来说显得过于局促,时间一长,腿脚无处安放,渐渐泛起酸麻。

      姜嘉仪把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望着外面。天色是沉郁的黛青色,只能模糊看到近处山体黝黑的轮廓和更远处连绵的剪影,单调地重复。最初的兴奋早已被疲惫碾碎,一种后悔悄悄爬上心头。

      她掏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但还是执着地给楚霁发去一连串抱怨:
      “好累,骨头要散架了。”
      “天都没亮,我在车上晃了快两小时了。”
      “不如在家被我妈抓着学习。”
      “好无聊啊,外面全是山,黑乎乎的。”

      她塞上耳机,随机播放的音乐却丝毫安抚不了那股隐隐的烦躁,只得闭上眼睛勉强补充些睡眠。

      不知颠簸了多久,意识在半睡半醒间浮沉。突然,导游带着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各位游客!我们到了!现在可以下车了!请大家注意,不要离开车辆所在位置太远,注意安全和高原反应!”

      姜嘉仪猛地睁开眼,摘掉耳机下意识地随着人流懵懂地站起身,走下车门。

      瞬间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而眼前的景象,则让她的呼吸和思维,在同一时刻被夺走。

      他们正位于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正前方,越过一片略显荒芜的缓坡,巍峨的雪山群凭空矗立在天际线上。天光未明,雪山呈现出一种威严而静谧的幽蓝色。

      然而,就在那最高的雪峰之巅,一丝极其纤细的金光,如同最顶级的画师用蘸满熔金的笔尖,轻轻点在了山尖。

      就是这一点金,拉开了神迹的序幕。

      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淌下来,它漫过嶙峋的峰顶,覆上陡峭的雪坡,所过之处,幽蓝的冰雪仿佛被瞬间点燃,转化为耀眼夺目的赤金。整座雪峰,不,是连绵的雪山脉络,依次被这自天而降的火焰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万物失语,耳边只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和周围零星的惊叹。

      姜嘉仪怔怔地望着,眼睛睁到最大,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光线的变幻。鼻腔毫无征兆地涌起强烈的酸涩,视线迅速模糊。

      她忽然觉得,世界向她翻开了第一页,而这一页,就恢弘得让她想流泪。

      姜嘉仪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冰凉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铃声在旷野中响了大约三四声,接通了。

      屏幕那端的光线还很昏暗,楚霁显然是被铃声从睡梦中唤醒,镜头角度有些歪,只露出半张侧脸。头发睡得有些乱,翘起几缕,脸颊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眼睛努力地想睁开,睡意浓重,焦距有些涣散,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屏幕,含糊地“嗯?”了一声。

      “楚霁,你看。”

      姜嘉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颤抖。她迅速将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前方那片正在巅峰处炽烈燃烧的熔金,呈现在楚霁眼前。

      电话两头,沉默而共震地分享这个景象。

      时间在那片流动的金色中失去了刻度。直到峰顶最炽烈的金色逐渐过渡为明亮圣洁的银白,直到一轮完整的太阳跃然而出,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雪山和它脚下的土地,姜嘉仪才缓缓将镜头转回自己。

      “楚霁,你看到了吗,好漂亮。”姜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气。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还未褪去的感动和喜悦。

      屏幕那端,楚霁也完全清醒。他看着姜嘉仪亮晶晶的眼睛和那被朝阳镀上一层柔光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沉和微哑,透过听筒传来:“值得了,是不是?”

      楚霁刚接通电话,听到姜嘉仪带着哭腔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心脏都漏了一拍,好在反应过来了也看到了前面的记录。

      姜嘉仪用力地点头,发丝在风中飞舞。那一刻,所有凌晨爬起的怨念、长途颠簸的酸楚、高原反应的隐约不适,都找到了意义。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回的,聊到了姜嘉仪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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