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47、深夜天台的对话 迟来的谈心

　　时针划过十二点的刻度，屋内只剩下指针咔哒咔哒的轻响。两个小孩抱着猫依偎在榻榻米上睡着了，缅因猫被压得四肢蜷缩，尾巴颇为不满地甩动着。家入硝子轻手轻脚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两个孩子和猫咪身上。

　　她转身看向客厅的角落，那里的坐垫还留有隐隐约约的凹痕，此刻空无一人。逸散的咒力痕迹一路蔓延到了玄关处，通往屋外。

　　家入硝子拎起白天特意买好、冻在冰箱里的冰镇啤酒，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再掩上，晃晃悠悠地走上楼梯，推开了那扇被夜风微微吹动的天台门。

　　夏末的夜风带着深夜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这个县城的发展似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零星的几点灯火点缀着漆黑的夜色，不远处的山脊如同蜿蜒的巨兽，睨视着眼前的渺小人影。

　　夏油杰就坐在天台边缘的台阶上，背靠着围栏，散下来的黑发在夜风中吹的凌乱。他似乎早已察觉家入硝子的到来，却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建筑轮廓。

　　硝子在他的身旁坐下，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被放在两人中间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从塑料袋里抽出一罐啤酒，指节抵住拉环，转头冲夏油杰扬了扬下巴，摆出了问询的姿态：“说吧。”

　　“说什么？”夏油杰终于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在任务的小山村里见到了被村里人囚禁、虐待的术师，促使你杀了全村所有人，”硝子收回目光，手指用力一拧将啤酒拉环拉开，晶莹的淡黄色液体瞬间带着雪白的泡沫涌了出来，顺着罐口往下淌，“但为什么？为什么直接就把自己父母杀死还叛逃了？嘴里还说着什么要创造一个没有非术师的世界这种荒谬到天真的话。”

　　“……”

　　夏油杰收回目光，手指撑着下巴，重新望向远方的夜色，眼底翻涌起晦暗不明的色彩。

　　夜风再次呼啸着吹过，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长到硝子手上的啤酒泡沫都消散了大半。

　　“我认识的夏油杰，从来都不是那种心血来潮、说干就干的莽撞家伙，”家入硝子托起酒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好像将那点残余的顾虑也带走了，她舒爽地吐出一口气，“所以你这个想法，一定是很早之前就有了。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把开了的啤酒罐朝向夏油杰，罐口溢出来的啤酒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夏油杰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手，自己俯下身去把那块润湿的地板擦干净，把纸团丢进旁边的塑料袋里，才重新坐回之前的姿势。

　　“如果我说，从一年前就开始了，你会信吗？”他冲着硝子所在的方向转头，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面前的地上。

　　家入硝子咂了咂舌，露出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我就知道。”

　　她有些无奈地扶了扶发痛的额头，眼神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天台空地：“一年前，应该是星浆体被杀的那个夏天吧？是因为你们拼尽全力想保护的女孩子，最后还是没能护住？是因为五条差点死在那次任务里？还是因为你被那个天与咒缚打败了？”

　　“都有点吧，”夏油杰也伸手从啤酒袋里拿出一罐啤酒，指尖熟练地拧开拉环，没像硝子那样畅饮，而是浅浅地啜了一口，“毕竟那是我第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嘛。”

　　硝子放下手里的啤酒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的侧脸，直到夏油杰把手里的易拉罐轻轻放到地上，缓缓转过头，与她的目光对视：“怎么，要劝解我，说那不是我的错吗？”

　　“我才不会那么说呢，”硝子猛地转回头，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夜幕，星星稀疏地散布在天际，“就算我选择和你一起走，那也不意味着我认为你是正确的。”

　　“噢？”夏油杰的兴致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他微微挑眉，身体微微侧过，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这话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不声不响地杀死整个村子的人，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放过，然后一声不吭地选择离开……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悲情英雄故事的主角吧？”硝子的嘴角勾了勾，语气里带点嘲讽和不满，“连商量的办法都不来找我和五条，你这家伙当然是错得彻头彻尾啊。”

　　“哈哈，”夏油杰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真像硝子会说出来的话啊。”

　　家入硝子的嘴角却瞬间平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在夏油杰的笑声中缓缓转过头，面色认真：“当然，我和五条也不一定是对的，毕竟在咒术界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所以，我和五条这些时间，只是一直在生气而已。”

　　“生气？”夏油杰挑了挑眉，“生我的气吗？那确实是对不起啊……”

　　“不止，生你的气，生这操蛋的咒术界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家入硝子打断他的话，声音越发急促起来，“不甘心啊——”

　　她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夏油杰的眼睛：“如果早点注意到的话，如果早些做出行动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会有所改变了呢？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硝子，”对方低低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有些不真实，“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悟和你都很忙，咒术界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必要一定要来照顾我的心情。”

　　“呵……”硝子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又给自己开了罐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最后才轻声说道，“因为一直袖手旁观，最后看着五条一个人去战斗时才发现想插手都插手不进去了。来到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吧，因为一直不开口，因为一直都视而不见，所以干脆封住五条的嘴，只能让我开口吐露自己的真心——”

　　“硝子，”夏油杰再次轻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微微动容，“这下有点不像你了。”

　　家入硝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将刚刚翻涌起来的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她把空掉的易拉罐立在地上，又打开了一罐新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这人真是……”她喃喃了两句，后面的话却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撑着下巴，目光望向远方的夜色，“不过你不觉得，五条也不太像他自己了吗？”

　　“这话怎么说？” 夏油杰微微坐直身体，目光投向硝子，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果是以前的话，根本无法想象他会去非咒术界的那一方吧？”硝子端起酒罐，轻轻抿了一口，“虽然他总是表现得肆意妄为，像个任性的小鬼，但和你比起来，其实更古板一些才对。就像那次山区特级咒胎的任务，他的想法是按照任务的要求，在咒灵完全孕育出来之前，把整座山炸掉以绝后患。而你的想法却是直接打破任务要求的限制，故意让咒灵出世，再彻底解决掉它。”

　　夏油杰听着，低低地笑了两下：“倒没想到，我在硝子这里，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这意味着，比起五条，你才是那个更不可控的因素嘛，”硝子端起酒罐的手指向他，“当你的原则岌岌可危，当你认定的正义被彻底打破的时候，也就是一切都崩坏掉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讲得这么可怕，硝子你后悔跟上来了？”对方冲着她挑了挑眉，颇为揶揄地看了她一眼。

　　“我后悔的是没早点跟上来好不好。”硝子白了他一眼。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身边的啤酒罐冲着她伸出了手：“那么，为了庆祝你们成功跟上来了，碰一个？”

　　硝子看着他伸出的手，也端起自己的酒罐，朝着他的酒罐递了过去。两个啤酒罐的罐身在夜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五条悟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摸上来的，颇为不满地嚷嚷道：“好啊你们两个家伙，竟然趁我不在偷偷喝酒！”

　　他像个毛绒绒的保龄球一样猛地冲了过来，脚步不稳地撞向两人，把立着的几个空酒罐撞倒了一地。金属的易拉罐滚得四处都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夏油杰反应极快，单手一伸，精准地拎住了正要继续扑向他们俩的缅因猫的后颈，被拉得长长一条的缅因猫发出一声不满的嚎叫，尾巴用力甩动着抽了他满脸。

　　也就在这时，硝子才注意到，夏油杰一直拿在手里的那罐啤酒，其实根本没喝完，刚刚五条悟冲过来的力道，让罐口溢出了一些酒液，在地上洒出了一小滩水迹。

　　“你难道能喝吗？”她斜着睨了一眼不满的五条悟，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自顾自地又开了一罐。

　　被夏油杰拎着后颈的缅因猫立刻挣了挣，探着身子凑过来，抬爪就要去够她手里的啤酒。夏油杰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猫的后脑勺：“正好这里有块够长的抹布，用来擦地板正合适。”

　　缅因猫瞬间僵住，瞳孔震惊地盯着他。

　　硝子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刚生起的那点愁绪也被冲淡了些。

　　“我非常支持。”她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