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48、未断之绳 是稻草编成

　　夜晚坐在天台一边吹风一边喝啤酒的结果就是宿醉。第二天头脑昏沉的硝子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刷了个反转术式代谢掉血液里过多的酒精，这才恢复到了惯常的状态。

　　走出卧室时，夏油杰已经简单将行李收拾进了具有储物功能的咒灵中。两个孩子已经穿戴整齐，用手抓着犯困的缅因猫晃来晃去的尾巴，见硝子走出房门，立刻回头活力满满地冲着硝子说“早安”。

　　五条悟原本像一滩液体一样趴在榻榻米上，趁机将菜菜子和美美子手中的尾巴收回来，一翻身从孩子们的视野盲区里溜走了。

　　硝子冲两个孩子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餐桌上的烤吐司，目光扫过明显空了不少的屋子和夏油杰身旁的咒灵，随口问道：“都准备好了？”

　　“对，”夏油杰动了动手指，将咒灵收了回去，“公共交通肯定走不了，我现在是咒术界板上钉钉的通缉犯，两个孩子又没有身份证明，一旦被咒术界的人盯上，麻烦会很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硝子，继续说道：“我前两天特意找了一只飞行咒灵，它可以把我们吞进腹中，‘猴子’们看不见。只要飞得足够高，避开咒术师的监测范围，就能顺利到东京。”

　　家入硝子嚼着吐司的动作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出发的事先放一放。”

　　她指向了两个孩子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夏油杰尽可能地避免和普通人接触，两个小孩也畏惧生人，肯定不会主动带着她们俩上街添置衣物。

　　时间已经接近十月中下旬，东京降温速度很快，早晚温差又大，如果不注意的话，小孩子很容易着凉感冒。

　　夏油杰有些迟疑地犹豫了一下，他当然是信任家入硝子的，但他不信任“猴子”的恶意。不过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看着硝子一手牵着一个小孩走出屋门。

　　屋内一直懒洋洋趴着的缅因猫也跟了上去，因为硝子还认为需要买个牵引绳之类的，免得这家伙独自出现时被当作流浪猫抓走。

　　小县城的衣服算不上时髦，但好在保暖效果还不错，硝子俯身给被蓬松的外套裹成两个球的小孩就忍不住想笑。

　　路过宠物用品店的时候，缅因猫猛地冲到货架前，用爪子扒拉着一款低调奢华、一看就是有钱人专享的高端牵引绳。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把他扒拉出来几厘米的牵引绳放回原位，随手拿起了旁边结实又轻便的大众款。

　　“我需要强调一下，我们目前花的钱都是夏油的，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原状，买那么贵的没必要。”

　　浑身雪白的缅因猫瞬间耷拉下耳朵，看向硝子的眼睛里满是控诉，被头发花白的宠物店店主笑眯眯地揉着脑袋顺毛。

　　一切准备就绪后，家入硝子看着眼前夏油杰召出来的那只形似鹈鹕的大型咒灵，不禁感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往这家伙的大嘴里钻。

　　“我现在有些想念虹龙了。”她语气缅怀地感慨道。作为高专时期三人一致认可的“最拉风咒灵”，虹龙有着流畅洁白的身形、坚硬透亮的外壳，飞行时姿态舒展，宛若游弋在天际的白龙。比起其他长得千奇百怪、堪比超现实主义画家笔下诡谲作品的诅咒来说，形似白龙的虹龙实在是一股清流。这也就导致了，一般三人出行时总是乘着虹龙往返。

　　“那只能麻烦你忍忍了，”夏油杰摊了摊手，表情里看不出半分真诚，“毕竟虹龙已经被消灭，喷蝠又不够大，我手里合适的飞行咒灵实在不多。”

　　此时，两个孩子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夏油杰俯身扶着她们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两人送进了咒灵的喙部。孩子们脚刚踏入咒灵口中，便立刻凑到内侧的狭小缝隙旁，扒着边缘好奇地打量着楼下的世界，小声地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新奇。

　　夏油杰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转头朝一旁的硝子和五条悟招了招手：“进来吧，没问题的。”

　　硝子正准备拔腿，突然头顶一重，原本蹲在地上的缅因猫身形一跃，踩着她的头顶借力，像一道毛茸茸的白影径直冲进了鹈鹕咒灵的大嘴里，腾空时还不忘甩动尾巴，发出一道得意的“呜呼”声，似乎是在庆祝自己抢跑成功。

　　硝子愣了愣，抬手揉了揉被踩的头顶，面无表情地迈步跟着走进咒灵口中。

　　见着几人都已经找好了舒服的姿势在咒灵口中坐好，夏油杰抬手示意咒灵闭合喙部，自己则抓住了咒灵的腿。下一秒，鹈鹕状的咒灵振翅升空，朝着东京的方向缓缓飞去。

　　原本站立的天台渐渐缩小为一个小点，被灰色的柏油公路切割开的不规则形状的建筑群和深绿色的植被就像画布上泼出的油彩，在云层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几个小时后，咒灵平稳地落在了东京郊外的一处树林里。夏油杰将咒灵收回，随后将他们安置在一户僻静的小院里，院内陈设简单却很齐全，明显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你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夏油杰把行李从储物咒灵中取出，放在客厅中，“我要先独自去盘星教一趟，对接一些事情。”

　　硝子闻言，抬眼看向他：“一个人？”

　　“对，”对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些诚恳，“这一次就相信我吧，硝子。”

　　他知道硝子的顾虑，也明白自己的选择在对方眼中或许显得极端，但此刻盘星教的局面必须由他独自去掌控。有些血腥与纷争，他不想让旧友和孩子们沾染。

　　硝子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夏油杰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等对方的气息也随着林风消散无踪后，硝子弯腰把两个还在打量屋内陈设的孩子牵到沙发上坐好，俯身捞起一直围在自己腿边打转的缅因猫，放在了两个孩子中间，她才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大概是硝子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太过严肃，原本还在和美美子耳语的菜菜子忍不住坐直了些，颇为认真地看向眼前神色骤然凝重的家入硝子。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地宣布道：“好了，我们现在要召开‘无夏油’第一次家庭会议。”

　　“噗——硝子你起名的水平好烂哈哈哈哈哈！”被夹在两个小孩中间的缅因猫晃了晃脑袋，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上午被踩头的账还没来得及和对方清算，家入硝子的额角冒出青筋，正准备抬手敲打笑得发抖的猫头，就看见旁边的菜菜子直接压住了仿佛开了振动模式的大猫：“虽然听不懂你的喵喵叫，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家入硝子欣慰地鼓了鼓掌，在两个小孩严肃而又期待的目光中继续说了下去。

　　“说回正事，你们都认真记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刻意放慢了语速：“虽然夏油从来不在你们面前说这件事，但你们都应该察觉到了，目前的处境并不十分安全，对吧？所以一定要乖乖呆在我们身边，不要随便乱跑。”

　　两个小孩乖乖地点了点头，不如说她们根本不想和外界接触。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恶意，早已让她们对陌生的外界充满戒备。

　　“夏油他，最近睡得更少了，也不见怎么吃东西。”硝子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菜菜子立刻抬起了头：“夏油大人是为了准备很要紧的事……”

　　美美子在一旁小声补充道：“……是为了创造只有我们的世界。”

　　家入硝子轻轻“嗯”了一声，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平和地看着她俩：“他和你们说过了啊。那种事我大概理解不了，不过，‘创造’本身就是件很累人的事吧？比普通的照顾你们累多了。”

　　菜菜子和妹妹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夏油大人，从来没说过累。”

　　“是啊，那家伙大概也不会和你们说这种事，”硝子短促地笑了一下，“人就像一根线，绷得太紧，是会断掉的。”

　　美美子的声音更小了，面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夏油大人……会断掉吗？”

　　家入硝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盒牛奶递到姐妹二人面前：“你们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吗？”

　　菜菜子伸手接过牛奶，语气软了下来：“夏油大人对我们笑了，他……很温柔。”

　　美美子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怀念：“他站在我们面前，把那些讨厌的家伙都挡住了。”

　　“那现在呢？他的笑容，和那时候还一样吗？”硝子紧接着抛出这个问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个孩子的反应。

　　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都低下头，即使思考的东西远不如成人复杂，她们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到，夏油杰的笑容似乎越来越沉重。

　　“恶意是很沉重的东西，在攻击别人的时候，也在压垮自己，”硝子平淡地说道，“他正在用恶意来重塑自己，但这样做的话，可能就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我们、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吗——”菜菜子急切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从沙发上跳下来。

　　旁边的美美子则咬紧了下唇，强忍着没说话。她们身旁的缅因猫支起耳朵，苍蓝色的瞳孔里有些发杂，无言地打量了一圈三人，最终还是默默地趴了回去。

　　硝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们齐平：“这个世界很糟糕，你们遭受到的那些苦痛当然不会消失，我也不会无理到让你们忘记。但如果你们心里也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当你们和夏油杰在一起的时候，还能想起他发自内心微笑的样子吗？”

　　美美子眼圈有些泛红：“不……我们不想忘记。”

　　家入硝子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两个小孩的脑袋：“那就记着，在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些的时候，提醒他去休息，去看看那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直起身指了指姐妹俩手里的牛奶：“牛奶喝完了就放在桌上吧，我会收拾的。夏油回来的时候，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多关注他吃的怎么样。我说的话大概没用吧，但你们俩可以试试。”

　　两个小孩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咬着吸管，满脸心事重重。

　　沙发上的猫一跃而下，踩着轻快的步子跟着硝子走到了院落里：“我怎么不知道，硝子你也有传教的天赋啊？”

　　硝子瞥了他一眼：“与其说是传教，不如说是临终关怀。如果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两根稻草，编织成绳索的话，说不定关键时刻也能起到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