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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吉原炎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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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的街道早已不复往日的靡丽喧嚣,曾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石板路,此时只剩下打斗残留的狼藉。碎裂的木板、散落的瓦片沾上暗红的血迹,洋洋洒洒地铺满一地,带着些时过境迁的残破感。几扇被外力撞得只剩下半边连接门框的纸拉门,在混着血腥味的风里晃晃悠悠,发出吱嘎的哀鸣。
远处不时响起的轰鸣此起彼伏,神乐眯起眼睛,鼻子皱了皱,夜兔族对于血腥味更加敏感,她抬手指向面前阁楼的某间窗户:“银桑就在那里面!”
话音刚落,她已经率先冲了出去,新八紧随其后,硝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两人后面,踏着满地的狼藉。她的余光扫过沿途的景象,百华的成员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大部分都紧握着手中的短刀,却已没了呼吸,双目空洞地望着吉原永夜的穹顶。
硝子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在她的视野中,那些人的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稀薄得近乎透明,却带着咒力特有的阴冷质感。
逸散的咒力……
看来受到夏油杰灵魂碎片影响的那个家伙已经出现了啊。
眼前这幕尸横遍野的凄惨景象,让她的神色愈发凝重。如果不快些解决掉碎片的影响,防止咒力进一步扩散,以这里的负面情绪浓度,孕育出特级咒灵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前与月咏交谈时,她便已察觉到当前所处时代的动荡,幕府临近倒台,无论是走向穷途末路的武士、像商品一样交易自己的游女,还是被天人肆意压迫的贫苦百姓,每个人的心底都积压着难以宣泄的绝望与怨恨,这些情绪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极其强大的负面能量。
吉原简直就是滋生诅咒的绝佳温床。
日轮独自一人坐在阁楼的露台上,她身着繁复的花魁服饰,神态自如地看向面前的虚空。她的眼中看不到气馁、卑微或是忧郁,像一座美丽端庄的雕像。
凤仙从不让她待客,也不让她出门,她便如同一只锁在笼中的雀鸟,成为这吉原最高之处的招牌。
突然,一道微弱的流光从暗沉的天幕坠落,带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她既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躲闪,只沉默地看着那道流光化作碎片,一眨眼就落进了她的手心。紧接着,眩晕感席卷而来,她缓缓闭上了眼,复又再次睁开,继续以那副坚韧从容的姿态示人。
自那天起,她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梦境中,血色染红了半边天空,一个半扎着丸子头的男子身着袈裟,揣着手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对方似乎并不怎么待见她,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着浓烈的厌恶与复杂,像是在看什么面目可憎的存在,又藏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和不愉。
她并不为这冰冷的注视而恐惧,不如说她从不在乎。
即使如凤仙这般想要将她拉下深渊,用晴太的性命来逼迫她返回吉原,她也从未在意过。
她并未将这个梦告诉过任何人,但日渐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却瞒不过身旁细心的侍女。花魁之首身体抱恙的消息,很快就被上报给了吉原的掌控者夜王凤仙。
身着黑色和服的老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即便跪坐也坚持挺直的脊背和不曾低下的头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八年前,你冒着生命危险送到地面上的那个孩子,他回来了。”
日轮的面色毫无变化,依旧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的黑暗,全然不为对方的话语所动。
“他为了来吉原找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凤仙往前走了两步,投下的阴影将日轮完全笼罩,“我已经下令让所有人去抓捕他,估计这会儿,不是在像丧家之犬一样奔波逃命,就是已经成为刀下亡魂了吧?”
日轮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呵,不见棺材不掉泪,”凤仙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以为那个臭小鬼真能带你出去?别做梦了,你只会永远留在这漆黑的地底。罢了,一会儿我就把那小子的尸体丢到你面前,让你彻底死心。”
说完,他转身拉上门扉。门外早已候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侍女,凤仙冷冷瞥了她们一眼,沉声下令:“今天就到这里,让日轮回房间里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见她。”侍女们身形一凛,连忙躬身应答。
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日轮掌心的碎片微微发烫,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起,像蛇一般悄悄缠上了凤仙的脚踝,再顺着衣摆爬上他的脊背。凤仙浑然不觉,只觉得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脚步也变得更加急促,大步朝着屋外走去。
庭院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少年正倚在廊柱上,橘红色的头发随风飘动,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正是凤仙经久未见的弟子,神威。
对方上下打量着凤仙,眼神里满是挑衅:“老师?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沉溺在地下的温柔乡,连武器都快拿不动了吗?”
“放肆!”凤仙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拿起一旁的黑伞带着凌厉的风劈向神威。对方轻盈地侧身躲开,面上却带着狰狞疯狂的笑意欺身而上,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气浪将周围的灯笼震得粉碎。旁边陪酒的游女们来不及躲闪,被两人战斗的余波波及,纷纷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战斗愈演愈烈,凤仙的招式愈发凶狠,神威却纯粹享受着战斗的快感。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突然窜出,一一拦住了他们。拦住凤仙的是阿伏兔,他看着自己的左臂飞了出去,用力捂住左肩的断口。而拦住神威的那名夜兔,还没来得及看清神威的动作,就被对方并起的手掌捅穿了胸膛,身体一软栽倒在地。
“哎,真是遗憾啊,老板,”神威笑吟吟地收回了捅穿下属胸膛,还沾着鲜血的手,“看来我不得不收手了。”
凤仙冷哼一声,额角青筋微动,似乎不想再搭理他。
神威却毫不在意他的冷落,朝着一旁捂着断臂的阿伏兔招了招手,语气轻快:“阿伏兔,退下吧。”
后者用牙撕开披风一角,将伤口绑住止血。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朝神威的方向随意挥了两下,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入昏沉的走廊。
神威则晃悠悠地跟上凤仙的脚步,凑到他身侧:“我原本是打算把那个小鬼抓过来当礼物的,可惜刚才动手时用力太猛,没控制好力道,直接让他从廊桥上掉下去了。”
凤仙脚步顿了顿,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死了吗?”
“大概吧?”神威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地说道,“那么高的廊桥,掉下去就算没摔死,也该被下面的守卫收拾掉了。”
“你也失手了啊,神威。”对方侧头看向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神威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道:“马有失蹄嘛~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朝着这边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下方的空地上,坂田银时执刀而立,手中紧握着洞爷湖,白色卷发在风里显得有些凌乱。他惯常懒散的死鱼眼此刻却异常锐利,直直盯着前方的两人。
而头顶上方的楼梯上,站着一个同样白发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振袖,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拎着一个呆滞的小鬼。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着晴太肯定活不下来的神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说道:“哦呀,居然还活着,倒是有点意思。”
“好巧啊~银时~”五条悟兴冲冲地朝着下面挥手,语气雀跃,“我看见凤仙了哦?为了让晴太和妈妈顺利见面,就麻烦你拦住他啦?”
“喂喂!”银时瞬间炸毛,朝着五条悟咆哮道,“虽然我们一开始确实是这么定下的计划,但你这家伙真的就打算在一旁看戏,让我一个人单挑凤仙吗!”
“当然啦,”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他抬手朝神威的方向指了指,“因为我要对上的,是旁边的这位麻花辫小哥嘛。虽然小神乐说了想亲自打败你,但是如果你妨碍我们的计划的话,我就不得不动手啦。”
神威眯起眼睛:“真是说了不得了的大话呢。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对那个小孩子和日轮出手的。”
他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从来不杀小孩和女人,因为我追求的是和强者的对决,小孩有可能会成为强者,而女人可能会生下很强的孩子。杀了他们,未免也太可惜了。”
“那真是太好了,”五条悟也笑了起来,“正好这身衣服很限制我的行动呢,要是和你对上的话,估计我就只能远程拆建筑了。”
他的话语看似随意,却透着股自信,即使受限于衣着,他也有绝对的把握战胜对方。
“真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啊,你们这些狂妄的小辈。” 凤仙被几人的话语激怒,额角青筋暴起,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真是可怕的老爷爷,”五条悟却依然笑着,甚至悠闲地拍了拍晴太的肩膀,示意他往日轮的房间走去,“不过嘛,真让人好奇啊……你和咒术界那些烂橘子比起来,会不会稍微经打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