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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吉原炎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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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峙之时，晴太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关着日轮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手还没碰到紧锁的木门，便听到屋内传来日轮带着疏离的声音：“回去吧。”
“欸？”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晴太怔在了原地，眼中的期待也转变为了困惑和不解，发出了一句呆呆的尾音。
“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妈妈，” 日轮的声音再次从门后传来，重复着方才的话语，“我没有像你这样脏兮兮的小孩。”
对方的拒绝如同当头一棒，晴太猛地颤了一下，有些退缩地后撤了半步，但很快又坚定地站定。
他整个人伏在门上，用力敲打着门板：“不要！我不要回去！”
这并非他无理取闹，而是从日轮冰冷的拒绝中窥到了对方那隐藏在薄凉话语下的真心：“如果妈妈没有看着我的话，又怎么会知道我浑身脏兮兮的呢？你一直看着我的吧？就算你从来不回应我，但每次我喊你妈妈，每次我站在楼下看着你，你都一定知道的对吧？”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敲在日轮的心头，屋内的女人沉默了，似乎无法反驳他的话语。
不远处站定的五条悟难得咂了一下舌，这小鬼出乎意料地靠得住啊，拥有大多数咒术师都无法做到的直率和坦然。
“她当然不是你的母亲，”凤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突然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的语气里满是恶意，“你的母亲根本就不是日轮，而是一个早早死掉的游女。吉原容不下新生儿，你那可怜的母亲在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怀了孕，还固执地要生下你。周围的游女都帮她隐藏着这个秘密，但她生下你之后就断气了，日轮只是受你母亲所托，把你送出吉原而已。”
五条悟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在六眼的视野里，对方的身上缠绕着浓密的暗紫色黑气，那是由极致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诅咒，几乎已经实体化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这股黑气中看到夏油杰灵魂碎片的影子，而且这股黑气还像有生命一般，不断地从凤仙身上延伸出去，几乎弥漫了整间屋子，最终的源头，似乎指向了某个方向。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就算是这样！”即使对方将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他的面前，晴太也并未停下不断撞击门扉的动作，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当年带着我逃出去的是你啊！你就是我的妈妈！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是心连着心的母子！”
“真是感人的母子情深啊。”
五条悟感慨了一下凤仙还挺有良心，居然没直接对着晴太出手，而是任由他撞击被锁住的木门。不过也有可能是单纯地看不起对方吧。他决定小小地帮这个孩子一把。
他轻轻抬起右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咒力，下一瞬那扇被门栓牢牢锁住的木门就“咔哒”一声弹开了。
晴太见状，立刻冲了进去，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摔倒在地上。他踉跄了一下，努力站稳身形，朝着房间深处那个跪坐在黑暗中的身影望去，声音还带着哽咽：“妈妈……”
“真的可以吗？”
日轮的声音在颤抖。
“让我这种没有血缘，又这么污秽的女人做你的母亲，真的可以吗？叫至今为止什么都没为你做过的我做你的母亲……”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近哽住。
“你在说什么啊，”晴太急得眼眶发红，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你就是我的妈妈啊！不管是受托照顾我，还是亲自带我逃出去，对我来说，你早就是我的妈妈了啊！”
门内的人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眼泪滑过的痕迹。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眼神坚定的孩子，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啊啊，”坂田银时挠了挠后脑勺，手中的刀鞘直指眼前的凤仙，“到底是不是晴太的妈妈，看看那张脸上的眼泪就知道了吧？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被超越母子的坚韧纽带相连的人。”
他微微沉身，重心压低，做出了抽刀的架势：“我啊，本来只想过来喝点酒，找最美的花魁给我斟上一杯罢了。但是女人的眼泪，作为下酒菜来说实在是太辛辣了啊！”
银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继续说道：“就算是老太婆的脏兮兮的小酒馆，只要是笑着斟出来的酒，我就很喜欢。就算全是凶狠小姐的敲诈夜店，只要大家开怀畅饮，我就很喜欢。就算没有美女也没有美酒，连屋顶都没有的旷野，只要能惬意地喝着便宜的酒，我就很喜欢。在这女人哭泣的牢笼里，杯子里的酒都变得苦涩了啊！”
“呵呵……”听到他的这番发言，五条悟交叉着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可是很讨厌酒精的，应该把这里全改成甜品店才对！蛋糕一条街，和果子一条街……”
“只喜欢吃甜食的小鬼一边去，”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五条悟自娱自乐的列举，“酒的美妙之处，可不是你这种一杯就倒的家伙能体会到的。”
五条悟放下举起的手，循着声音来源望去，眼睛一下子弯起来：“硝子~”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家入硝子带着包扎好伤口的新八和神乐，正从走廊的阴影处缓缓走出来。
她穿着医生惯有的白大褂，黑眼圈浓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新八的额头缠着整洁的绷带，神乐的手臂也被妥善包扎，两人虽还有些虚弱，却依旧眼神坚定地站在她的身侧。
硝子先是环顾了一圈庭院里混乱的场面，脚步轻点，几个利落的轻跃便跳上了上一层的走廊，抱着双臂径直看向五条悟：“看来你这次活动筋骨，直接把吉原搅得个天翻地覆了啊？”
“不对哦硝子，”五条悟冲着她比了个大大的叉，义正言辞地纠正道，“我也是半途被牵涉进来的无辜人士！惹出大乱子的，应该是下面那几位才对。”
“你这家伙！明明我们是同盟才对吧！”银时顿时气冲冲地跳脚反驳道，他转头看向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的新八和神乐，万事屋的默契自不用说，三人并肩站立，形成了对峙凤仙的阵型。
“麻烦的家伙，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凤仙的眉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身上的肌肉开始疯狂膨胀，整个人的身形都大了一圈，身上的气势也变得更加恐怖，“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今天就在这里把你们全部打倒，丢到街上去喂狗！”
家入硝子的脚步蓦地顿住，眉头微蹙。凤仙身上逸散出的咒力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即便不用六眼，她也能清晰判断这股咒力气息的危险程度。
她看向五条，压低声音问道：“这家伙怎么回事？”
“他的身上有很强的诅咒气息，应该是被负面情绪吸引过来的，”五条悟的语气也不复刚刚的轻佻，而是严肃了几分，“但这股诅咒的源头不在他身上，而是来自那里——”
他的手指向了不远处，跪坐着的日轮。
此时，房间里的晴太正抱着日轮，小声地劝说着：“妈妈，我们一起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地面上。”
但他面前的女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晴太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妈妈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我是无法从这里逃走的。”日轮抚摸着晴太的头，声音温柔。无论晴太如何劝说，日轮都坚定地拒绝着。
晴太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目光落在日轮跪坐着的脚上，那里被厚重的衣摆完全盖住了。他不顾对方的阻拦拉开日轮的衣摆，两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伤口蜿蜒在脚踝处，竟是被凤仙生生挑断了脚筋——！
“妈妈……”晴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
“那个女人，别说是逃走了，就算是自己站立也无法做到。”一直注视着这场闹剧的凤仙得意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残忍。
家入硝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是没有看出对方的心狠手辣，只是亲眼目睹了他挑断日轮脚筋、还以此为乐的残忍模样，再想到庭院中那些无辜殒命的游女，心中还是涌上一阵不快。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向五条悟，对方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微微颔首。下一秒，五条悟身形一闪，挡在了一直抬头关注着他们这边动静的神威面前，而硝子则毫不迟疑地朝着日轮所在的房间快步走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晴太并没有因为日轮无法行走而放弃。此刻，他正用自己单薄瘦弱的身体，艰难地将日轮背了起来。
日轮的身形虽然纤细，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依旧有些沉重。晴太的双腿微微颤抖，额头有细密的冷汗渗出，却倔强地挺直了腰背。
“晴太！快放我下来！”日轮神色慌张，不停地挣扎着，“背着我，你根本跑不出吉原的！”
“就算妈妈吵吵闹闹的也没关系——”晴太的呼吸有些急促，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闹腾的吧？我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妈妈也是一直这样照顾着吵闹的我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轻快而认真：“以后妈妈老了，我也会像这样背着你。我啊，到现在为止还没真正背负过什么，背着妈妈的这点重量，对我来说刚刚好呢！”
家入硝子站在门口，看着小孩颤抖的双腿和紧紧环住日轮的手，眼神微动，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她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搭上了日轮的手腕，指尖的咒力缓缓涌入日轮的体内。
“你的妈妈离年老体衰还早着呢！”她驱动反转术式治疗她的旧伤，语气柔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不用这么早背负起这些。”
反转术式在日轮体内缓缓运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原本麻木的双腿渐渐有了知觉。日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脚。片刻之后，她试探着动了动脚趾，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八年来，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腿站立在地板上。
“谢谢你。”日轮对着家入硝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她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身旁的晴太，泪水再次从脸上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