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30、我亦飘零久。

　　【夏油杰】的目光越过缠斗的咒灵，落在乙骨身后的天元结界上。结界内，那道散发着古老磅礴咒力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世间一切纷争都与自身无关。

　　他的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恍惚。无论他们在此拼得你死我活，还是当年那个星浆体女孩殒命在他的面前，对方从来都无动于衷。

　　而这样的家伙，却是整个咒术界地位最高的存在。

　　真是何等的讽刺和悲哀啊。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乙骨忧太的刀已经带着凌厉的咒力袭来，【夏油杰】侧身堪堪避开。对方体内的咒力体量纵然惊人，但论咒力操控的精妙度，比起五条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体术水平由于踏入咒术界的时日尚短，也略显青涩。若是抱着杀死他的念头，这点能耐，还远远不够。

　　另一边，羂索已悄然靠近天元结界。他看着结界内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缓缓伸出手触碰结界壁。指尖刚一接触到结界，却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对方的结界术还是那么厉害，他根本无法强行闯入。

　　但是这并不重要。毕竟，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的啊。

　　他抬了抬手，【夏油杰】调伏的咒灵立刻会意，有意地将里香的攻击朝着结界的方向引，里香凝聚的咒力冲击狠狠砸在半透明的结界壁上，结界瞬间泛起一阵涟漪，颜色淡了几分。

　　“里香！”乙骨忧太瞬间察觉到不对，高声提醒道，“别被他利用了！”

　　羂索转头看向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反应倒是不慢。”

　　他的目光忽然抬向高空，注意到头顶上方逐渐逼近的几个小点，笑容瞬间扩大：“看来，新的演员已经入场了呢。”

　　他口中的“新演员”，正是赶过来的家入硝子三人。看着降落在面前的身影，乙骨忧太和【夏油杰】的动作同时一顿，战斗暂时停了下来。

　　“杰，”【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就这么上赶着被我们杀死吗？”

　　【夏油杰】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乙骨，身形一动便再次迎了上去，咒力催动下，剩余的几只咒灵也一同扑向乙骨，缠斗再度爆发。

　　家入硝子看着尚未被调伏的天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一切都还来得及。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最终落在羂索身上。对方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站在一旁观战，周身却散发出一丝急促的气息，显然早已在暗中谋划，如何尽快收服天元并全身而退。

　　【五条悟】身形一闪，瞬间夹在乙骨忧太和【夏油杰】之间，他抬手甩出一道赫将【夏油杰】逼退，转头示意乙骨忧太先退下。

　　“既然老师来了，忧太就先下场休息吧。正好我还有笔账，该和眼前的这家伙好好清算一下了。”

　　乙骨忧太愣了一瞬，才注意到眼前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五条老师。他迟疑了一瞬，没有多问，乖乖退到硝子身旁，警惕地注视着战场。

　　硝子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现在该阻止【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战斗吗？一旦两人陷入死斗，羂索很可能趁机对天元下手……必须时刻警惕羂索的动作。

　　她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咒具，目光死死盯着羂索的动向，同时对身旁的乙骨低声道：“看好羂索，别让他靠近天元。”

　　乙骨凝重地点了点头，朝着里香的方向走了几步。

　　家入硝子转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语气带着几分狐疑：“你不上去帮忙？”

　　对方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夏油杰】与另一个自己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我并不打断插手哦，就算在我的帮助下杀死了杰，另一个我也会生气的吧。”

　　他太了解自己了，如果是为了拯救杰这个目标，彼此当然可以毫无保留地合作，但在手刃挚友这种关于执念的事情面前，无论对方是谁，都必须要往后站。这是五条悟的底线。

　　“如果忧太那边有什么问题，我会帮忙的，”他紧接着补充道，“毕竟我又不需要看天元的脸色。”

　　话音刚落，战场的激战便彻底进入白热化。不同形态的咒力撞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如果不是因为身旁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已然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家入硝子甚至会觉得自己不是身处生死战场，而是坐在电影院里看一场动作大片。

　　战场被清晰地分割成两半：一边是【五条悟】与【夏油杰】的激烈对决，另一边是乙骨和咒灵里香对羂索的死死牵制。而她与身旁的五条悟，就和结界内的天元一样巍然不动，仿佛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咒灵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里香的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纯粹而强大的咒力，与蜂拥而上的咒灵群□□撞在一起。乙骨忧太握紧手中的刀柄，刀刃的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斩向来自咒灵的袭击，视线自始而终死死锁定在咒灵群后方负手而立的羂索身上。

　　对方的脸上挂着阴鸷的笑，目光频频在天元结界与不远处【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对决战场间流转，显然在静待两人缠斗至两败俱伤，再趁机对天元下手。

　　乙骨忧太抓住对方分散注意力的刹那，骤然挥刀突进，刀刃劈砍在对方身前的一只潜伏已久的咒灵身上，两者碰撞产生的气浪将他震得后退了两步，正要稳住身形再度上前，一股沉重的咒力威压骤然降临。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看清不远处的异动，实现却被一片黑影笼罩，另一个五条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前，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忧太，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哦。”

　　对方的语气熟稔，目光扫过他刀身缠绕的咒力，突然皱起眉撇了撇嘴：“你这咒力用得也太粗糙了，回头必须得好好练练才行！”

　　乙骨本想追问对方突然出现的缘由，话到嘴边却被打断，只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好难啊，老师……”

　　“嘛，我就给你演示一遍吧，”五条悟在原地随意拉伸了几下，露出惯有的自信笑容轻松道，“虽然这个世界的你不一定用得上——看好喽。”

　　他掌心中缓缓浮现出苍蓝与赫红两团咒力，二者缓慢相撞，交织成耀眼夺目的紫色。这姿势并非施展术式最顺畅的姿态，但为了让乙骨看清咒力的流动与交织轨迹，他特意微微俯身，将那团咒力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展露。

　　“虚式——茈。”

　　话音落下的瞬间，耀眼的紫光骤然爆发，羂索所站之地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沟，周遭被他操控的咒灵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羂索身形狼狈一晃，出现在两人身后，似乎是被逼出了底牌，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

　　“五条……悟。”对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刚要转身逃窜，却被几道裹挟着咒力的咒具逼退了几步。

　　家入硝子站在不远处，此刻正叉着腰，指间还夹着几只没掷出去的咒具小刀。虽然没能亲手了结自己世界里的羂索，能在这里报复一下同位体，似乎也不错。

　　羂索察觉到了局势的不利，他催动全身咒力本想冲破里香的防线，却被乙骨精准斩来的刀逼退，后背撞在五条悟的咒力上，发出一声惨叫。在耀眼到令人睁不开眼的紫色光芒里，他所附身的这具总监会成员的身体彻底湮灭了。

　　“……结束了？” 乙骨忧太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目光望向身旁的两人。

　　家入硝子摇了摇头：“只是摧毁了他目前附身的这具身体而已，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比如在临死的那一刹那将意识转移到之前已经准备好的尸体身上。所以，以防万一——”

　　【夏油杰】的身体必须妥善处理。

　　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她便看见另一个自己撑着柄纯黑色的伞，缓缓朝这边走来。被刚刚眼前的激烈战斗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硝子现在才注意到天空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扑簌簌地落在肩头。

　　【家入硝子】沉默着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久久伫立的【五条悟】身上。

　　“来了？”硝子歪头看了她一眼，率先开口。

　　“嗯，”对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本不想插手，但他毕竟也是我的同期，总不能连处理尸体的事情也交给外人吧？”

　　“我可不是外人。”

　　硝子扯了扯嘴角，看着对方缓缓走向【五条悟】，才转头对身旁的乙骨说：“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小孩子在场，乙骨，你先离开吧。”

　　“欸？”对方愣了一下，视线转向五条悟，对上对方肯定的目光后，仍有几分迟疑。

　　“忧太，接下来是我们那代人的事情喽，”五条悟弯了弯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年轻人就该多去找自己的同伴聚聚，别像我们这样，最后落得太多遗憾。”

　　乙骨忧太望着对方的眼睛，虽未完全读懂这位老师眼底的那抹别样情绪，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朝着【五条悟】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收回了里香，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离去。

　　乙骨的身影消失在出口拐角后，战场的沉寂才彻底漫上来。家入硝子收回目光，指尖的咒具小刀被她随意塞回口袋，转身看向身旁的五条悟。对方将双臂枕在脑后，若有所思地望着漫天飞雪的天际，不知道在出神想些什么。

　　“失败了啊。”她缓缓开口，视线转向不远处那具倒地的身影，语气里有些感慨。被白茫茫的雪色一遮，仿佛就看不清那张枯败的熟悉面孔。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转瞬融化，留下一点湿痕。

　　“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五条悟收回望向天际的视线，目光落回到面前的硝子身上，“羂索提前暴露了，杰的身体也好好处理了，至少不会再被那家伙所打扰。”

　　硝子沉默了片刻，很轻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也不是全是坏消息，至少我们确认了，要赶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才有机会拯救杰，”见她不吭声，对方继续补充道，“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这家伙的心早就死了。以杰的固执程度，我们说再多，也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啦。”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才恍然反应过来五条悟这是在想方设法地安慰她。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对啊，收拾收拾心情，赶紧去下一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