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29、二零一九年一月（二）

　　浑身像是被烈火炙烤般发烫，腰腹处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家入硝子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那些咒灵被【五条悟】的“苍”击中时的感受。即使她已经全身附着了咒力，在无下限术式湮灭般的攻击下，伤口周遭的细胞仿佛尽数坏死，连咒力流转都变得滞涩。她咬紧了后槽牙，勉强催动咒灵运转反转术式，伤口正在缓慢地再生、修复，却依旧难以抵消那股钻心的疼痛。

　　【五条悟】朝着【夏油杰】使出苍的刹那，她的身体先于思考猛地越过前者冲了出去，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中迎面撞上那片璀璨的苍蓝。纵使【五条悟】意识到后紧急偏移了术式的方向，余波依旧擦过她的腰腹，灼烧出一片狰狞的残缺。

　　“硝子！”【五条悟】目眦欲裂，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收回术式。另一个同期的血溅在他僵住的脸上，温热的湿润感与刺骨的寒意交织，他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硝子咳了口血，她很想说伤口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可不断蔓延的剧痛感扼住了她的喉咙，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视线渐渐有些模糊，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心中升起的念头却格外清晰。

　　不能这样。

　　她想告诉【五条悟】，你不能被夏油牵着鼻子走，从见到后者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夏油杰】不会选择活下去。

　　她想告诉【夏油杰】，即使知道一切终将失败、即使知道此刻的未来无法改变，这份心情，我还是想告诉你——

　　你选择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啊。

　　【夏油杰】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俯身查看硝子伤势的【五条悟】身上，眼底被阴影笼罩，看不清情绪。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一阵骤然升起的狂风与烟尘中，他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

　　在距离监狱的不远处，羂索单手托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你看看，夏油君，你又把一切都搞砸了。要是你再果断些，早几分钟离开监狱，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少说这种没用的话，”【夏油杰】语气冰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到底需要我干什么？”

　　“哎呀呀，这可真是……”羂索在他骤然凛冽的目光里止住了话头，暧昧地摇了摇头，指尖抵在唇边，故作神秘道，“很简单。我只需要你帮我收服一只咒灵，你一定能做到的，毕竟它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呀……”

　　羂索这只老狐狸，嘴里从来就没几句真话。

　　抵达目的地时，【夏油杰】才惊觉，羂索口中的“咒灵”，竟然是天元。对方当年根本就没有与星浆体同化，此刻已经迈入了咒灵形态。

　　他扫过四周狼藉的废墟，转头看向羂索：“为什么我们没受到高专任何阻拦？按道理……”

　　“你是说另外一位五条君吗？” 羂索故作恍然地拍了拍太阳穴，笑得有些虚假，“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呢？”

　　【夏油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羂索竟然早就知晓有两个五条悟的存在？

　　“我呀，不过是在总监会成员面前提了一句，这会不会是五条悟叛变的前兆，”羂索轻描淡写道，“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前因后果都补全了。包括五条悟突然抗命，任务效率反常提升的缘由……”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虽然他平时任务效率就高，但这段时间居然还抽得出空去探视你，可真是给我的行动添了不少麻烦呢。”

　　“别看总监会平时胆小如鼠，一旦触及自身利益，动作倒是快得很，”羂索慢悠悠地补充道，“就算特级咒灵正在袭击高专，他们还是立刻派了其他咒术师去牵制另一个五条君——”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他话锋一转，朝着【夏油杰】伸出手，像是在发出邀请，“夏油君，先跟我来吧。”

　　【夏油杰】皱紧眉头，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冷冷地瞥了羂索一眼，拂袖径直朝着薨星宫走去。

　　咒力碰撞的轰鸣在耳边炸开，迎面袭来的术式狠狠撞在无下限上，无声消散。五条悟垂眸瞥了眼脚下，鞋底碾过特级咒灵的头颅，几秒前这个还在叫嚣着要消灭所有人类的存在便如一团污浊的颜料猛然炸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六眼扫过四周不知何时悄然围上来的咒术师们，他们已做出迎战的架势，神情有些不自在。

　　都是些熟人，要么就是在御三家的会议上见过的老面孔，要么就是在任务的途中碰到过的同僚，甚至还有几个他从咒灵手下救回来的一些术师……可此刻，这些人一个个紧绷着脸，术式尽数展开，对着他摆出戒备姿态，唯有在与他视线相撞时，才僵硬地侧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是觉得自己比特级咒灵更强，还是觉得，我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他刚解决完突袭高专的三只特级咒灵中的两只，就在他凝聚咒力要终结最后一只时，这群人突然从视线死角的方向袭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那只狡猾的特级咒灵趁机撕开一道缺口，拖着燃烧的身躯逃向了远方。

　　“五条悟，奉总监会指令，你涉嫌通敌叛逃，即刻停止所有行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领头的咒术师强压着颤抖，高声喝道，周身咒力已然展开，和身旁的术师形成一张严密的包围网。

　　“哈？”五条悟挑眉，语气里满是荒谬。

　　这罪名扣得可真是及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祓除特级咒灵、最关键的时刻冒出来，摆明了是故意添乱。他指尖微动，随手将几个站得最前的术师狠狠摔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结界壁上昏死过去。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绷紧身体的术师们，看向了总监会监狱的方向。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里，另一股属于自己的咒力正在剧烈波动，更诡异的是，夏油杰那熟悉的咒力旁，夹杂着一股充满恶意的陌生咒力，正朝着高专的方向迅速靠近。

　　真奇怪。五条悟的心头泛起一丝疑虑，按道理，另一个自己和硝子既然在监狱，理应和杰一同过来才对，怎么会是杰带着那股陌生咒力靠近？

　　事情绝对不对劲。他收回目光，周身的咒力强度瞬间攀升，连空气都因这股压迫感而扭曲。

　　“让开。”五条悟的语气骤然变冷。

　　监狱那边大概率出事了，他没时间和眼前这群被当枪使的蠢货纠缠。

　　特级咒灵已遁逃，高专的直接危机暂且解除，他根本没理由再耗在这里。但眼前的术师们仿佛听不懂他的话，依旧没有任何后退的意图。

　　“果然，当初就应该直接把总监会的那群老橘子全杀了。”他眯起眼睛，无下限术式全力运转，朝着包围圈的薄弱点强行突围。可就在他的身形即将冲破阻碍的瞬间，身边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一道熟悉的咒力波动骤然出现，另一个自己竟直接瞬移到了他身旁。

　　五条悟动作一顿，视线立刻落在另一个自己扶着的人身上，硝子的外套被血浸透了，脸色不太好看。

　　“五条，”硝子有些艰难地开口，“夏油和羂索达成了合作，他们已经动身去天元那里了，我们也得尽快赶过去才行。”

　　“什么……？”五条悟愣了一瞬，抬眼对上另一个自己的目光，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抿紧嘴唇，保持着缄默。

　　他隐隐感觉到，这背后藏着更复杂的隐情，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没有时间再犹豫下去，两人配合默契地解决掉周围的咒术师，随即扶着已逐渐缓过劲来的硝子，朝着薨星宫疾驰而去。

　　“真没想到……五条悟还留了这么一手，” 羂索的目光落在天元结界前持刃而立的身影上，微微眯起了眼，“居然把守护天元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交给自己的学生？”

　　“那是五条老师对我的信任，轮不到你这种家伙诋毁。”乙骨忧太沉声道，将手中的刀举至眼前，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里香的灵魂虽然已经消散了，但他凭借自身术式重构出的咒灵里香，正静静盘绕在他身侧，不断发出“忧太……一起上……”的呓语。

　　【夏油杰】和那个额前有着缝合线的家伙都未曾知晓，里香作为一名普通的人类少女，是受了他的诅咒才化身为强大的特级咒灵。乙骨的特级评级，从来都不是靠里香的加持，而是源自他自身碾压绝大多数术师的庞大咒力。所谓的“名不副实”，不过是【夏油杰】当初并不了解真相的误解。

　　“呵……”羂索低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夏油杰】。他此时附身的这具身躯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身体的原主作为总监会的成员，却饲养了不少术式特别的咒灵作为式神，这也是当初他选择对方身体的原因。在在赶来天元结界的途中，【夏油杰】已顺势调伏了数只咒灵，还包括那只从五条悟手下溃逃后主动找上门来的特级。

　　“夏油杰……” 乙骨忧太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刀刃朝着二人的方向翻转，“既然我能打败你一次，那今天自然也能再打败你一次。”

　　“真是狂妄的毛头小子。”羂索嗤嗤笑道。

　　面对乙骨的宣战，站在他对面的咒灵操使始终沉默着。他缓缓抬起手，将刚调伏不久的特级咒灵与三只一级咒灵一同放出。咒灵们嘶吼着扑向乙骨，重构出的里香立刻迎了上去，激烈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