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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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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陪着顾叙砚过了几天,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天的事,也没提回宗门的事情。直到某个清晨,沈乐在院中扫雪时忽然停住动作,望着远处山道出神,叶敬安端着药碗从屋里走出,看着在院中练剑的顾叙砚和萧穷涯。
“让我们来谈谈,某位的事情吧。”
叶敬安目光微闪,直直地落在院中练剑的萧穷涯身上。
四人坐在院中石桌旁,顾叙砚此时已从伤心情绪中缓过神来,神色平静地望向萧穷涯。那些天不甚在意的细节也被重新串联起来。
“那阵除非对像乐儿这样身怀保护神器的人无用,可你呢?你既无神器庇护,又非顾家血脉..”
顾叙砚声音戛然而止,叶敬安用手拦下了他的话,目光却未离开萧穷涯。萧穷涯低笑一声,指尖轻叩石桌,雪粒在他袖间纷飞如絮。
“我给大家讲讲,顾家的故事吧。”
顾平生在还没当家主的时候只能说是个平庸的剑修,却被凤家的凤斑斑看上了做夫婿,所有人都以为是顾平生走了大运,可谁知事情并非如此。
“父亲!你为何执意让我嫁给那顾家庶出的小子?我与他并非良缘,我如今修为不过堪堪金丹,这条命全靠药吊着,他虽平庸,但也是顾家的直系血脉!”凤斑斑全然不知父亲何时为他定下了这门亲事,直到那夜她的侍女误入父亲的密室,才得知这件事。
“是啊,斑斑虽然修为大跌,但只要好好休养终归能重返化神。可顾家那位庶子,与斑斑并无感情,且性情冷淡,如何能托付终身?”连凤斑斑的母亲凤染也劝说,却只得到了父亲的一个巴掌。
“住口!你懂什么!”
说起凤斑斑的父亲墨九黎,向来以铁血手段著称,独断专横,不容置疑。墨九黎逼迫女儿下嫁,实则另有图谋,他并非凤家之人,在年轻时与还是少女的凤斑斑母亲凤染相识相恋,借凤染身份入赘凤家,凤染天生不是修炼的料子,致使墨九黎一步步掌控大权。
凤染被这一掌扇得怔在原地,凤斑斑倒是第一时间扑到母亲身前,双目燃着怒焰,“爹,您若真为凤家考虑,便不该用女儿的终身做筹码!”
墨九黎冷笑,“养你这么多年,你也该有点用。”
凤斑斑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墨九黎!你若让斑斑嫁给他,我便血溅三尺,就算和你拼个你死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凤染颤抖着站起,眼中满是决绝。
可话音未落,墨九黎袖中骤然射出一道黑光,直贯凤染胸口。
她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凤染倒地的刹那,整个房间仿佛凝固。凤斑斑扑过去抱起母亲,泪水终于决堤,却听墨九黎冷冷地开口
“凤家主母凤染,精神不振晕倒,需静养三月。任何人不许探望!”
墨九黎弯腰凑到凤斑斑耳边,声音低哑而冰冷:“你若敢违抗,你母亲的命就到此为止。你若乖乖听话,她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凤斑斑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却在瞥见母亲那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时,紧咬下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决绝。
“我……答应你。”
墨九黎满意地直起身,袖袍一拂。
“下个月今日,就是你大婚之日。”
娘啊娘啊你莫哭,女儿今天要出阁...
凤斑斑竟不知下个月今日竟然这么快,红烛高照,凤斑斑身着嫁衣端坐榻上,红绸遮面映不出她眼底寒霜。喜乐声声如刀割耳膜,她一步步踏过火红地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你最好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凤斑斑眼睛通红,“若娘有一丝损伤,我必让你血债血还。”
墨九黎垂眸整理袖口,微微一笑。
“我怎么舍得让我心爱的夫人受伤呢,这孩子真是说笑了。”
红烛摇曳,映得满堂光影恍惚,仿佛一切皆是虚妄。凤斑斑端坐床沿,指甲嵌入手掌心,疼痛让她清醒。门外脚步声渐近,她闭了闭眼,将恨意沉入心底最深处。
冬天,凤斑斑诞下一子,名为顾叙砚。孩子落地时,啼声微弱如猫,凤斑斑虚脱地瘫在血污之中,目光却紧紧锁住那张皱巴巴却鲜活的小脸,那一刻,她仿佛看见这世间最璀璨的光。
自那以后,虽医师诊断她的身子再也无法生育,可对她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顾叙砚不似其他家孩子那般不省心,自幼便格外安静,一双眼睛清亮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很少啼哭,更多时候只是静静躺着,听凤斑斑低吟那些不成调的歌谣。
三岁启蒙识字,过目不忘,五岁已能默写《太玄经》全文,连教习先生都惊为天人。可凤斑斑从不夸他聪慧,只反复叮嘱。
“母亲只希望你快乐,”
六岁测灵根,极品火灵根现世,凤斑斑对此并不意外,她只凝望着儿子稚嫩的脸庞,轻抚他额前碎发。
顾平生却眼中闪过狂喜,当晚便设宴庆贺,广邀各派宾客。凤斑斑神色淡然,却紧紧握着顾叙砚的小手,低声絮语
“平安,便好。”
翌日清晨,她悄然将一枚刻有凤家秘纹的玉佩系在孩子腰间,以往顾平生向来很少在意他们母子,直到顾叙砚的火灵根出世。
凤斑斑从一开始每日见到孩子一面,到三日一面,再到一月一面,终究连远远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顾平生以教导为名将孩子拘于秘境,渐渐切断她与孩子的所有联系。
凤斑斑独坐深院,指尖抚过空荡的摇篮,方知这世间最痛的刑罚,不是刀山火海,而是眼睁睁看着骨肉被生生剥离。却原来权势之争,连骨肉亲情都成了筹码。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每次反抗换来的是顾生平用母亲的生命做筹码,用孩子当把柄。
某日她收到一封信,她自从嫁给顾平生,除了每月收到母亲的亲笔,其他人的联系都不被允许。看见信上那凤家标记,她恍然大悟。
这乃是凤家秘术--命蛊牵魂,但很少有人用这种方式传音,因为这样是用自己的寿命交换,血契符成,指尖滴落的每一滴血都灼烧着神魂。她颤抖着展开信纸,字迹果然是她的前侍女的。
“小姐,您是否记得那位凤曦小姐,就是当年您母亲妹妹的女儿,她将于三日前嫁入顾家,成为顾家主的妾室。”
凤斑斑指尖骤然发冷,凤曦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但绝不会自甘堕落到给别人做妾,肯定是她那好父亲,以家族为名,将她推进火坑。凤斑斑猛然攥紧信纸,指节泛白,眼中翻涌起滔天恨意。
凤斑斑将信纸缓缓凑近烛火,看着那纸化为灰烬。她想要走出院子,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软禁。
“放开,我是当家主母,你们算什么东西!”
侍卫冷漠不动,她嘶声质问也不过沉默。她修为跌落金丹,连推开一名侍卫的力气都没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上,映出如铁链般的阴影,将她牢牢钉在这方寸之地。
灵力稀薄,可心底那簇火却烧得愈发炽烈——她绝对不能让凤曦重蹈她的覆辙。
凤斑斑知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没想到最先传来的是凤曦怀孕的消息。
凤斑斑规矩了几个月,顾平生将她的禁足解除,允许她在顾家府内有限行走。她第一时间去找了凤曦,却发现她被安置在偏院,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分明是个痴傻孩子的模样。
她连忙伸手去探,凤曦的脉搏虚浮,分明是被强行灌了什么药。她怒火中烧,凤曦自幼与她相伴,她最熟悉凤曦的模样,但此刻人多眼杂,她只能强压怒火,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轻轻抚过凤曦的手背,低声道:“别怕,姐姐来了。”
心中却如寒冰刺骨,顾家竟连这般手段都使得出来。她强压怒火,面上仍端着当家主母的温婉,只在掌心掐出一道血痕。
回到屋内,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疾书密令,血珠坠落符纸的瞬间,檐角铜铃忽地轻响,仿佛冥冥中有谁在应答。她闭目凝神,一缕残魂顺着血线蜿蜒,穿越重重院墙,直奔凤家旧部隐匿之地。
“可以,真是可以!”他们竟敢如此践凤家尊严,那药若是毁了凤曦神智...
凤斑斑用自召唤了远在凤家旧部隐匿之地的朋友--凤成彩,让凤成彩帮她召集凤家旧部。
第二日,顾平生带着一种奴仆来到她的院中,假意关切地询问她近日可好。
“夫人最近过得可好?”
“托夫君的福,倒是清闲。”她垂眸浅笑,假意应着他的虚情假意,眼角微微湿润。
“只是夫君最近有些冷落我,不知是...我不曾伺候好夫君,还是哪里失了礼数?”
她抬眼望他,眸光盈盈,似有无限委屈。顾平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凤斑斑,一时半会竟真为凤斑斑失神,以为是自己收了凤曦为妾,凤斑斑吃醋了,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时刻强势的女人依靠自己的宠爱呢?随后讪讪握住她的手。
“夫人言重了,我何曾冷落夫人?只是近日事务缠身,不得已疏忽了夫人。”
“那,夫君以后多来看看我可好?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着实寂寞”凤斑斑轻轻倚在他掌心,指尖微颤,似是全然依赖。顾平生心神一荡,竟当场应下每日午后来陪她用茶。
“给你招了几个婢女,你看看留哪几个吧。”
顾平生挥了挥手,那几个婢女便走上前来,低眉顺眼。凤斑斑目光微闪,忽然瞥见其中一人袖口隐约露出一截旧痕,是凤家暗纹刺青——她心头一震,几乎要笑出声来。那人竟是凤成彩依计派来的旧部!她故作随意地点了点头
“全凭夫君做主吧,只是我这里事务繁多,怕是要苦了几位。”
“那就全留下来吧,让他们好好收拾收拾院子。”
顾平生满意地点头离去,院门轻掩的刹那,凤斑斑眸光骤冷。她缓步走近那几名婢女,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低声道
“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婢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