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顾家人多眼杂,哪怕那侍女中有凤家的人她也不敢贸然行动,这群人里定有顾平生的人,不是不动,时候未到。
冬天悄然来行,凤斑斑生育之后身体越来越差,寒气侵骨,她常在深夜咳醒,望着床顶素纱帷帐出神。
我已经多久没有见到叙砚了?记不清了,窗外雪落无声,炉火将尽。
“咳咳咳,真儿帮我..咳咳,倒杯热茶。”
凤斑斑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书,真儿快步上前接过书册,轻抚她后背。
“姑娘别急,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给您去医馆配些药吧。”凤斑斑摇头,随手拿了张纸,写了张药方。
“你,过来,这张药房你拿去药房,这是我在凤家药房时常用的方子,你去抓些回来。”凤斑斑随手指了一名侍女,将纸方递过去。
“姑娘还是让我去吧,我看这丫头不靠谱。”
凤斑斑抬眼盯着她,那眼神清冷如霜,真儿心头一颤,却仍咬唇站着不动。
“那好吧,只是操劳你了。”
真儿接过药方,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墨迹,仿佛还带着主人残存的体温。她低头应了声是,转身掀帘而出。
“家主,这是凤姑娘开的药方,您瞧瞧可有不妥。”
顾平生接过药方,目光微凝,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看来是我多想了,这药方确是温补之剂,与她如今的体质相合。”
他低声说着,将那张纸还给真儿。
真儿接过药方,低头道:“家主若无旁事,我便去了。”
雪粒敲着窗纸,冷风从檐角灌入,烛火摇曳不定。
凤斑斑自是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她早就制动那什么真真是顾平生安插的眼线,但她看着那刚刚那名她随手指来的侍女,低声道
“告诉我,曦儿的事。”
那侍女身形一僵,四顾悄寂,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低声道,
“成彩小姐,早就备好了。”
晚上,凤斑斑躺在床上,指尖微颤,拆信时动作轻缓,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信纸展开的刹那,她眸光骤沉,她终于得知了真相。
凤曦虽是凤家弟子,但师承药王谷,药王谷虽然主修医道,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让人们知道了药修在大战之中的重要性。
药王谷的地位在修仙界位列宗门第三,第一是清风剑宗,第二是万灵宗。
而在药王谷的那些日子,无疑是凤曦一生最明媚的时光,在那里她认识了她的此生挚爱--萧泗。
萧泗只是药王谷主的记名弟子,修为不高,但精通毒理与回春术,性情冷峻却唯独对她展露温柔。
两人常于药庐煮茶论方,她研药时他便立在身侧,一言不发地递来所需药材。
“你有弄错啦!我要的是白芳草!”
萧泗常常只是挠挠头,接着请去找凤曦要的草药,却忽视了凤曦眼里的戏谑。
他总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凤曦却从不嫌烦,笑着看他跌跌撞撞翻找药柜,那抹笑意总萦绕唇边。
她知他愚钝,却最是真心,他不知情,她亦未说破,只任时光静静流淌。
“什么!让我现在回家?”
凤曦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坠地碎裂,碎片划破裙角渗出细血。
她死死盯着送来的信,她自是不愿意回凤家,对她而言,凤家除了凤斑斑和母亲之外,那凤家早就没什么让她牵挂的人。
可凤斑斑早已嫁到顾家,母亲更是病逝,而其他人都是陌生而冷漠的,就连她的父亲对她也是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可母亲的遗物都还在凤家,她必须回去。
“无碍,我陪你回去。”
萧泗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凤曦耳畔。
她猛然转头,望进他那双始终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竟从中读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缓缓将外袍披上她的肩头。风雪漫天,归途艰险,可他一句“我陪你回去”,便成了她心中最温暖的火种。
“别,你不能去,我父亲这人与我不亲,此番不知道要怎么为难我。”
萧泗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你惧他,可你并非孤身一人。”
他凝视着她,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凤曦还是摇头,萧泗看她这么执拗,便索性将她揽入怀中,往她的储物袋里塞满了丹药。
回家路长,风雪愈急,山道覆白难辨方向。
凤曦指尖掐入掌心,每近家门一步,心便沉一分。但感受到储物袋中丹药的微温,仿佛萧泗的气息就在身侧。
“你们干什么!”
凤曦刚回家就被两个奴仆按在地,她拼命挣扎,耳边却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
“你还知道家!”
凤曦冷笑两声,哪怕被人按压在地上,气势却不曾弱下半分。
“家?从我妈死了的那一刻,凤家何时有我的容身之处!把我扔到药王谷自生自灭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是谁的女儿?“
“明明知道凤家血脉适合修剑,让我修医道的时候,你的腌臜心思谁不知道!不过就是为了你那好儿子能顺理成章继承家主之位罢了!”
语音未落,响亮的耳光声已响起,凤曦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可她仍昂着头,目光如炬直视父亲双眼。
听见这话的墨百行先是气恼,后面居然开始狂笑,若是让旁人看到必是觉得他疯了。
“哈哈哈哈,那你可知你身上的血是谁的血!你是你母亲与墨九黎的私生女,根本不是我墨白行的血脉!”
墨百行与墨九黎都是墨家血统,虽然墨家不是四大家族,但也算是名门望族,血脉之争向来残酷,墨百行只是比墨九黎晚出生了半炷香,但处处被墨九黎被压了一头,心中积怨已久。
他娶凤曦母亲本为夺权,但却发现她竟私通墨九黎,更在产下凤曦后悄然坐实了这件事。
凤曦闻言如遭雷击,可转念一想,母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泪水滑落唇角,咸涩中竟有母亲指尖的温度。
“不可能!我母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宁死也不会做对不起凤家的事!”
她嘶声反驳,但被仆人死死按住,脊骨里的寒意却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可能?你当真以为她是病死的?她是墨九黎亲手毒死的!你母亲将你送往药王谷彻底送离凤家,就是为了保你一命!”
凤曦浑身颤抖,眼前景象恍惚,母亲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此刻骤然清晰,那不是病痛的挣扎,而是深埋多年的悲怆与不甘。
她终于明白,那夜母亲枯瘦的手抚过她的脸,是在用尽最后力气向她传递无声的真相。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可心底早已裂开一道深渊,她颤抖着摸向颈间玉佩,那是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信物。
“墨九黎...才是你真正的父亲。”墨百行看着在地上的凤曦,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下月十五,你嫁给顾家顾平生..做妾。”
凤曦还没从真相的深渊中挣脱,耳畔又炸开这道枷锁。她猛然抬头,血丝爬满双眼,“要我嫁?不行!我不嫁,宁死也不嫁!”凤曦又开始剧烈挣扎。
“这婚,你不结也得结!你若不嫁,药王谷那弟子的命,也别想留了!”
凤曦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药王谷中那个清瘦身影浮现眼前。
少年为她不断寻找药草的模样,冬日里亲手为她煮汤的模样,皆如刀刻般清晰,不能因为她的执拗而连累他。
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最终缓缓闭眼,泪水滑落指尖冰凉。婚约若成,或许还能为他寻得一线生机。
“这就是,我那好久不见的女儿啊。”墨九黎端坐在大殿主位上,目光沉静如深潭,他指尖轻叩扶手,金丝楠木发出低沉回响。
“多年不见,你竟长成了她最像的模样。”
凤曦猛地抬眼,看着高位的那人,内心不由得颤栗。
他起身缓步走下,每一步都似踏在她心尖,凤曦想后退却无法动弹。
墨九黎停在她面前,抬手欲触她脸颊,她猛然偏头躲避,他手顿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狠毒。
“哎,你可知,我为何在大婚前日找你?”凤曦自从答应做妾之后,就一直住在墨九黎府中,直到今日。
男人低头假装沉思,摆出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
“你自然不知,带上来。”
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来。
凤曦瞳孔骤缩,是萧泗!
他左臂齐肩斩断,伤口焦黑冒着腥臭,分明中了剧毒却仍被强行拖行,脚上的指甲全被拔掉,嘴里的牙齿也全部脱落,唯有一双眼睛还如从前温柔看着凤曦,唇形微动却发不出声。
“墨九黎!你食言!”
凤曦精神崩溃,提剑冲上前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她目眦欲裂,死死看着墨九黎,他冷笑俯视。
“食言?我只说留他一命,可没说保他完整。”
凤曦喉间涌上腥甜,剑尖落地发出脆响,浑身颤抖如风中残烛。
“你若乖乖成婚,我便日日给他解药,若不从,明日便是他的死期。”
墨九黎拂袖转身,声音幽冷似深渊传来,“你母亲当年也这般倔,结果呢?尸骨无存。”
大殿烛火摇曳,映着凤曦苍白面容,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由悲转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顺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你强/了我母亲?
“我若不强,她怎会甘心?你母亲至死不肯服软,可她的血脉不输凤染半分,可惜野心太强。”墨九黎蓦然转身,眸中猩红如血月。
凤曦望着萧泗残破的身躯,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竟成了她命运最残酷的注脚。
母亲的影子在记忆深处浮现,同样倔强,同样不屈,她忽然笑了,笑中带血,染红唇角。她松开剑柄,缓缓跪地,额头触上冰冷砖面。
“我嫁。”
两字如石坠深潭,惊起无声巨浪。烛火骤灭,唯余风声呜咽,似在祭奠她亲手埋葬的魂。
萧泗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残破的唇艰难翕动,仿佛在说“别……”
那气若游丝的唇形颤动,终被风吞没。凤曦闭目,一滴泪滑落,坠入尘埃无声。
墨九黎轻笑一声,指尖挑起她下颌,力道骤然加重,“很好,明日此时,就是你的大婚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