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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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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我要去给师兄过生辰!”
沈乐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手里端着刚刚出炉的糕点眼眸亮晶晶的。
叶敬安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悠悠望向院外那片随风轻摇的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一缕晨光穿过枝隙落在沈乐脸上,映得他眉眼清亮,笑意更盛。
“您不是说,同门情谊最是珍贵,应当用心维系吗?这不,师兄生辰可是个维系的好机会,我给您带了糕点,我还特地加了桂花蜜。”
他将糕点轻轻放在石桌上,笑意如春水般漾开。
“师尊最爱这一口甜,我守在灶边足足蒸了两个时辰,才等到糕点泛起金黄,香气四溢。看我这般用心,就让我下山看看吧。”
叶敬安抬眼望来,目光如古井深潭,片刻后轻叹一声。
“你当真以为,我馋那一口甜?”沈乐一怔,指尖还沾着桂花蜜的香。
“去吧。”师尊拂袖转身,竹影斑驳落于肩头,“带上这极品晕伤膏,你师兄最易受伤,却总藏着不说。”
风起,檐铃轻响,那药膏已在沈乐手中,温热未散。沈乐低头望着掌心的药膏,温热似从手心蔓延至心底。
原来师尊早已看穿他送糕点的小算盘,却仍以这般温柔成全他的任性。他郑重将药膏收进袖中,鼻尖微酸,
“弟子……定将药膏亲手交给师兄。”
抬头时,师尊身影已隐入竹林深处,唯有风过处,一片青叶悠悠旋落。
“对了,我还想带上小师弟,他整日闷在房中练功,让他也透透气。”
师尊脚步微顿,未回头,只淡淡道:“他若不愿,莫强求。”
沈乐点头应下,转身奔向小师弟住处,心知那孩子性子冷,却也该见见山外的灯火。
“你要去顾家给顾师兄过生辰?还要带上我?”萧穷涯坐在石头上,手中擦拭着水沉剑。
“对啊对啊,前些年师兄一直在闭关,好不然容易一次生辰,我自然是要去的,我们师兄弟都去了,总共不能留你这个新的小师弟独守山门,顾家家大业大也是带你去见见世面。”
萧穷涯抬起头,目光微闪,剑锋映着晨光在石上划出一痕浅芒。他忽而低笑一声,剑尖轻挑,石屑簌簌落在溪流里。
“见世面?我倒听说顾家那座金玉满堂的宅子,连院中一片落叶都算得精准。”说着站起身,将剑插回鞘中,
“既是师兄生辰,礼数不可废,我带一份厚礼去。”
萧穷涯压剑出招,沈乐眼睁睁看着溪水忽然拐了个弯,萧穷涯嘴里喃喃道:
“有些热闹,隔着山风看才清楚。”
沈乐莫名其妙打了个寒蝉。
不过总归出行这事定下来了,这生辰礼定要备得妥当。
师尊那礼物乃是极品晕伤膏,自是贵重。小师弟虽然说带厚礼,却未言明何物。
倒是他把本来想要送给师兄的礼物给了小师弟,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礼物了竟是。他站在溪边望着涟漪出神。
“什么礼物才配得上师兄呢?顾家独子,什么稀罕物没有?
沈乐望着溪中游鱼,忽而忆起幼时与师兄在山涧捉虾采莲时,在后山看到的那把剑,那剑虽蒙尘,却有龙吟之相,师兄曾驻足良久,眼中罕见地泛起波澜。
沈乐心头一动,拔足便往山后奔去。
山风掠过耳畔,灌木沙沙作响,那柄旧剑仍斜插在青石缝间,剑穗残破,剑鞘斑驳,却依旧透出凛冽之气。
沈乐拂去剑身尘土,指腹轻抚过剑柄,心中蓦然一紧,仿佛触到师兄深藏的孤寂。
此剑虽朽,却是师兄心中未竟的执念,沈乐小心翼翼将旧剑的尘土拭去,指尖被剑刃划破也浑然不觉。
血珠顺着剑身蜿蜒而下,竟在残阳下泛出暗金纹路,让沈乐记忆仿佛飘回了那时。
那时顾叙砚还没有如今这般实力,有一把长剑名为护心,乃是顾叙砚母亲凤斑斑生前配剑,刀身嵌着一枚红玉。
那年冬雪封山,仇家夜袭凤宅,她一人执剑,独守前院,剑断三寸挡下十七道杀招,护下整个山庄的人,直至援兵到来。
那夜风雪蔽月,剑光与雪色浑然难辨,凤斑斑的血染红了半截剑柄,最终力竭倒于阶前,那把护心剑也自此裂作两段。
那夜过后凤斑斑修为大跌,但这般英雄之事也被传为佳话。
随后也不知为何,凤斑斑被许配给顾家家主顾平生,次年便生下顾叙砚,顾叙涯13岁金丹,18岁元婴,如今不过40就已经炼虚后期,修为进境之速,冠绝顾族百年。
但这般人物在13岁登山之时无人知晓,那年他独行百里,衣衫褴褛,手中正握着半截残剑,山门守卫嗤笑拦他,入门检测的弟子看不起他。
直到他将手放到测灵碑,刹那间灵光冲天,石裂如绽,极品火灵根出世。
测灵碑前尘沙落定,众人皆惊,顾叙砚却只将残剑紧攥入怀,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顾叙砚这般天赋自是震惊了整个修真界,要知道哪怕只是中品的单灵根在修仙界各个宗门都能当个亲传弟子,上品更不用说,
而极品火灵根万年难遇,一出世便引各大峰主争抢。
顾叙砚却拒了所有峰主,只是怀里抱着那把剑,一次一次在大殿磕头,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请求叶剑仙出山,弟子听闻叶剑仙乃是天下第一努力人,不知可否为弟子修复这把剑。如若可以弟子愿意付出所有代价!”
顾叙砚跪在大殿之上,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铁。叶敬安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众人不抱希望的瞬间。
突然顾叙砚怀里的剑微微一震,竟自行跃出剑鞘三寸,剑尖轻鸣,如龙吟初醒,一缕赤色流光自裂痕处蜿蜒游走。
叶敬安立于殿外松影之下,青衫微动,眸光落于那半截残剑。
叶敬安抬眼看顾叙砚,风雪般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动容,接过残剑时指尖微顿,仿佛触到了那段被风雪掩埋的往事。
“修剑,不难。但此剑承载之重,非外力可解。修好之后需镇压在后山,你可愿意?”
顾叙砚低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片刻后重重叩首:“弟子愿意。”
叶敬安不再多言,袖袍轻卷,残剑便随风而起,悬于掌心三寸。他指尖凝火,一缕纯青色的灵焰自眉心遁出,缓缓烙向剑身裂痕。
刹那间,剑鸣大作,剑指苍天,一声不退在虚空中回荡。顾叙砚双膝未动,眼底却已有血丝隐现。
下一瞬,完整的剑身自虚空中缓缓归位,剑脊上裂痕如雪线般蜿蜒,却不再断裂,仿佛岁月凝冻于那一瞬。
“再看它一眼吧,此剑已成镇山之器,从此不得私用。”
手机顾叙砚凝望着那柄悬于空中的剑,剑身倒映出他少年时跋涉百里的风霜,他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谢剑仙成全。弟子愿付出所有代价!回报剑仙之恩情。”
叶敬安袖袍轻拂,一道青光没入顾叙砚眉心,他浑身一震,似有烈火在经脉中奔涌。
片刻后,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尽数化作剑意烙印于魂魄深处,顾叙砚满眼茫然,叶敬安的声音如风过松涛
“命你为我亲传大弟子,坚守剑宗本心,除魔卫道,护众生平安!”
“弟子,谨遵师命!”
顾叙砚双膝跪地,额前触石,三拜九叩,礼成之后缓缓起身。他望着那柄已化作镇山之器的剑,眸光沉静如渊,袖中五指悄然收紧又松开。
风雪渐歇,晨光破云,洒落在大殿琉璃瓦上,映出一道青衫身影的倒影。
自此日始,顾叙砚闭关三月,以魂养剑意,以心承剑道,不问外事,唯守师命于一心。
凡有邪祟妄动,必先过其剑下。这都是沈乐听叶敬安和其他长老师兄给他讲的,他们的初见还在那年冬天。
那年,沈乐躲在叶敬安的身后,看见了19岁的顾叙砚,那年沈乐12岁。
沈乐站在初雪的院中,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握紧了手中那把尚未开锋的木剑,剑身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木色。
沈乐仰头望顾叙砚,他很高,穿着一身素色的弟子服,站在那里,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乐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冰泉:“师兄,教我练剑好不好?”
顾叙砚垂眸看沈乐,沈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风雪似乎都凝在了清亮的眼底,一片寂静。
顾叙砚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沈乐看见那片雪在顾叙砚掌心慢慢融化,成了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坠入脚下的雪地,没留下一点痕迹。
那时沈乐不懂师兄为何不答,只觉得师兄的手真好看,连握雪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等自己退多年后沈乐才隐约明白,或许那一握雪的停留,是命运给予他们之间最温柔的初见。
那时的顾叙砚不似现在的和蔼可亲,而那时的沈乐,和后来那个只会缠着师兄和师尊撒娇玩乐的沈乐也不一样。
那时沈乐习剑极苦,师父教的每一个招式,沈乐都要练上百遍千遍。
摔倒了,爬起来,掌心磨破了,结了痂,又在一次次挥剑中再次裂开,血珠渗出来,疼得钻心,沈乐却从不肯说一个累
沈乐知道,只有练得足够好,师兄才会多看看沈乐,才会愿意教沈乐。
沈乐总能感觉到,师兄他站在不远处的檐下看着沈乐。沈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沈乐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冬日的暖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
沈乐咬着牙,一遍遍挥剑,剑风划破清晨的薄雾,也像是要划破师兄心底那层沈乐看不透的薄冰。
直到有一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沈乐却怎么也起不来了,浑身滚烫,头重得像灌了铅。
挣扎着爬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沈乐心里一急,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跌跌撞撞地跑向练剑场。远远地,就看见顾叙砚立在老地方,空荡的演武场上只有寒风卷起残雪,打着旋儿。
顾叙砚看见沈乐,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沈乐心里一紧,怕他生气自己迟到,慌忙从怀里捧出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那是沈乐强撑着起来,在厨房里笨拙地熬了许久的。
左手指节因为昨夜练剑太猛,又裂开了,沈乐胡乱用布条缠了缠,此刻渗出血迹来,有些刺眼。
沈乐将姜汤小心翼翼地递到顾叙砚面前,指尖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发颤,眸光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去,却又舍不得完全躲开顾叙砚的视线:
“师兄,今日风寒,我……我怕你着凉,熬了些姜汤,你喝些暖身。”
沈乐看见顾叙砚望着那碗姜汤,热气氤氲上升,在凛冽的寒风中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蜿蜒飘散。
顾叙砚伸出手接过,指尖无意中触到了沈乐冻得发红的掌缘。
那一瞬间,沈乐感觉自己像被烫到一样,却又舍不得缩回手。
师兄的指尖是温热的,那点温热顺着沈乐的指尖蔓延开来,竟比沈乐体内运行的灵力还要灼人,一直烫到沈乐的心底。沈乐看见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眼看向沈乐,目光似乎柔和了许多。沈乐心里一松,不敢再多停留。
沈乐怕师兄看到自己脸上的红晕和慌乱,匆匆说了句“师兄我先去练剑了”,
便转身跑开,背影迅速没入雪雾深处。沈乐不敢回头,却能想象出师兄立在原地的样子,那碗姜汤的余温,一定也会在师兄掌心停留良久吧。
从那以后,每逢冬雪初降。
沈乐总会早早地去厨房,精心熬一碗姜汤,然后在檐下等师兄。而师兄也总会来。
年复一年,雪落了三冬,那碗姜汤的热气始终如一,在呼啸的寒风中,像一道无形的线,一头系着沈乐,一头系着顾叙砚。
沈乐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继续下去,直到永远。沈乐以为,那道线会越来越牢。
可美好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沈乐沉浸在这份自以为是的永恒里,直到那件事,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沈乐从记忆中跌回现实,看着那把剑,他知道拔出来给师兄是万不可行的,于是他拿出提前准备的东西,蹲在地上就开始了他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