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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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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一贯是坐不住的性格,可在叶敬安的监督下硬生生抄了三天的书。
“行了,回去歇息吧。”
叶敬安看着快要将头垂到纸上的沈乐,终于开口放行。
笔墨在纸上凝滞成痕,如同时光悄然沉淀下来的重量。三日抄写未曾消磨他的性子,却让他在字里行间窥见一丝从前忽略的宁静。
“真的吗!”沈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的光,手中的笔差点跌落。他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腕,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在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叶敬安微微侧目,淡淡道:“明日还需继续。”
沈乐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休息一会,倒也不亏。
“顾师兄也太狠了吧。”
“是啊,鞭子抽在身上一道道血痕,看着就吓人。”
沈乐在往住所回去的路上听到两名弟子低声交谈,脚步一转,向着萧穷涯的住所快步走去。
月色下,那扇窗纸映出瘦削身影,仿佛鞭痕割不破他的沉默。
沈乐驻足片刻,轻轻叩响门扉,却未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烛火摇曳间,萧穷涯正低头整理衣袖,遮住臂上未愈的伤痕,看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山门的规矩改不了,但疼得厉害时,至少能缓一缓。”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也吹动了窗外那轮冷月。
有些苦不必言说,有些陪伴无需言语。
萧穷涯抬眼望向沈乐,火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出一丝难得的松动。
他未接话,只是缓缓将药膏收入袖中,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夜的静谧。
沈乐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时,手被轻轻一握,萧穷涯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师兄,背上的伤,我够不到。”
萧穷涯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沈乐的神经。
沈乐猛地转身,烛光下萧穷涯的侧脸透着倔强与隐忍,眼睛望着地面,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声的煎熬。
沈乐喉头一紧,几步跨回,嗓音微哑:“掀衣服吧,我帮你上。”
萧穷涯身子一僵,亲手解开衣带,烛光映出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早已结痂,却仍透着暗红淤血,新伤叠着旧痕,仿佛刻进皮肉里的印记。
沈乐指尖轻触,萧穷涯肩头微颤,却没有躲。药膏涂抹的瞬间,溅起细微的疼。
“很疼吗,我轻一些。
那一瞬,沉默比言语更沉,痛楚在静中蔓延,而照进窗棂的月,悄然偏移一寸。
沈乐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渗入萧穷涯的伤痕,像暗夜里悄然燃起的微光。他未再开口,只是缓缓将药膏均匀抹开,动作轻得如同拂去落叶。
萧穷涯闭目,呼吸渐稳,紧绷的脊背在温热中微微松弛。
“谢谢师兄。“萧穷涯的声音很轻,像风掠过荒草,却在屋内激起无声的回响。
沈乐手一顿,随即继续包扎,指尖避开那些尚未愈合的裂痕,
“不必谢,此事也怪我,没想到被师尊逮住了,拖累了你。”他低声道,语气低落。
萧穷涯睁开眼,侧首看向沈乐,月光落在他微红的眼尾:“师兄何出此言?我心甘情愿的。”
语罢,屋内复归寂静,唯有烛芯轻爆,落下一豆余烬。
窗外寒风掠过枯枝,仿佛抽走了最后一丝暖意,可那背上的药膏却渐渐渗出温热,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沈乐包扎完毕,指尖无意拂过对方手腕,顿了顿,终是低声说道:
“我也没想到师兄下手这么狠,若不是我,你最多就是去思过崖面壁思过。不过你这伤今日用了这药膏明日就能好个七七八八,想来师兄也是有分寸的。”
萧穷涯轻笑一声,缓缓系好衣带。“夜深了,师兄要不要宿在我这里。”
沈乐抬眼看向窗外,月色已移至中天,清冷如霜。萧穷涯摇头,起身时带起一阵微弱的衣袂声
“不了,明日还要去师尊那里抄书。”
萧穷涯默然,手中动作未停,将药膏仔细收好,给沈乐披上外袍,顺手拂平衣襟上的褶皱,指尖在袖口停顿一瞬
“师兄明日抄书,我送师兄回去。”
沈乐转头看他,月光映着萧穷涯眼底一点倔强,像雪地里未熄的火种。
他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什么,只颔首应下。两人并肩走入夜色,脚下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缕轻响。
沈乐衣袍上的余温尚存,而萧穷涯始终落后半步,像守护一段不能逾越的距离。雪越下越密,压弯了檐角的铜铃,也掩住了来路。
“我到了,快回去吧,你再受伤,师兄我的良心就开始难受了。”
萧穷涯驻足,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目光却未从沈乐身上移开。
“好,希望师兄今天有个好梦。”
萧穷涯就那么看着他,风雪卷起衣角,背影渐融于夜色。感受着后背药膏带来的温热,仿佛有一簇火苗在伤处燃起,缓缓化开僵冷的血脉。
他立在原地未动,直到那抹青影彻底隐入风雪,才轻轻抚过袖口方才被沈乐触过的地方。
如果...后背的伤可以再严重点,那是不是明天还能见到他。雪粒子打在脸上,凉意刺骨,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热。
沈乐刚刚回到住所就看见了坐在桌子旁边脸色沉重的金明渊,听到开门的声音,金明渊抬眼看向他。
”乐儿,我怕是要早些离开了。”
沈乐意外,金明渊原计划是在这里待半个月的,这才刚刚过了一半时间,怎的突然要走。
“我弟弟...金明申那臭小子不知道又去那里了,我大哥闭关了,我爹妈已经发布悬赏令了,但他们城里不能没有城主,只能我带队去秘密寻找了。”
沈乐心头一紧,金明申他虽未见过,却听金明渊提过几次,性子桀骜不驯,偏生又天赋极高,常独自闯荡禁地。
“可是需要我帮忙?
金明渊摇摇头,”你有心了,我是怕是其他家族的人对他下手了,但此事牵连甚广,我不能连累你。”沈乐沉默片刻,终究未再强求。
“对了,还有一事,修仙大会推迟了,原因没有公开,但传闻有古阵松动,恐引煞气出世。沈乐眸光微沉,反问道
”有说什么时候重新举行吗?”
“半年之后,七月初四举办,消息已传遍各大门派。”
金明渊边收拾行装,动作顿了顿,转身看向沈乐,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
“下次,你来找我玩吧。”沈乐望着他,眉梢轻动,拦住金明渊的肩膀。
“好呀,等你找到你弟弟的,我定要去你们家好好宰你一顿。”
金明渊闻言朗声一笑,眼角眉梢的凝重似乎淡了些许。他将一枚刻有金纹的玉符塞进沈乐手中,低声道:
“留着,危急时捏碎它,我能感应到。”
“哇哦,金家二公子的信物,这可是拿命换来的保命物,我可得好生收着。”
沈乐将玉符贴身收好,指尖拂过玉符上细微的金纹,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微弱灵韵,像金明渊平日里藏在笑意下的那抹温热。
万灵宗门内
“这秘境怎么会有魔气波动,实在反常。”
一名老人凝眉低语,指尖拂过古碑裂痕,灵识探入却如泥牛入海。叶敬安负手立于碑前,眸色幽深:
“百年前封印的渊魔阵,似乎正在苏醒。”
若渊魔出世,天地将陷浩劫。”万灵宗宗主徐渐白声音低沉。
清风剑宗宗主低头看着那裂缝,低声道“此消息暂不可外传,立即召集各宗门议事。”
金明渊离开了几日之后,日子又回归原来的平静。
“师兄!”
沈乐在远处就看到带领一众弟子练剑的顾叙砚,阳光下,顾叙砚回身,眉目清冷间泛起一丝温和,手中长剑轻挽,剑花如雪般散落。
“乐儿这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沈乐走近,故作深沉的压低声音:“师兄猜一猜呀。这个月有个特别重要的日子。
顾叙砚略一抬眸,指尖轻点剑穗,“不会是我的生辰吧。”
“师兄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去年和前年你都在闭关,我都没能好好给你过,今年我特意准备了礼物,还约了几位师兄师姐一同聚聚。你闭关多年,也该松泛几日了。
顾叙砚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暖意,轻声道:
“你还记得啊,只是可惜今年恐是不能和你们一起过了,我收到了顾家的帖子,说顾家给我举办了生辰宴。”
沈乐笑意微滞,脸蛋不由得气鼓鼓
“那老头子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分明是想借你生辰拉拢各方势力。顾家这些年风头太盛,生怕别人忘了他们的存在。”
沈乐撇嘴,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再说了,你闭关这些年,他们可曾真心寻过你?如今倒会装模作样。”
顾家常年在四大家族之首,但近些年顾家内部暗流涌动,族中长老分作两派,一试图维护霸权,意图借势压服其余三大家族,支持现任家主顾平生:一派则主张收敛锋芒,避免引来灭族之祸。在暗中默默支持顾家少主顾叙砚。
顾叙砚眸光微沉,望向远处云卷云舒,“家族纷争,我本无意参与,但此宴若能缓和两派之争,或可避免血光之灾。”
沈乐攥紧玉佩,低声嘟囔:“顾家那群狼子野心的货色,何时真为过族人安危?”
顾叙砚轻叹一声,剑尖点地,漾开一圈微光,沈乐拽住顾叙砚的衣袖,
“那我陪你回去吧师兄!我都好久没和你出过远门了!带上萧师弟,让他见识下顾家的阵仗也好。”
顾叙砚听到沈乐要陪他回顾家心里本是暖洋洋的,听到后半句便轻笑出声,眸中寒意稍霁,
萧师弟刚入门不久,骤然带他入顾家,恐惹非议。”
顿了顿,剑穗随风轻扬,“但你若真想他去,我也不拦。“
“那我这就去找他!顺便和师尊说一声。”沈乐眼睛一亮,蹦蹦跳跳的就离开了。
顾叙砚看着沈乐跳脱的背影,唇角不由扬起一缕温软的弧度。
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他抬手轻抚剑柄,眸底温情渐隐,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沉静。
他望向天边渐沉的暮色,指尖缓缓划过剑身,寒光映出他眸底暗涌的思绪。此番归府,怕是风浪难避,可为了族中安宁,这一局,他不得不回。
衣袖轻振,剑归鞘,身影融进薄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