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芸濟

3、外婆

　　金融街区--
　　雨势没有刚开始那么凶猛，但依旧淅淅沥沥下着。
　　余阳摸了摸小猫崽的脑袋，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快五点半了。
　　该回去了，不然外婆要担心了
　　Omega又摸了摸小猫崽的脑袋，将伞留下给它们遮雨，自己则冒雨向巷子深处的居民楼跑去。
　　“外婆”余阳看向二楼阳台收衣服的单薄身影，放缓了脚步喊道“我回来了！”随后三步并作一步跑的比先前更快了。
　　他拉开单元门，吱呀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到了家门口，余阳脱掉刚才匆匆跑回来时不小心踩到水坑而湿透的鞋袜，光脚走进了家门。
　　只见外婆佝偻着腰将方才收的衣服重新放到洗衣机里脱水，按动按钮后老式洗衣机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年迈的Omega转过身看向光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年轻Omega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下雨了怎么不打伞呢，是不是今天去学校没带伞，鞋也不好好穿…”
　　余阳乖巧的站在门口，像小时候做错事那样装可怜，只不过小时候小小一只的奶团子，现在变成一米八的俊俏男儿郎了。
　　但这招依旧百试百灵
　　无声对峙了没一会，外婆就败下阵来，她满眼心疼的看着余阳，从一旁的晾衣架上扯下毛巾递给他催促“去洗澡吧，洗好了来吃饭”
　　闻言余阳瞬间改换刚才乖巧的表情为笑，歘——的一下溜进了浴室。
　　Omega柔顺的头发紧贴皮肤向下滴水，白T黏在身上显现出劲瘦有型的身段，他洗了把脸将贴在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盯着洗漱台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婆的记忆混乱的呢？
　　起初只是做饭时忘了放没放盐，出门遛弯走到一半忘了关没关门，直到那天——
　　余阳中午放学回到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外婆催促洗手吃饭的声音，唤了几声也没人应，但因为锅里还炖着汤，他以为老人只是出门遛弯忘了时间，所以盛了碗汤坐在门口边等边喝，这次的汤没放盐……
　　一直等到太阳西落，最后一缕残阳从天边溜走，坐在门口等了一下午的人坐不住了，想起外婆近几天的反常和过咸或过淡的饭菜，他扯起椅子上的校服就往警局跑。
　　尘封已久的记忆冲破枷锁，八岁时的经历像放映片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在脑海里重演——妈妈的离世，父亲的抛弃，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这些悠久的记忆像倒刺一样深深扎进余阳的心里，心肌绞死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记忆里幼小的自己趴在母亲床前，看着昔日里那张温柔的脸上露出毫无生机的神色，整个人瘦骨嶙峋的躺在那，皮肤变得蜡黄，唇周发黑唇色苍白，他握住已经发凉的手轻轻唤了声妈妈，可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那句“怎么啦宝贝”而是无尽的沉默。
　　画面一转，这次他看到的，是八岁的自己站在暮色里看着父亲的背影哭得泣不成声，嘴里不停的说着:爸爸…妈妈她为什么不理我，她已经这样躺在床上一整天了。孩童稚嫩的声音带了点哑:你也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你也不理我……
　　留给他背影的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听着身后儿子的哭喊径直向前走去，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本以为小小的自己也会被暮色吞噬，但外婆却像一束光，把身处暮色里的自己紧紧裹住。
　　直到那一天，温暖他、为他指引方向的那束光变的黯淡了，他紧紧抱住坐在公园凉椅上的老人，像小时候她在暮色里紧紧拉住自己的手一样。
　　眼泪浸湿了老人的衣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更不知道面前的孩子为什么要抱着自己哭，只是下意识的抬手轻抚他的脊背安慰“再哭下去父母该担心了……”
　　余阳洗完澡后一手拿毛巾擦头，一手拿手机看朋友发来的消息——
　　。:明天歇业，后天来
　　sun:好
　　。:工资给你照发
　　。:别拒绝，已经打卡上了
　　余阳那条“不用，按我们签的合同上的给就行”还没发出去，就被对方用实干驳回，遂最终发了句“谢谢你”过去。
　　余阳将手机揣回裤兜里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他最爱的土豆丝，这次有点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