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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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从一月中旬放到二月中旬。
凌雾的生日卡在了最后一天。
那天，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白，要把世界拥进怀里，据为己有。
凌雾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在曾经的梦里，她总是会梦到凌垣，烟气、酒气，死死裹住她，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是恐惧的一部分。
他狞笑着打她、□□她，但没过几秒，又会哭着抱着她，和她说对不起，喊到嗓子都哑了、她放松下来，又是带着风的一巴掌。
你是谁呢。
恶魔，还是天使。
但她今天没有梦到。
没有经历那种撕裂的感觉，两个极端剧烈而对立的感情要把她一分两半。
——是一片安静的海。
她站在白色的沙滩上，细碎的沙砾软绵绵地从脚底漫上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
泡沫被顶在浪头，一点点攀到脚边，顺着缝隙消沉下去。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一动不动的背影，衣摆在海风里飘起。
是谁啊。
她想沿着海岸线走近他，却发现距离始终没变，一直都很远很远，却又能让她看见。
……你是谁啊。
她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话。
她喊不了那个人，只能等他回头。
……好像有点眼熟。
……苏成？
凌雾正在原地思考，人影却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向她看过来。
笑得很好看。
“……醒了？”
“……嗯？”
凌雾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过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掀开捂在头上的被子。
迎着顶上刺眼的灯光她看不太真切，但确确实实是刚刚在梦里对着自己笑的脸。
喂！！！
你挨这么近干什么！！！
她着实睡懵了，看着苏成黑色的眼睛，脑子还在疯狂转弯。
在他眼里，和猫没什么差别。
苏成伸手拨了一下黏在她脸上的头发，直起腰坐回椅子上，笑着说道：“干吗，梦到什么了。怎么感觉变傻了。”
“你才变傻了。”
“是吗？”
凌雾揉了揉睡得发沉的脑袋，撑着病床坐了起来。
她扭过头看了看外面：“雪还没停……再这么下去，明天你们还能正常开学吗。”
“不知道，”他看着玻璃上留下的印子，“今年冬天一直在下雪，前一波化完后一波就补上了，倒是满足了那些小孩儿。”
凌雾挺喜欢玩雪的。
戴着手套，团雪球团到手发红，然后窝在市内抓着暖手宝缓一缓再继续。
小的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长大了倒是没什么机会，今年……
她有个想法。
凌雾歪着脑袋问他：“吃完午饭之后吃药，等我睡一会儿，我们下午堆雪人吧。”
“好啊。”
除夕的时候，凌雾这辈子难得主动一次。
她问苏成校庆表演那天想说什么来着。
他安静了一会儿，给她扒了个龙虾放到她碗里之后说：“你现在把我当做什么看待。”
依旧是老师，还是朋友。
还是一个路过却对自己伸了手的陌生人。
凌雾刚挑了一筷子炒河粉，闻言筷子都松了，河粉掉回了盘子里。
她看了看一桌子菜。
又看了看电视里的春晚。
这些都是白天苏成在家里做好，专门带来医院的。
“你觉得，如果我没有把你当朋友看，会愿意让你来看我、接近我吗？”凌雾抬起眼睛，认认真真地望着他，“我都这样了，答案很明显啊。”
由于她对于男性的排斥，给她做治疗的都全是女医生女护士，连保洁都只敢让阿姨来。
“你是唯一一个特例。”
在这之后，两个人的距离就近了很多。
凌雾也终于会有小孩子闹腾的一面。
当凌雾被苏成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拉到眼睛底下，帽子也箍在头上的时候，真的有点哭笑不得。
她试图微弱地挣扎一下：“其实我没那么怕冷。”
苏成在戴手套，抬起眼帘看着她：“又不是打雪仗……一直蹲在那里肯定会冷。你每天在病房里待着都感受不到，下去就后悔了。”
凌雾：“……”
这倒是。
最多开会儿窗户，那个空口还不是对着她，确实几乎感觉不到外界温度。
她乖乖地被苏成牵着下了楼，被寒风吹得抖霍。
嗯，你说得对。挺冷的。
找了一块没人的空地之后蹲下来开始研究堆什么。
“雪人？”
“旁边有灌木丛，有材料。”
“那堆什么样的。”
“不知道啊。”
“？”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神经病啊。
凌雾撸撸袖子就准备开干。
第一个雪球还算成功，到第二个却怎么都搓不圆。就算搓圆了，要么小一圈，要么大一圈，要么就是易碎品，一碰就坏，根本没法堆上去。
她想骂人。
努力了N回之后，凌雾算是意识到自己堆雪人能力已经退化了。
苏成：“你干吗。”
凌雾：“不堆了。”
“为什么啊。”
“搞不好……不喜欢总是失败。”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他一边对着一团雪捏捏捏，一边说道，“现在丧失斗志了？”
凌雾火又上来了。
对啊。
死人的数学她都能搞定，一团雪她还搞不定了？！
不行。
今天必须堆出来。
所以经过两人长达一个下午的努力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没眼看的雪团子。
苏成：“……”
凌雾：“……算了吧。”
爱咋咋地。
所以她悄咪咪地捡起一团雪，举到苏成的脖颈上方。
他毫无感觉，还在笑眯眯地对着雪人拍照说要留念。
这丑玩意儿为什么还要留念。
过了好久苏成才发现不对劲：“你举着手干什么？”
然后一团冰凉的玩意儿就落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
差点就爆粗口了。
他看着凌雾飞速站起身跑开，弯着眼睛笑他，也伸手从地上掏了一团雪。
“你有本事别跑啊。”
“我没本事。”
“喂！”
在过了饭点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才顶着被雪打湿的衣服溜回病房。
迎接他们的是护士小姐焦急的声音。
她催着凌雾换了衣服防止着凉，然后给她端上了今天的菜。
“你之前说这几个好吃，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专门盛的这些，吃吧。吃完了叫我，半个小时之后吃药。”护士悄声说道，给她把菜放到桌板上。
凌雾点了点头：“嗯。”
“吃了药之后还能吃别的吗？”苏成收拾好围巾和外套，开口问道。
护士看了一下用药指导：“不是辛辣刺激都可以，而且不能太多。”
“好的。”
苏成看着她把饭吃完，在等那半个小时的时候，聊了聊学校的东西。
“我要和高一说再见了，”他看着班级群，边回消息边说道，“领导说，带完这届我就要带高三。”
学校教师很少，哪怕没有经验也要硬着头皮带高二高三，没办法。
苏成笑了笑：“所以我最多再陪你两年？差不多，高二就是九点半放学，早上还要提前，来医院再回家确实太晚了。而且估计你那个时候都已经睡了。”
凌雾有点舍不得。
但是很明显，学校更重要，那是他的工作。
“珍惜一下这段时间，后面我就只有放假才能来了。而且高二就只有单休了，周日补课上整天。”他长叹一声，锁上了手机。
提到上学，她想起来一件事：“我现在……是休学状态还是退学？”
苏成看着她有点懵：“你不知道吗？”
凌雾更懵：“不知道啊。”
“你自己选的休学啊。”
“那怎么申请退学。”
苏成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想直接退学吗。”
她不愿意再去学校。
只要报出名字，就一定会有人根据少见的姓氏，包括外貌，知道她不堪入目的过往。
所以想彻彻底底离开大众视野。
更何况，她目前不打算读书，也没心情。之前试过，总是能想起自己曾经学习的目的，然后又不可抑制地想起凌垣，开始难受。
暂时不学没什么很大的影响，她拿到的赔偿足够她生活很多年。
所以……
她现在有个更大的疑问需要解答：“为什么我会选休学？我什么时候选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成回忆了一下：“去年六月中旬，在那之前是给你请的假。当时警察看你状态还行，和我一起来问你的意见，问你休学和退学选哪个，你选的休学。自己亲口说的。”
凌雾现在很头疼。
“……可能神志不清忘了吧……”
那段时间脑袋糊着呢，满脑子只有凌垣凌垣凌垣凌垣凌垣，其他什么都想不了。
她给苏成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更想退学，他也终于理解了原因，承诺道：“你要是后面想学可以找我啊，我手上有资料。偷两张卷子这种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高中的时候为了提前写作业，经常溜进办公室偷卷子。”
凌雾：“……噗。”
聊得正开心，一个电话打过来，苏成说他有事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好像自己也是这样。
空空落落的。
如果凌垣在这里……一定是鸡飞狗跳，她才不会感到孤单——哪里有机会孤单。
苏成不在，她又被病卷进了无止境的漩涡。
垂着头和意识抗衡的时候，病房的灯忽然就灭了。
“！”
“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