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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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雾看着在面前的烛火，温暖也终于从寒冷的深处漫上来。
“生日快乐。”他说。
向来漆黑的底色被填上了一些温暖的东西。
愿望……我希望的东西太多了。
什么最重要呢。
她也不知道。
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妈妈去世以来第一次虔诚地许了愿。
去年，她收到了苏成的礼物，妈妈去世以来第一次过了生日。
果然是特例。
打破了这么多她早已习惯的过去。
簌簌雪声落在耳朵里，是安静的空气中仅存的波澜。
她再度睁开眼，抬头看向苏成：“我们一起吹蜡烛好不好。”
他并没有做好听到这话的准备。
心里还藏着事，却收到这样的邀请……苏成垂下眼帘，默然不做声。
不知道想掩埋什么。
当一团雪花打在玻璃上，沉闷地响了之后，他才“嗯”了一声。
吹灭唯一的光照来源后，屋内又暗下来。
窗外就是花园，路灯只对这个病房施舍了一点光，从苏成的身后投进来。
从凌雾的角度看，苏成的脸一团模糊，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她等了好几分钟，却不见他有任何动静。
“……怎么了？”
不开灯吗，黑着吃蛋糕啊。
但当他开口的时候，嗓音却是意想不到的沙哑：“我想和你说件事，和你有关。”
凌雾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人又在干什么，差点以为自己的病怎么了但是医生不方便说，只好委托他转告：“什么？”
转念一想，不对啊，昨天才看过自己的病历，没问题。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黑影。
“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荒唐……但事实就是这样。”苏成和她对视了两秒又急忙移开，她好像看见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但垂下的睫毛却把它挡得严严实实，“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朋友看待。而且认识你还是以老师的身份，因为我是你的老师是你的班主任，我才有可能会认识你再接近你。”
如果不是命运这么巧合，让他在那个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是姜宁……那她也会心想事成。
如果凌雾没有经历这些事，他也没有借口去一而再再而三尝试她的底线——好像也是在尝试自己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如果没有如果就好了。
他很期待有个人告诉他，一切都是注定的，都是命运的丝线早已编织好的现实，没有梦境，也没有玩笑，他也不会这么纠结。
高中时因为班里流行，他被朋友带着学了点塔罗，上大学之后就没时间再练习了。本以为这个能力会就此衰退，没想到……
当他在选择前徘徊不定时，又想起了这些熟悉的东西，拾起早已落灰的塔罗牌。
在三更半夜，窝囊地坐在书桌前，用带着主观意识的解读来幻想未来。
但有的时候，塔罗一而再再而三给出的答案，也会让他怀疑是否人生就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所谓的变数不过是神明太无聊所捏制的笑料，所谓的注定也不过是祂懒得去书写更多的可能。
所以……
我们究竟会是什么。
朋友。
还是恋人。
凌雾很聪明。
她听完了整段话之后，也能大差不差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原来新年的问题……是为了现在吗？
确实，在“朋友暗恋自己”和“老师暗恋自己”之间，后者远比前者更难以让人接受。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一片羽毛飘到了水面上，又缓缓地沉下去，消失不见。
凌雾眨了眨眼睛：“我——”
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
“你没办法接受也没关系，很正常，能顺利接受才奇怪。”他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平时温温和和的样子一扫而光，“只是想找个机会，把这些说明白而已。”
你甚至不用给我答案。
只要……我有勇气敢再看你一眼。
能说出这些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意外了。
但凌雾说的话，无疑是他从没有构想过的。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说道：“根据我自己的反应来看，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什么意思。
“不然你也不会是这么多人中独一份的特例。但你知道，我有病。在我坏死的一部分意识里，凌垣依旧活着，我没法放弃他。”凌雾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头。
她的精神状态也并没有多好。甚至很差。
从听到话后思考自己的感情开始，就像要被撕裂成两半。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半。
一半想和凌垣生活在病态的幻想中，一半想去拥抱触手可及的美好。
——但这两个前进方向是完全相反的。她根本没办法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做到。
“我想爱你，但我的病不允许我爱你。
“……所以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究竟愿不愿意接受这些。但我会一直记着你的话。如果你愿意等，或许可以期待我被治好、能够摆脱凌垣给我带来的阴影的那天，我再给你一个答案。
“如果你愿意，让我再放肆一回。”
凌雾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对劲。
哪怕视野模糊都会发现他的肩在抖。
“哎你别……”
你别哭啊。
这有什么要哭的……
她慌慌张张地抽了纸，微颤着伸出手想帮他擦擦又怕他会躲开。
别哭啊……我也不想拒绝你。但是同意的话，你难受，我也难受。
纸巾很快就湿了一片，冰得出奇。
凌雾想了想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在试探着碰了几下之后还是觉得收回手好一点，却被半路截了下来。
苏成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拿走被攥紧的纸巾。
随后，他低下头，在她无意识展开的手心里留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她刚刚为了保持清醒思考问题，手一直握得很紧，手心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掐痕。
不知道他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有是否感觉到了这些……吻恰好落在了上面。
他知道凌雾是个一定会遵守诺言的人。
所以他相信会有那一天。
“我愿意。”
苏成没留下来和她一起过完生日。
他丢了熄灭的蜡烛，拎上外套就离开了，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临走前拍开了灯。
她还没适应光亮，清瘦的背影就消失在了门外。
跑什么。
你是害羞还是后悔啊。
她拆了叉子，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黑巧的，有点苦。
他为什么会选这个。
之前从来没买过。
生日之后的一周左右，苏成甚至都不敢进病房。
只是卡着检查时间，把奶茶、小蛋糕塞给一脸懵的护士，麻烦她帮忙带进去。
护士：“……凌女士就在里面，您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呢。”
苏成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留下护士再次长呼一口气。
本来工作就多你还给我加任务我真是想抽你。
直到某一次和做贼一样溜上楼的时候被杵在门口的凌雾逮了个正着。
她抓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打招呼：“嗨。”
看见他拎着吃的就想跑赶紧去抓人：“哎把吃的放下你跑我不拦着不然我追着你下楼。”
“……”苏成服了。
他认命般停了下来，任由凌雾抓着他袖口拉进病房，从手里接过小蛋糕。
“那家店今天出的新品，”他戳了戳袋子里那个眼生的盒子，“会员送了一份。”
另一个盒子是她最常吃的巧克力慕斯。
还有一杯加了额外布丁的奶茶。
“终于记得这家店只能点无糖了。”凌雾抓着奶茶晃了晃。
苏成一脸麻木：“因为上次买的三分糖你喝了几口就扔了。”
“……哦。”
他看她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蹭着地面就想跑：“……没其他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当然有。
你想什么呢。
凌雾笑得阳光明媚但是一把按住门把手，把他困在角落里面：“你急什么，我还没问呢。躲着我干吗。”
你说你躲就躲吧……
你还每天跑医院生怕我抓不住你。
咋了教人把自己教傻了，还是误食化学试剂伤着脑子了。
苏成垂着视线的时候显得特别人畜无害：“……现在关系特殊。”
“那你还跑过来。”
“……”
我真不来你又不乐意觉得没人要你。
那我咋办。
“来来来你说，我们俩什么关系特殊。”凌雾悠哉悠哉地捅破奶茶喝了一口，“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特殊的。”
苏成有的时候都怀疑凌雾是不是没病。
但是诊断书上赤裸裸的描述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毕竟……她似乎真的放下凌垣了。
能和自己肆无忌惮地接近，好像那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从不存在。
但生日时的那些话，他也知道是真的。
“说啊。”凌雾还在盘问他。
苏成吐了几个字出来。声音本来就低，现在的住院部又有点吵——不知道哪家在干什么，导致她没听清。
她昂着头凑近了点：“什么？”
“凌小姐？”
哎我靠。
你早不来晚不来你现在来我真是——
想杀人。
她一脸怨气地开了门，护士被吓一跳。
但是从她的视角，根据这么多日苏成的状态，以及现在在门边缩着的那团鬼影子来看，这俩人多半是吵架了。
“要睡觉了。”
“……哦。”
苏成忙不迭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