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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知是故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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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一种毒,无色无味,入喉时不觉,等察觉到时,已深入肺腑。那时她问那是什么毒?师父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是心甘情愿。”」
暮色如稠墨般泼进临渊阁的窗棂。
当慕容浅抱着那只医箱踏进书房时,上官亦立在窗前,玄色衣袍被晚风拂起一角,他没有回头,背影孤峭得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剑。窗外是临渊阁层层叠叠的屋脊,再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
“少主的旧疾,”她将医箱搁在紫檀木案上,声音平静无波,“脉象已稳,经络里的寒气也驱得七七八八了。科举作弊的案子我也陪你去了,按当初说好的,我该走了。”
这话她说得轻巧,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她在临渊阁住了四十三日。四十三日里,她日日为他施针、熬药,看他喝下那些苦得皱眉的汤剂,看他夜里疼得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她知道他身上那道陈年的旧伤有多深,知道每逢阴雨天他那里就会刺骨地疼,知道他藏在冷漠表象下的,是一个被血仇蚀空了心的魂魄。
可她必须要离开了,苏云祈还在等她。
上官终于转过身来。烛火跳动着映亮他的眉眼,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治好了?”他走到案前,指节轻轻叩了叩医箱的铜扣,“你确定?”
“脉象骗不了人。旧疾已去九分,余下一分在心不在脉。”慕容浅将医箱放在紫檀桌上,动作轻缓,“夜夜惊梦,旧伤反复,是因心事太重。这病,药石无医。””慕容浅迎上他的目光,“上官少主若不信,大可另请高明。”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叩击医箱的搭扣。一下,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上官亦走到桌前,隔着三尺距离与她相对。他身量高,影子将她整个笼住,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药神谷的规矩,治人需治根。”
“根已经在了。”她半步不退,“少主体内的残毒已清,经络也已疏通。至于心结——恕我直言,那不是我该管的范畴。”
她话说得硬,心里却莫名虚了一瞬——这些日子,她确实用了十二分的心力。药神谷的秘方,慕容胤亲传的针法,连师父压箱底的那几味珍稀药材都取了出来。她治他,竟治得比谁都认真。
这念头让她有些不自在。
上官亦沉默了半晌。窗外传来归鸟的啼鸣,一声接一声,衬得书房里静得可怕。
“不行。”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简短,坚决,不容置喙。
慕容浅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恼意。她早知道他会拒绝,但亲耳听到时,心头还是漫起一股烦躁——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蝶,明明看得见天空,却挣不脱那细密的束缚。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掺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怎么,少主舍不得我?”
这话说得轻佻,却也是另一种试探。她想看看,这临渊阁的少主,究竟将她视作什么——是医者,是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医术既已见识过,放你走,是临渊阁的损失。”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卷看到一半的密报,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留下,每月诊金加倍。”
慕容浅气笑了。
那日在药神谷的约定呢?不作数了?
她盯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这人怎么回事?软禁还禁出理来了?
“我不缺钱。”她一字一顿地说,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我缺自在。少主这临渊阁好是好,就是到处都有人盯着——我早上煎个药,窗外能闪过三道人影;午后晒个药材,屋顶上还有呼吸声。知道的以为我在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朝廷钦犯呢。”
她这话说得刻薄,上官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临渊阁规矩如此。”他淡淡道,目光仍落在密报上,“你若实在住不惯——”
慕容浅眼睛一亮。
“——可以搬到离我书房更近的东厢。”他补充道,“那里清静些。”
“……”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跟这块冰疙瘩讲道理是没用的,得换个法子。
眼珠一转,她忽然换上轻快的语气:“既然少主非要留我,那得给我个诚意呗?。”她往前凑了凑,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出狡黠的光,“不如……少主给我在城里买间药铺?我听说城西有处铺面极好,临街,敞亮,后院还能种些药材。价钱嘛……大约五百两。”
她说这话时,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若他真答应,那药铺就是她最好的掩护——既能光明正大接触各路消息,又能有个随时可以脱身的据点。至于那五百两,自然是往高了报的,剩下的银两,够她做不少事了。
上官亦终于抬眼看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慕容浅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他又是这两个字。
“为何不行?”慕容浅挑眉,“少主方才还说诊金加倍呢,五百两对临渊阁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太招摇。”上官亦合上密报,“药神谷传人在京中开铺问诊,不出三日,全城的眼睛都会盯上你。到时候,你是想治病,还是想被人当猴看?”
他这话说得有理,让慕容浅一时语塞。
开个药铺怎么了?又没让他掏空家底。临渊阁这么大的家业,拔根汗毛都比她的腰粗。整天穿得人模人样的,结果这么抠门?
该不会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就亏空了吧?
慕容浅转念一想,或许也对,养着这么一大帮暗卫,每天吃穿用度都是钱。说不定上官亦私底下还得接点私活补贴家用……她莫名想到临渊阁少主半夜翻墙去给人当保镖的画面,怎么还有点好笑?
可她不甘心。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软硬不吃,威逼利诱全不管用。她暗自咬牙,脑海里已经闪过七八种骂他的话——什么“铁公鸡一毛不拔”“冷面冷心冷肝肺”“活该一辈子孤家寡人”……可面上还得维持着那副故作轻松的笑。
僵持片刻,慕容浅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轻轻“哦”了一声,作势转身:“既然上官少主舍不得这五百两……”她拖长声音,故意让语气里带上几分促狭,“我也不强求。我去找苏阁主帮忙便是。天机阁财大气粗,买间药铺总不是难事。”
这话是试探,也是报复——谁让他总是一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她说着,脚步已往门口挪去。
一步,两步。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扉时,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慕容浅回头。
桌案上那只青瓷茶盏,不知何时已被上官亦捏碎。瓷片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砖上,洇开暗红的花。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沉。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冬日湖面突然结了一层薄冰。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让人心头发慌。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慕容浅强作镇定,甚至还弯了弯唇角:“怎么,少主连这也要管?我与苏阁主好歹也算……”
“认识”两个字还没出口,上官亦忽然起身向前一步。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凉气流。
“离苏云祈远点。”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砸在地面上。
“为何?”慕容浅仰起脸,不退不让,“苏阁主温文有礼,待人又周到,可比某些……”
“因为我说不行。”上官亦打断她,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你既在我的地盘,就按我的规矩来。天机阁的人,你惹不起,最好少接触。”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回到书案后。
那姿态分明是逐客。
慕容浅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她盯着他低垂的侧脸,烛火在那冷硬的轮廓上跳动,明明灭灭。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上官少主的规矩,我记下了。”
她抱起医箱,转身离开书房。裙摆划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上官亦放下手中的密报,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久久未动。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而慕容浅回到西厢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她的药材匣子。
她蹲在昏黄的烛火旁,指尖划过一个个贴着标签的小抽屉。当归、黄芪、枸杞……最后停在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粉末上。
那不是什么珍稀药材,不过是些巴豆粉,混了几味利泻的草药。药性不烈,服下后最多腹痛几日,出些洋相罢了。
她盯着那包药粉,眼底渐渐浮起一丝狡黠的光。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让他尝尝苦头。
她想起方才书房里他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想起他一句接一句的“不行”,想起他提到苏云祈时陡然阴沉的眼神……心头那点不甘和恼火,渐渐烧成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的念头。
明日的汤,她会亲手熬。
明日的药,她会亲手下。
她倒要看看,当这位高高在上的临渊阁少主腹痛难忍、狼狈不堪时,那张冷脸上会不会出现别的表情。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慕容浅轻轻笑了,将药粉仔细收进袖中。
夜还长。
戏,才刚开场。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
临渊阁的西厢小厨房里,已亮起了昏黄的烛火。
慕容浅披着件素白的斗篷,长发松松挽着,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她像一抹晨雾里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灶台与药柜之间。
昨夜辗转反侧的不甘,化作此刻眼底一抹冷冽的光。
她本不必如此。
药神谷的传人,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人悄无声息地吃苦头。可偏偏选了最拙劣的一种——像市井孩童恶作剧般,往汤里下泻药。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为何要用这般幼稚的手段。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药材的香气。
她从冰窖里取来一只肥嫩的母鸡,手法利落地剔骨去皮,只取最嫩的胸肉。刀锋划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当归、黄芪、党参、枸杞……她从随身药囊里一一取出,在案板上排开。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当归要秦州产的,黄芪须是北地三年生的老根,党参得带泥土的清香。
她生起火,将鸡肉与药材一同放入陶瓮,注入清冽的井水。
火苗舔着瓮底,咕嘟声渐渐响起。她搬了个小凳坐在灶前,用蒲扇轻轻扇着火。橙红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她极有耐心,不时起身撇去浮沫,调整火候。药性要慢慢熬进去,急不得。就像她这些年在药神谷学的——报仇也好,救人也好,都得等时机成熟。
可今日这锅汤,偏偏就等不得了。
天光微亮时,汤已熬成奶白色,药材的精华尽数融在汤中,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她盛出一碗,撒上几粒盐,又滴了两滴香油。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是寻常的油纸,里头包着淡黄色的粉末。她捻起一小撮,犹豫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药神谷的冬日。师父慕容胤握着她的手教她辨药:“医者下药,分寸即是生死。多一分是毒,少一分无用。”
那时她问:“若是仇人呢?”
师父沉默良久,只说:“那便要看,你想要的究竟是解恨,还是解脱。”
这当然必须是...解恨。
她咬了下唇,将药粉撒进汤碗。
粉末遇热即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奶白的汤里。她用小勺搅了搅,汤面荡开浅浅的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完美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卯时初,她端着托盘走向上官亦的院子。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她的绣鞋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沿途遇见的仆从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多看一眼。
谁都知道,这位小神医脾气古怪,医术却高明得很。连少主都要让她三分。
她推开书房的门时,上官亦正在窗边拭剑,他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暗卫。暗卫的步子他太熟悉,落足无声,呼吸绵长。这脚步声却带着犹豫,在门前停了三次,最后才响起叩门声。
“进。”
上官亦的手微微一顿。
她从未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不,应该说,她从未“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这些日子,总是他去找她,去诊脉,去换药。她像株长在悬崖边的雪莲,永远隔着一段拒绝靠近的距离。
可今日,她端着汤,主动踏进他的领域。
玄铁长剑映着晨光,她看这他一身暗碧色的劲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听见门响,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手中的托盘上停留一瞬。
上官亦看着她将托盘放在案边,看着她掀开瓷盅的盖子,看着她盛汤——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僵硬。
她将汤碗推到他面前。
当归黄芪的香气漫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苦。汤色极好,是花了心思熬的。
可上官亦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汤碗移到她脸上。烛火将尽,晨光未盛,她的脸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淬了毒的星子。
“为何亲自熬汤?”他问。
慕容浅指尖蜷了蜷,面上却弯起浅笑:“昨日惹了少主不快,算是赔罪。”
她说得坦然,笑得也无懈可击。
可上官亦太熟悉她的笑容——她真正笑时,眼角会微微下弯,像月牙沉进水里。而此刻她的笑,只停在唇角,未达眼底。
上官亦收了剑,走到桌边。
他看了眼汤,又看向她。
她的鬓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一夜未睡好,却偏要起个大早来熬汤。
太过反常。
“你……”他顿了顿,“不必如此费心。”
“医者本分。”她将汤碗推到他面前,瓷勺轻轻搁在碗边,“趁热。”
上官亦在桌前坐下,却没有动那碗汤。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今日格外安静。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挑衅七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垂着,只看桌上的碗盏。唇角却抿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抬眼,冲他笑了笑,“只是忽然觉得,少主待我不薄,我该尽心些。”
这笑容太刻意,刻意到透出一股虚假的甜。
上官亦沉默片刻,终是端起了汤碗。
瓷勺舀起一勺汤,热气氤氲。他吹了吹,送入口中。
慕容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将那勺汤咽下。然后又是一勺,又一勺……他喝得不急不缓,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喝一碗寻常的鸡汤。
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她等着,等着药效发作,等着他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出现裂痕。
一碗汤见了底。
成了。
她慢慢弯起唇角,这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少主觉得味道如何?”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上官亦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上官亦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起,第一缕阳光斜斜照进书房,落在他案头堆积如山的密报上。那些关于雪拥关、关于上官家、关于多年前那场腥风血雨的碎片,在光里显得愈发刺眼。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很好。”
他说。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慕容浅的笑容凝在脸上。
不该是这样的。药是她亲手下的,剂量算得精准,此刻该发作了。他该腹痛了,该蹙眉了,该……
可他就那样坐着,脊背挺直,面色如常。甚至还对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表达谢意。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事?”上官亦问。
“……没。”她机械地摇头,端起托盘,“少主慢用,我先回去了。”
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有些踉跄。
房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廊下,晨风拂过,吹得她浑身发冷。
失败了?
不可能。
她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药粉确实下了,汤确实被他喝完了。可为什么……
书房内,上官亦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睛。
她没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也没有看见看见他喉结又轻轻滚动一次,像是压下了什么。
腹部传来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骨节泛白。
可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甚至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还刻意放缓了呼吸,不让她听出任何异样。
窗外晨光渐亮,鸟雀开始啁啾。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只空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她终究,还是对他下手了。
哪怕只是这般孩子气的报复,哪怕这“毒”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可这碗汤,他却喝得一滴不剩。
像是某种自虐般的仪式——他亲手将她递来的“毒”饮下,然后坐在这里,静静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
痛楚在腹腔中翻搅,他却忽然想笑。
笑她手段稚嫩,笑自己明知是坑还往下跳。
更笑这荒唐的局面——一个想报仇却下不了狠手,一个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饴。
慕容浅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
计划明明成功了——她看见他喝下了那碗汤,亲眼看见的。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得意的感觉?
反而空落落的,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仆从开始洒扫庭院。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慕容胤教她辨药时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一种毒,无色无味,入喉时不觉,等察觉到时,已深入肺腑。”
那时她问:“那是什么毒?”
师父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是心甘情愿。”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