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明月万里朗》也霁

12、躁动叛逆 你听我解释

　　看到李青眠的那一瞬他心脏骤停一瞬。
　　不过他下意识地奋不顾身跑过去，即便李青眠就站在原地，会一直等他跑过来，他也还是怕李青眠走掉。
　　——明明李青眠这样的人。
　　“你等等我，我给你解释。”
　　——这样如一汪涓涓细流一样温柔流淌过他的人，不会逃跑，不会说生气，不会说委屈，不会不理他。
　　“你不需要和我解释。”李青眠不卑不亢说。
　　武汉没有秋天，夏天留在秋天，九月的温度就是离不开六月的残余温度。这样的天气少说贺君临也过了十五年，但偏偏在他第十六年觉得这个天气不算很热，甚至有点凉。
　　燥热就像温凉的水冲刷过，贺君临哑然无声。
　　李青眠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也是个很容易说错话不讨喜的人，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以至于接下来的路贺君临都没再和他说话。
　　李青眠这样的人可以将贺君临惹哑巴。
　　贺君临这样的人可以将李青眠惹生气。
　　这个年纪的少年会很敏感，凡事都维持着一星半点儿的自尊，谁低头、谁率先解释仿佛就认输了一般。
　　但贺君临心照不宣地把李青眠送到了他家楼下，李青眠心照不宣地在上楼低头看地上贺君临的影子，过了一会儿，他不吭不声转头抬脚上楼。
　　“你、你刚刚去干嘛了。”
　　妙语连珠的贺君临罕见地结巴了一下，生涩地问出这样不太温柔的关心话，试图打破僵局。
　　李青眠：“我去帮我妈拿钢琴书了。”
　　他说：“对不起，白天的事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开心，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只能对你说对不起，只想用一个蓝莓蛋糕哄你开心。
　　李青眠当然不知道贺君临为他买了小蛋糕：“不用道歉，我上去了。”
　　“好，明天见。”
　　简短的对话，让两个人都不上不下。
　　李青眠不明白他那些话，贺君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急于让李青眠不那么难过，他们都急于求证自己心里那阵空穴来风的对于对方的探究欲望不是偶然。
　　李青眠躺在床上，眼睛干瞪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想了很久，最终是想着想着闭眼睡过去了。
　　次日要开始军训，他醒很早，套上迷彩服洗漱完张秀曼还没起，他自己起床从冰箱里翻出冻得梆硬的手抓饼半成品，不熟练地找出一口平底锅准备煎。
　　平时他在刷牙洗脸时张秀曼就在准备一顿算得上非常营养的早餐，他不是一定要等张秀曼起来给他做早餐，他自己也可以。虽说这是他第一次下厨，但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不就是倒油，把饼放锅里，热了就可以吃。
　　多简单。
　　张秀曼起来，楼道门打开着，少许油烟味飘进家里，她赶忙出去，阻止在灶台上有条不紊煎手抓饼的儿子。
　　“青眠，妈妈来。”
　　……
　　他无声地退出厨房。
　　张秀曼却说：“煎手抓饼哪有用猪油煎的啊，手抓饼完全化掉才能放鸡蛋，你这样……你起来后要叫妈妈啊，叫妈妈起来弄这些，你哪会做这些？”
　　李青眠静静地站在她背后，楼道里满是油烟味，一般张秀曼做饭都会把门关上，不让油烟味进到有李青眠在的屋子里。
　　平时他也很讨厌这种黏腻的、呛人的油烟味，可不知怎的，他今天就是非常不想躲进屋里。
　　明明他自己也可以煎一个手抓饼，可能煎的没那么好，不至于完全不会做这些。
　　张秀曼此举，让李青眠顿感挫败，更感到有些不服。
　　对，不服。
　　如果张秀曼一直帮他做这些，他永远也不可能学会自己做一顿早餐。
　　似乎他就这样要依赖张秀曼一辈子了。
　　于是张秀曼今天早上还想要再给李青眠做点别的什么吃，李青眠坚持只要一个手抓饼。
　　“你这样不过一会儿就会饿的。”张秀曼蹙眉说。
　　他不以为意地背上书包：“不会，一会儿要开军训动员大会，吃太多不好。”
　　“我这都是为你好，多吃点不会饿，就不会去小卖部买一些不健康的零食。”
　　“我不会去小卖部买东西。”
　　“那你饿了怎么办？”
　　“……”
　　张秀曼软下语气道：“多吃点，昂，听妈妈的。”
　　“……用袋子装起来吧，我在路上边走边吃，今天军训前有个动员大会要早点去。”
　　他说是怕迟到，到教室也才来了寥寥几个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的同学，离迟到还差二十九分钟。
　　他心不在焉地进了教室，遥遥瞥了一眼自己前排的课桌，前排空空如也，倒是自己桌上倒是放了块蓝色蛋糕。
　　不是色素蛋糕，是一块只有蓝莓点缀的白色奶油蛋糕，特别干净，透明的蛋糕盖子上还有一些水汽，像是刚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李青眠把只装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的书包放在桌肚里，手小心翼翼地碰上有淡淡水汽的蛋糕盒子，抿着薄唇，抬眼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没一个熟悉的面孔。
　　谁会在他刚开学第二个早上就送来一个蓝莓蛋糕？
　　李青眠立刻警惕起来，以他初中的经验——
　　一块蛋糕可以大大方方送来，为何要悄无声息地放在他的桌面？
　　他并不是好奇究竟是谁送来的，可这样的蛋糕能有一次送到他桌上，只要他不知道是谁送的，他就可能一直会收到。
　　他的处置方法只有丢掉，李青眠不会贪图这点小便宜，更不会随意接受别人的好意。
　　李青眠静静盯着桌上的蛋糕盒子，叹息一声拿起盒子从教室后门出去，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蛋糕丢进了大垃圾桶。
　　好像又一次辜负别人的心意了。
　　这个节气的六点多就已经很亮堂了，贺君临第一个到，看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松了一口气，捧着蛋糕盒子放到李青眠课桌上。
　　他还专门调整了一下蛋糕的角度。昨晚怕蛋糕化掉，给放到了冰箱，今天起得早，到学校蛋糕盒子上的霜没化。贺君临怕李青眠早上吃太冷的胃会不太舒服，将蛋糕挪到太阳光下，让蛋糕尽快变成常温。
　　李青眠会高兴一点的吧？
　　贺君临自顾自看着那个蛋糕，想到李青眠看到蛋糕时，会不会露出罕见的笑，耳朵会不会红，很可爱。他这样想着，对着蛋糕勾起了嘴角。
　　来得太早，他环顾教室一圈，昨天班主任开班会在黑板上随意画了几笔，没人擦；开学第一天放学没人打扫卫生，地上也脏；昨天发新书的一些纸壳子还堆在讲台上，也是乱糟糟的。
　　贺君临属于眼里有事的那种。
　　他三下除五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又找来拖把吭哧吭哧把地拖干净。他哼着小曲儿到洗手间洗干净拖把，洗了把手，抬头对着盥水池上的镜子认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还蛮帅。
　　甩着手上的水拐出厕所，贺君临一抬头就看到了李青眠。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抬手准备打招呼，眼睛却精准地瞄准了被李青眠随意握在手里的蓝莓蛋糕。
　　他把蛋糕不轻不重丢进了垃圾桶，微微有些重量的蛋糕在垃圾桶底闷闷地发出“砰”的一声。
　　李青眠把蛋糕丢了。
　　贺君临愣愣地放下举到一半的手。
　　他站在走廊末端，远远看着李青眠目不斜视进了教室。
　　这会儿学生多了起来，贺君临浑然不觉自己在原地站了许久，还是有一个同学一边往嘴里塞着饭团，一不小心碰到他匆匆给他道歉，他才反应过来。
　　如果不要，可以还给他。
　　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委屈，总之这两种已经有很久没出现在贺君临身上了，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小心，足够有眼力见，笑得足够讨人喜欢，就能够精准避免失望委屈降临自己身上。不过现实总是不尽人意的。
　　此时坐在教室的李青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让贺君临久违感觉到失望和委屈的源头，他在发呆，发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斜前桌，看着看着发现前桌桌肚里放着书包。
　　贺君临已经来了么……
　　就在他想得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斜前桌不声不吭进教室，又不声不吭在李青眠专注盯着他的目光下，置气般一屁股坐板凳上，留给李青眠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草，屁股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不帅，马上就正襟危坐起来。
　　万一李青眠在背后看呢，他丢了自己给他买的蓝莓蛋糕，难道还要在他面前丢一次脸吗？
　　贺君临只要想到这里就觉得后背毛毛的，不由得抬高自己的下巴，仿佛这样幼稚的行为可以抬高自己的自尊。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