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平凡躁动 他们这个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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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李青眠不高兴是件很恐怖的事。
因为李青眠两手空空走在前，他吃力地抱着书，找什么话题对方都不回答。
他也尝试过给他道歉解决问题，但对方好像没有一点要搭理他的迹象：上课就认认真真目视前方，不论老师在讲什么；下课就翻开新书专注的看，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一个眼神也不分给贺君临。
后来贺君临也觉得有些没劲儿，也不和同桌说话，手支着下巴。满脑子酝酿着郁闷，把不是很有好感的向老师说的一大堆废话挤出了脑袋，只有几个关键词钻进耳朵里。
比如：明天开始军训，军训7天……班长是某某某……课代表是李青眠……
课代表是李青眠。听到这里贺君临才稍微来了一点精神。
李青眠被钦点为语文课代表，向老师问他有无异议，贺君临斜后方椅子拖拽声很尖锐，李青眠声音却清透平和：“没有问题。”
向老师又对他语文成绩一顿夸，又说他以后可以去读什么汉语言文学和什么中文专业，说以后可以去当个作家啥的，再不济出来当老师也好啊。
废话连篇。
他爱干什么他以后自己说了算，用得着你说？贺君临默默腹诽。
放学更是没能找到机会和李青眠说话，李青眠一下课就和兔子一样，一窜就窜进人群里不见人影。
贺君临失魂落魄地背着书包，一个人孤零零回去了。到家摘了书包，贺秋恩坐在沙发上一手抓着辣条，另外一只手转着铅笔，抬头看一眼他哥说：“哥你要不先去洗澡吧。”
“我先洗澡了你自己做饭吧？”贺君临轻飘飘问一句。
“不。”贺秋恩摇摇头，脸颊上的肉也跟着滑稽的一颤一颤，“哥你最好了，辛苦你做一下饭。”
切，就知道在需要他哥的时候放一堆没用的彩虹屁。
厨房狭窄到风扇都没有办法安装，小小一个油烟排气扇是厨房唯一一个主动散空气的装置了。
贺君临端着两盘菜出来，额头亮晶晶的全是汗，后背湿透，汗水顺着下颌流进衣领，领口也被汗浸湿。
“贺秋恩，去舀饭。”
将菜全部端上桌，贺君临上楼推开靠洗手间的主卧门，轻声喊：“爷爷。”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拖着仿佛被割坏声带的苍老嗓音，悠悠答应：“……嗯？”
“吃饭了爷爷。”
“嗯……”
贺君临这才进去。老人躺在床上，仿佛像被什么抽拉着在呼吸，呼吸声很粗。
他扶着老人的背，默不作声给老人穿好衣服，背着老人去一楼吃饭。
爷爷这几天身体不好，吃饭也慢，要放平常，两碗饭呼哧呼哧吃下去，吃完打着嗝就出去找活做了。
吃饭有气无力的，不吃饭也有气无力的，贺君临很懂事，先给爷爷喂饭，喂完后自己在几口把饭刨下肚，让贺秋恩收拾碗筷，自己准备搀扶爷爷到处走走。
老人被扶起来，说：“今天不出去，我上去躺着……躺着舒服些。”
人老了就是这样，干什么都累，吃饭累，包括呼吸都累，只好躺在床上彻夜不眠来减少体力的消耗。
贺君临低低应一声扶着老人上楼。
他下楼，出门对在厨房洗碗的贺秋恩说：“洗干净一点，别泡泡都还留在碗上。”
贺秋恩梗着脖子看他哥双手插着兜拐出巷子，不由得问道：“哥你去哪儿？”
“我去散步。”
他哥留了个帅气但有些落寞的背影给他。
贺君临有些郁闷。
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他也就是想让李青眠轻松一点，不知道李青眠为什么那么犟，要跟他暗暗较劲。
他那瘦胳膊瘦腿的，万一坚持不住掉了给自己砸到了怎么办？
贺君临生了两秒钟不到的气，马上就丧了起来。还是郁闷。
他走得忘我，走着走着就走到后街61号那黢黑的楼梯间。
他还不知道李青眠住在哪一层。况且……
况且就算他知道李青眠住在哪一层，他也还是不会上楼去给李青眠道歉的。
“你站在这里干啥。”
贺秋恩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出声音，贺君临被吓得打了个颤，转过头瞪了眼贺秋恩，冷冷说：“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啊。”贺秋恩还挺实诚，“你不是去散步了吗？”
“……”贺君临站在原地依旧不动，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要是你惹我生气了……”
他停下来斟酌了一下：“要是……你惹你朋友不开心了，你怎么哄？”
贺秋恩：“？”
哄？
“为啥要哄？不管他不就行了？”
飞蛾翅膀拍打着路灯灯泡，那声音噗嗤噗嗤的，仿佛被熊熊大火燃烧一般。
“……”
为啥要哄啊？别说贺秋恩不管他朋友了，贺君临也不管他那几个容易生气的狐朋狗友。
谁惯着他们啊……
“对啊，”贺秋恩也理所当然说，“谁惯着他们啊。”
不知他想到什么了，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闷闷道：“他不一样……”
“谁？”
“就那个，你暑假请他吃雪糕那个，李青眠。”
贺秋恩的小胖手摸了摸下巴，道：“是小李哥啊……我还以为你喜欢上哪个女生了。”
贺秋恩说这个好办，领着他就往花堤街主街上。整条街就像一个小镇一样，有花堤副食店，有魏记碟屋……还有一家蛋糕店。
武音大学生多，养活了花堤街的GDP，也为这条街提供了更多的经营模式。
“挑一个。”贺秋恩像个老板一样，大咧咧撑在冷冻蛋糕柜前。
真老板闻声出来：“哟，贺小胖今天怎么把你哥请过来了。”
贺小胖大手大脚指了指冷冻柜：“给我拿个漂亮点的，我哥哄人用呢。”
“你干嘛？”
“不是你要哄李哥嘛，相信我，用这个能哄好他的。”贺秋恩胸有成竹，转问道，“只是李哥那么文弱那么温柔的人，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把人家弄生气的。”
“……”贺君临不语，一味挠头，“你确定这个真的能把他哄好。”
“我确定以及肯定。你没看暑假的时候，你给李哥买一根雪糕他就那么开心了？”
有那么开心吗？贺君临满脸狐疑。
他弟重重点头：“就是很开心啊，他笑了，还脸红了。”
行。
贺君临心不在焉对老板说：“帮忙拿个好看一点的吧。”
老板诶一声，猫下腰，手伸进冰柜里，贺君临表面不在意，眼睛却认真盯着冰柜。
“不要这个粉色的，要旁边那个……是蓝莓的。”贺君临打断老板伸向全是粉红色素的蛋糕，“那个色素那么多，用来哄哄小丫头算了，哄……给我朋友就健康一点的。”
老板二话不说就把贺君临选的蓝莓蛋糕打包。
小小一个蛋糕店冷气倒是供得足，贺君临湿漉漉的后背正对空调出风口，吹得他后背凉飕飕，背过身打了个寒颤。
蛋糕店塑料门帘起起落落，热空气涌进来，一个女孩哭哭啼啼抹着脸上的泪进了蛋糕店。
贺君临一瞬间想到了李青眠——不知为何会因为这样一个身影想到李青眠，大概是他无法想象到李青眠哭泣的样子，但又十分好奇这样一个文弱的人哭起来究竟是怎样的。
这个想法很不正常，贺君临小幅度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想法从脑袋里摇出去。
可女孩抬头，带着鼻音对老板说自己要一块草莓蛋糕时，贺君临实在没办法将想法摇出脑袋，他缓缓喊出一个：“王晴方？”
鼻头上冒了颗青春痘的少女闻声抬头，看到少年人蹙眉，有些担忧但举步不前地看着她。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狼狈吧，狼狈到她觉得自己这样太丢脸。
贺君临心情复杂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今天的新同桌——这个同桌本该是李青眠的。
王晴方还沉浸在自尊丢失的苦恼中，她几乎很少在哭泣的时候被递过纸，以至于在贺君临递过来一截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时，她一下子误以为自己的自尊被一个人稳稳地接住了。
“……谢谢。”
贺秋恩和贺君临哥俩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哭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王晴方手足无措。
“哎……你别哭了。”
贺秋恩：“对啊，别哭了。”
“要不我给你买个蛋糕？”
贺秋恩：“对啊，我哥给你买个蛋糕。”
“……”
贺君临没理贺秋恩的复读机行为，自顾自叫老板把草莓蛋糕装起来。
“多少钱？”
“15块。”
贺君临递过去十五块现金，转身把蛋糕盒子递给肩膀一耸一耸的女孩。王晴方泪眼朦胧地看着贺君临，嘴巴一张一合，欲言又止，被贺君临打断。
“出去说吧。”
……
“开学第一天本来就没有作业，他们偏要我回家做作业……”
王晴方说到这里大声哭了出来，满心窝子的委屈像水一般从她嘴里倒了出来：“他们对我控制欲特别强，我都上高中了，他们还看我日记。”
兄弟俩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别人家的事，自然是心照不宣不宜多说。
王晴方压抑很久，这一哭来势汹汹。她哭了多久，兄弟俩就守在她旁边多久。
天已经黑了下来，这段路上不乏有不怀好意之人，男人女人都爱看这种热闹。贺君临看不下去，站在女生面前挡住，贺秋恩耐心安慰，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这个蛋糕好吃你吃点心情肯定就会好起来的。
大概八点，贺秋恩提着另一个蓝莓蛋糕被贺君临按排回家了，他将王晴方送到家楼下。他把一口没动的草莓蛋糕盒子递给王晴方，用力笑了起来：“好啦，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回去吃点草莓蛋糕，好好刷牙睡一觉，明天去上学了就好了。”
王晴方抬头看见路灯下的少年。她觉得他说得对，明天上学就好了。
贺君临笑着冲上楼的少女招手，转头示意自己走了。
少女一步一步踩上楼梯，他随之转头回去，一眼不远处路灯下站了个像根竹竿一样挺拔的人。
少年身材有些瘦削，衬衫没能被他撑起来，怀里抱着钢琴书，十分青涩的模样，不知他眼神定格在了哪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平凡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