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只钟于你》清风许欣

49、留下

　　宁荣荣的琉璃苑内，陈设精巧，童趣盎然，却难以驱散小女孩心中的陌生与不安。
　　她紧紧牵着林欣的手，对周遭的漂亮玩具兴致缺缺，只是小声嘟囔着想回沁芳阁，想叶姨做的莲子羹。
　　林欣耐心安抚，将她抱到窗边软榻，指着庭院中那株亭亭玉立的玉兰树柔声道：
　　“荣荣你看，听说那是你爹爹很久以前亲手种下的，就想着等你长大，可以在树下玩。他一直想着你呢。”
　　宁荣荣望向那株开得晶莹的玉兰，小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但更多的仍是茫然。
　　爹爹……种树……等她？
　　这些词对她来说，遥远而模糊。
　　女魂师端来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林欣亲自尝了一点示范，宁荣荣才怯怯地接过，小口吃着，另一只手却始终攥着林欣的衣角。
　　林欣一边轻声与她说话，一边观察着房间。这里处处用心，但对一个心智因创伤而成长略缓、且记忆全无的孩子来说，安全感远比精美的环境更重要。
　　而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注定要成为这座“安全桥梁”。
　　这既是比比东的任务，也是月关与宁风致博弈中，武魂殿必须握在手中的、柔软却关键的情感纽带。
　　与此同时，琉璃殿内的气氛凝滞如冰。
　　宁风致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属于宗主的深沉与冷静。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玉骨折扇，声音平缓却带着压力：
　　“月关长老，明人不说暗话。荣荣能平安归来，无论其中有多少偶然，我七宝琉璃宗都承武魂殿这份情。这份情，我宁风致记下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但有些事，仍需问个明白。第一，荣荣当年在落日森林被你们发现时，当真毫无其他线索？”
　　月关神色不变，金色的眼瞳平静回视：
　　“本座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发现时，荣荣小姐昏迷濒死，身边除一身破烂衣裙，再无他物。落日森林深处人迹罕至，我等急于救人，并未在周遭过多探查。“
　　“具体缘由，恐怕只有待小姐将来恢复记忆，方能真相大白。”
　　宁风致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置可否，转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其二，荣荣的武魂与魂力根基，远胜寻常。除了叶长老的悉心调养，可还用过其他……特别之物？”
　　他紧紧盯着月关，不肯放过一丝变化。女儿那惊人的天赋是惊喜，也是最大的疑虑来源。
　　月关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混合着感慨与赞赏的神情：
　　“宁宗主目光如炬。荣荣小姐的武魂与根基，确有不凡之处。此事，倒与林圣女颇有渊源。”
　　他略微调整了坐姿，语气平缓地叙述：
　　“叶长老为荣荣小姐调理数年，根基渐固，然其武魂本源因早年受创，始终有些隐晦不明。“
　　“约莫一年多前，林圣女在外出历练时，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了一株极为罕见的仙品药草，名为绮罗郁金香。“
　　“此仙草有固本培元、淬炼体魄、纯净魂力之奇效，于魂师而言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宁风致瞳孔微缩，绮罗郁金香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
　　“林圣女得此仙草后，”
　　月关继续道，语气自然而诚恳。
　　“并未擅自使用，而是带回武魂殿，请教叶长老，并禀明了教皇陛下。叶长老详加查验后，认为此草药性中正醇和，最是温养根基。”
　　“或许能对荣荣小姐那隐伤未复的武魂本源有所裨益。林圣女闻之，几乎未有犹豫，便主动提出将此仙草赠与荣荣小姐使用。“
　　“她言道，荣荣孤苦，与她有缘，既有此机缘得宝，当用于最需要之人。教皇陛下感其纯善，亦予默许。”
　　他将获得仙草归于林欣的机缘巧合和外出历练，将赠予的动机归结为林欣个人的纯善与有缘，并再次点出比比东的默许。
　　将一件可能涉及深意的馈赠，包装成了年轻圣女基于个人情感的善意分享，大大降低了其中的政治算计色彩。
　　“叶长老遂精心调配，辅以其他温和药物，历时数月，方将这绮罗郁金香的药力缓缓化入荣荣小姐体内，为其滋养本源，疏通经络。”
　　月关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
　　“如今看来，此仙草果有神效，不仅弥补了小姐早年间损耗的根基，更激发其潜能，令其武魂产生了良性的变化，实属幸事。“
　　“林圣女此举，纯是一片爱护幼妹之心，叶长老与陛下，亦是成人之美。”
　　宁风致沉默了。
　　这个解释，比直接说是叶霜禾或武魂殿高层的意思，听起来更合理，也更棘手。
　　一个十三岁的圣女，出于善良和缘分，将偶然得到的绝世仙草，赠与一个自己捡回来、相处数年的可怜妹妹……
　　这听起来更像一个带着温情色彩的故事，而非冰冷的政治投资。但这反而让这份馈赠更加难以估量和偿还。
　　因为它披上了个人情谊的外衣，你甚至无法完全用宗门利益去衡量和讨价还价。
　　更重要的是，这凸显了林欣在宁荣荣成长过程中的关键作用和深厚感情。
　　发现是她，决定救助是她，如今连提升天赋的仙草也是她主动赠与……这个武魂殿圣女，在女儿的生命中留下的印记，实在太深了。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林圣女……宅心仁厚，风致感佩。此等厚赠，关乎小女道途，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这份人情，因为被归于林欣的个人行为，而变得更加复杂和私人化，也让宁风致在应对时，需要更加谨慎地处理与这位年轻圣女的关系。
　　月关见宁风致没有质疑这个说法，心中微定。
　　将仙草之事归于林欣的个人善举，是更高明的策略，既展现了武魂殿通过林欣的慷慨与重情，又巧妙避开了宗门层面直接干预的嫌疑。
　　还进一步强化了林欣与宁荣荣之间的特殊纽带，为她接下来的留下提供了更牢固的理由。
　　“宁宗主言重了。林圣女与荣荣小姐投缘，此乃她们二人的缘分。”
　　月关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定性，随即话锋转入正题。
　　“正因如此，林圣女对荣荣小姐的性情习惯、身体状况乃至武魂特性，都极为熟悉。如今小姐乍归宗门，面对全新环境，心中惶恐。“
　　“教皇陛下体恤，认为短期内，还需林圣女在此多留些时日，从旁协助小姐适应，并与叶长老保持联络，以便随时调整后续的温养之方。此事，还需宁宗主体谅。”
　　林欣留下，理由更加充分了——她不仅是护送者，还是赠予仙草的恩人，是最了解宁荣荣身体状况和武魂变化的人。
　　她的留下，是确保宁荣荣平稳过渡、健康成长的必要保障。
　　宁风致目光微凝。这个理由，他更难拒绝了。
　　对方将林欣的留下与宁荣荣的切身利益健康、适应、武魂调理直接挂钩，他若反对，反倒显得不顾女儿福祉。
　　沉吟片刻，宁风致脸上露出温和而略显疲惫的笑容：
　　“林圣女对荣荣关怀备至，有她陪伴开导，自是最好。只是太过劳烦圣女，也恐耽误其修行。不如便请林圣女在宗内小住一月，助荣荣初步适应。“
　　“一月之后，无论情况如何，风致必亲自礼送圣女返回武魂城。届时，荣荣后续调理，可按叶长老医嘱，或由我宗专人前往请教。月关长老以为如何？”
　　他再次给出了一个月期限的折中方案，既接受了林欣的留下，也划定了明确的边界。
　　“宁宗主考虑周全，如此甚好。”
　　月关颔首认可，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那便依宗主所言。林圣女在此，还需贵宗多多照拂。”
　　“理所应当。”
　　宁风致点头，随即再次提出统一口径的要求。
　　“月关长老，为免不必要的猜测与风波，也为了荣荣能平静成长，关于荣荣这四年的经历，尤其是绮罗郁金香之事，或可不对外详述，只言偶然救回、悉心照料、如今归宗即可。长老以为呢？”
　　“宁宗主所虑甚是，理应如此。”
　　月关对此并无异议。
　　两人又就细节简单交换意见后，月关起身告辞。
　　送至殿外，月关化作金光离去。
　　宁风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凝重与疲惫。
　　尘心冰冷的声音响起：
　　“风致，武魂殿之言，不可尽信。那仙草……说是那小圣女个人之举，未免太过巧合。”
　　古榕沙哑道：
　　“留下她，便是留了耳目，也留了牵挂。”
　　宁风致缓缓吐气，声音低沉：
　　“我知道。但荣荣活着回来了，天赋更胜往昔，这是事实。林欣……无论她出于何种目的，她对荣荣确有恩，有关爱。这份情，我们必须认，也必须应对。”
　　他望向琉璃苑方向，眼神深邃：
　　“这一个月，便是关键。荣荣的心，必须回家。而这份情……我们得想办法，还得漂亮，还得……让我七宝琉璃宗，不至受制于人。”
　　他整理衣袍，脸上重新浮现属于父亲的温和笑容，尽管眼底藏着酸楚与急切，迈步向琉璃苑走去。
　　苑内，林欣正陪宁荣荣玩着八音盒。
　　看到宁风致出现，宁荣荣立刻躲到林欣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宁风致脚步微顿，笑容却更加柔和小心。
　　他知道，让女儿重新认识、接纳自己的路，注定漫长。
　　而身旁那位沉静的圣女，既是这条路上临时的向导，也可能是一直需要警惕的、温柔的变数。
　　博弈，在女儿归家的这一刻，已悄然从殿堂，延伸到了这方小小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