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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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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琉璃穹顶映照着天光,宁神檀香袅袅,却难以驱散那份无形的凝重。
宁风致勉强维持着宗主的仪态,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紧挨着武魂殿圣女、几乎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的鹅黄色小身影。
他的女儿,宁荣荣。
尘心与古榕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岳立在他身后,气息沉静却隐含锋锐,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对面端坐的月关与林欣身上。
月关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他惯有的几分慵懒,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林欣则坐姿端正,神色平静,一只手始终轻柔地握着身旁宁荣荣那微微发抖的小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宁风致放下茶盏,玉骨折扇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目光最终定在月关脸上。
那温和儒雅的微笑重新浮现,只是眼底深处再无平日的从容,只剩下极力压制的急切与深沉的探究:
“月关长老,林圣女,小女失而复得,宁某与七宝琉璃宗上下,感激不尽,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他起身,对着月关和林欣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月关身形未动,只略略抬手虚扶,语气平淡:
“宁宗主言重了。荣荣小姐流落在外,能得一线生机,是她自身福泽深厚,亦是你们父女缘分未尽。”
“我武魂殿不过恰逢其会,略尽人事,将其平安送回。此乃天意,亦是幸事,宁宗主不必如此。”
林欣随之微微欠身还礼,并未多言,恪守着护送者的本分。
宁风致重新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恳切,也带上了一丝不容回避的锐利:
“月关长老宽宏。只是……风致心中疑虑,日夜煎熬,难以释怀。敢问长老,当年究竟是在何处、如何发现小女?她……她那时是何等光景?这四年,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女儿,看到那全然陌生、充满怯意的眼神,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钝器重击,闷痛不已。
月关似乎对他的追问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方才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宁宗主爱女心切,本座明白。既蒙垂询,自当据实以告。此事,确实颇为偶然。大约四年前,本座为林圣女猎取一枚合适的第三魂环,曾深入落日森林。“
“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山谷中,成功猎杀目标魂兽后,林圣女于附近调息恢复,本座则在周围稍作巡视。”
“便是那时,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潮湿岩洞角落,察觉了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他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宁风致,继续道:
“探查之下,便发现了荣荣小姐。彼时她昏迷不醒,气息奄奄,身上只着一件料子尚可、但已污损破烂的浅色衣裙,除此之外。”
“身无长物,亦无任何可表明身份的信物、配饰。观其形貌,约莫三四岁年纪,面色青白,浑身滚烫。”
“似是染了极重的风寒,又兼有惊惧过度、脱力虚耗之象,已然濒危。四周并无他人踪迹,亦无打斗或挣扎痕迹,仿佛她是凭空出现在那山洞之中。”
宁风致、尘心、古榕三人神色凝重,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没有信物,只有一件普通衣裙,这确实增加了追查的难度,也解释了为何武魂殿起初无法确认身份。
“本座虽对医道略有涉猎,但见此重症,亦不敢妄动。”
月关语气依旧平稳。
“幸而林圣女心善,见此幼女孤苦垂死,于心不忍,当即决定,由本座以魂力暂且护住其心脉,她则不惜损耗。”
“一路以自身武魂的治愈之力为其续命,我们二人日夜兼程,将其带回武魂城,恳请精研药理的叶霜禾长老出手救治。”
他将救治的功劳更多地归于林欣的心善和决断,以及后续叶长老的医术,淡化了武魂殿高层可能早已知情的嫌疑,强调了行为的偶然性和人道性。
“叶长老查看后,亦断言此症凶险异常。风寒入体,郁而化热,邪侵心包,更兼神思惊厥,已伤及根本。“
“叶长老倾尽心血,耗时近一年,用去许多珍藏的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药物,方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稳住根基,渐渐拔除病根。只是……”
月关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那惊厥之症毕竟伤了神魂,待她病情稳定、渐渐苏醒后,我等才发现,她已前事尽忘,心智亦如初生婴孩,懵懂混沌,连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处,都一概不知了。”
宁风致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遗忘……他的荣荣,连他这个爹爹都忘了吗?
“因其来历成谜,身上又无线索,叶长老怜其孤苦,便将她留在身边照料,权当是捡回的一个女儿。林圣女也时常去看顾,在荣荣睡梦中的梦话得知名字叫荣荣,于是便一直养在殿中。”
月关的叙述合情合理,将一个偶然救下、因无线索而暂且收养、并精心照料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
宁风致的声音有些干涩。
“长老又是如何,确认她便是小女?”
月关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这便是第二个巧合,或者说,是天意了。”
他目光扫过正偷偷看着这边、一触及他视线就立刻缩回林欣身后的宁荣荣。
“直到约莫半年前,荣荣年岁渐长,体内沉疴尽去,根基稳固,自然而然便觉醒了武魂。”
他顿了顿,看着宁风致骤然亮起又随即晦暗下去的眼神,缓缓道:
“当她手中浮现出那座光华璀璨的七宝琉璃塔时,本座与叶长老、林圣女,皆是震惊不已。”
“天下谁人不知,七宝琉璃塔乃是七宝琉璃宗直系血脉的传承武魂,绝无外流可能。再联想其年岁,与贵宗当年暗中寻访的那位失踪的小公主,竟是完全吻合。”
“既有此确凿证据,为何……”
尘心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带着压抑的锋芒。
“迟至今日,方将荣荣送回?”
古榕虽未开口,但那幽深的目光也锁定了月关,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月关面对两位超级斗罗隐隐的气势,神色依旧从容,甚至略带一丝苦笑:
“剑斗罗明鉴。此事,关乎贵宗血脉,关乎荣荣小姐安危,更牵涉两大势力,岂敢不慎之又慎?仅凭武魂,虽可做七八分猜测,但世间武魂千奇百怪。”
“焉知没有极其相似之特例?荣荣小姐当时记忆全无,无法自证。我等若贸然上门,指认此女便是贵宗失踪的小公主,万一有误。“
“岂非天大笑话,更恐伤及贵我两宗和气,亦恐对小姐造成二次伤害。”
他语气诚恳,条理清晰:
“故而,林圣女提议,此事需暗中详查,确凿无误方可行动。我等一面继续精心照料荣荣小姐,一面暗中搜集信息,比对贵宗小公主失踪时的年岁、样貌特征。”
“甚至设法寻来过往的些许模糊影像,小心对照。同时,亦需观察荣荣小姐身体状况,确保她彻底康健,足以承受归宗可能带来的情绪波动与环境变化。”
“直至数月前,所有信息比对无误,荣荣小姐身体亦调养至最佳状态,林圣女方才将此事详陈于教皇陛下。陛下得知,亦深感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又特意命我等再次确认,并准备万全,方遣本座与林圣女,亲送小姐归宗,并将其中曲折,向宁宗主坦诚相告,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一番解释,可谓滴水不漏。
从偶然发现、无法确认到武魂觉醒、产生怀疑再到谨慎核对、确保无误,最后上报教皇、准备周全、坦诚送还,每一步都给出了合理的理由。
强调了武魂殿的负责、谨慎和重视,将拖延的四年时间,合理化为救治所需、观察所需和核实所需。
并将最终的决定上升到了教皇比比东的层面,彰显了武魂殿对此事的郑重态度。
宁风致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在飞速地权衡。
月关的话,听起来并无明显破绽,甚至考虑周详。
将原因归结于无法确认、谨慎核实,比早就知道但秘而不宣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能体现武魂殿不欲冒犯、郑重其事的姿态。
只是……真的只是如此吗?
在落日森林深处,偏偏被武魂殿的圣女和长老“偶然”发现?
觉醒七宝琉璃塔后,又花了近半年时间核实?
这时间点,这巧合,未免太过恰到好处。
然而,女儿活生生地就在眼前,完好无损,甚至被养得白白嫩嫩,武魂觉醒,天赋似乎未损。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论武魂殿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四年的养育和救治之恩,是实实在在的。
对方现在以郑重送还、坦诚相告的姿态前来,他若步步紧逼,反倒显得七宝琉璃宗小气多疑,不识好歹。
半晌,宁风致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波澜暗藏:
“原来……其中竟有如此多的曲折。月关长老,林圣女,还有叶长老,三位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养育之德,风致……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他再次郑重拱手,这一次,语气中的沉重与复杂,远比之前更甚。
这份恩情,因为对方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而变得更加沉甸甸,也更加……难以轻易厘清。
“宁宗主言重了,分内之事。”
月关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
“只是,荣荣小姐在武魂殿四年,叶长老与林圣女悉心呵护,感情深厚,早已视若己出、亲如姐妹。如今骤然归家,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与……”
“亲人,心中惶恐不安,亦是人之常情。本座观小姐对林圣女颇为依赖,骤然分离,恐对其心境不利。”
“依本座浅见,此事还需循序渐进,温和引导为上,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适得其反。”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孩子是我们武魂殿养了四年的,跟我们亲。你们虽然是血脉亲人,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陌生人。
硬来可能会吓到她、伤到她。而且,我们圣女暂时还不能完全撤出。
就在这时,一直竖着小耳朵听大人们说话、虽然听不懂太多但能感受到紧张气氛的宁荣荣。
越发不安地往林欣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林欣的衣襟,把小脸埋进去,细声细气地嘟囔:
“林欣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荣荣想叶姨了……”
这稚嫩而充满依赖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宁风致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眼中痛色一闪而过。
尘心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骨榕周身的空间也泛起细微的涟漪。
林欣心中叹息,知道又到了自己开口缓和的时候。她轻轻拍抚着宁荣荣的后背,声音温柔却清晰地响起,既是对宁荣荣说,也是对殿上众人说:
“荣荣乖,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了。你看,这是你的爹爹,他很爱你,找了你很久很久。“
“还有剑斗罗爷爷和骨斗罗爷爷,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会像叶姨和我一样疼你的。”
她抬起头,看向宁风致,目光坦然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宁宗主,荣荣年幼,又因当年重病失了记忆,心智成长略缓于同龄孩子,对陌生环境和人事的接受需要更多时间。她对家和亲人的认知,尚需重新建立。”
“还请宗主和两位冕下,多给她一些时间和耐心。晚辈与叶长老,也定会从旁协助,帮助荣荣慢慢适应,重拾血脉亲情。”
这番话,既安抚了孩子,也给了宁风致台阶下,更表明了武魂殿愿意协助过渡的态度,姿态放得低。
但立场依然清晰——在宁荣荣完全接纳七宝琉璃宗之前,武魂殿,尤其是她林欣,仍然是重要的情感纽带和稳定剂。
宁风致深深地看着林欣。
这个年轻的圣女,应对从容,言语得体,既照顾了孩子的情绪,也全了七宝琉璃宗的颜面,更是在提醒他们,对待失忆的宁荣荣,需要特殊的耐心和方法。
他不能否认,此刻女儿对林欣的依赖,远超对他这个亲生父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疲惫的诚恳与感激:
“林圣女所言极是。是风致……是爹爹心急了。荣荣能平安归来,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我……我们岂能奢求更多。“
“日后,恐怕还要多多劳烦林圣女与叶长老,在荣荣面前,多为风致……美言几句。”
这番话,几乎是放下了身为宗主的全部架子,以一个普通父亲的身份,承认了林欣和叶霜禾在宁荣荣心中的特殊地位。
也隐晦地接受了武魂殿暂时不会完全从宁荣荣生活中抽离的现实。
“宁宗主言重了,这是晚辈应当做的。”
林欣微微欠身。
月关见状,知道初步的交流、解释与“提醒”已经完成,便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更正式的层面,语气也带上了属于武魂殿长老的肃然:
“宁宗主,荣荣小姐既已安然归家,我二人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已达成。临行前,教皇陛下尚有一言,托本座务必转达于宁宗主。”
宁风致神色一正,坐直了身体:
“教皇陛下有何谕示,风致洗耳恭听。”
月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言道,七宝琉璃宗传承千年,辅助之道泽被魂师界,乃天下魂师之表率。宁宗主爱女失而复得,实乃人生至喜,亦为宗门之大幸。“
“陛下感念天伦不易,亲情无价,故特命我二人务必周全,护送小姐归宗,此亦是我武魂殿对七宝琉璃宗,对宁宗主的一份心意与尊重。”
“陛下更言,魂师界浩大,宗门与武魂殿,皆为魂师翘楚,往日纵有些许理念、处事方式之不同,亦属常情。”
“陛下衷心希望,能借此契机,略释前嫌,增进理解。唯愿大陆魂师界,能少些纷争,多些安宁,齐心方能应对未来之诸多挑战。”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格局高远。
将送还宁荣荣,从一个单纯的归还行为,提升到了武魂殿主动释放善意、尊重七宝琉璃宗、希望增进理解、共维魂师界稳定的政治高度。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们救了、养了、还了你们宗主的独女,展现了我们最大的诚意和善意。过去那些不愉快,是不是可以翻篇了?
以后,咱们是不是可以多走动走动,合作合作?
宁风致心中一片清明。比比东这是用一份无法拒绝的、沉重无比的“人情”,来换取七宝琉璃宗的态度转变,至少是关系的缓和与可能的合作空间。
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不仅要接,还得接得漂亮,接得让人挑不出错。
他略一沉吟,脸上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充满感动的郑重神色,起身对着武魂城的方向,亦是月关所代表的方向,微微拱手:
“教皇陛下胸襟如海,仁义无双,风致与七宝琉璃宗上下,皆感佩于心!此番恩德,重于山岳。陛下拳拳之意,风致已然明了。“
“请月关长老回禀陛下,七宝琉璃宗历来珍视和平,愿与所有秉持正义、维护魂师界稳定的力量携手。”
“日后贵殿若有所需,只要不违我宗门道义祖训,不伤天和,风致与七宝琉璃宗,必定义不容辞,竭力相助。”
他给出了承诺,但加上了不违道义祖训,不伤天和的前提,这是底线,也是回旋的余地。
月关听懂了,他并不指望一次就能让七宝琉璃宗彻底倒向武魂殿,能达到初步缓和、让宁风致当众许下这样一个有条件的承诺,已经算是超额完成预期目标。
他微微颔首,不再就此多言,仿佛刚才那番涉及两大势力未来的对话只是寻常寒暄。
殿内的气氛,因这番对话似乎“融洽”了不少,但那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的暗流与各自的心思,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宁风致看了一眼依旧像小鹌鹑一样缩在林欣身边、只敢偷偷打量他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酸涩、喜悦、愧疚、急切交织。
他强迫自己压下立刻将女儿拥入怀中的冲动,用最温和的语气对林欣道:
“林圣女,小女一路车马劳顿,又乍见……我等,想必是身心俱疲了。不如,先让荣荣下去歇息?“
“她的琉璃苑一直有人精心打理,陈设布置皆如往昔,或许……能让她找回些许熟悉之感。”
林欣低头,柔声询问怀中的小女孩:
“荣荣,累了吗?想不想去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很漂亮很漂亮的院子?”
宁荣荣抬起小脸,看了看林欣温柔的眼睛,又怯怯地瞥了一眼那个自称是她爹爹、眼神热切得让她有些害怕的男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细声细气地问:
“林欣姐姐……你陪荣荣去吗?”
“当然,姐姐陪你一起去。”
林欣微笑着,握紧了她的小手。
宁荣荣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小手却将林欣的手指攥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宁风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挥了挥手。
两位气质温婉、修为不俗的中年女魂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对着宁荣荣恭敬行礼,声音柔和:
“小姐,请随奴婢来。”
林欣牵着宁荣荣起身,对宁风致、月关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跟着那两名女魂师,引着一步三回头、紧紧依偎着她的宁荣荣,缓缓向后殿走去。
直到那小小的鹅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后回廊的转角,琉璃殿内那维持了许久的、带着微妙张力与虚伪客套的平静。
才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其下冰冷而坚硬的礁石。
宁风致脸上那温和儒雅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剥落,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缓缓坐回主位,目光转向依旧安坐品茗的月关,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也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属于七宝琉璃宗宗主的沉稳与压力:
“月关长老,此刻已无稚子在场,有些话,风致可否……开诚布公?”
月关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与玉质的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瞳,迎向宁风致的目光,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那惯有的慵懒之气消散了些许,多了几分属于封号斗罗的平静与深不可测。
“宁宗主但说无妨。”
他淡淡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本座此行,本就是为了将荣荣小姐平安送回,并与宁宗主……坦诚相见。”
尘心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古榕佝偻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殿柱的阴影之中。
无声的气机,已然将月关隐隐锁定。
真正的、关乎两大势力未来走向的暗流与交锋,此刻,才在这看似平静的琉璃殿内,悄然拉开序幕。
而暂时离去的林欣,她安抚宁荣荣、维系武魂殿与这位未来七宝琉璃宗继承者之间情感纽带的作用。
已然成为这场博弈中,一枚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至关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