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相思断肠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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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两仪眼的雾气无声流淌，红白交织，将谷地渲染得如同幻境。
林欣独立于泉眼边缘，怀中是已妥善收纳的、为独孤博炼制冰火炼毒丹所需的全部药材，以及额外多采集的一些稀有辅药。
为独孤博进行的初步疏导耗费了她大量心神与魂力，此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沉静的黑眸，却比以往更加明亮深邃，映照着这片天地宝库的瑰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被奇珍异草铺满的土地。
为独孤博治疗只是目的之一，既然冒险进入此地，又争取到了采药的许可，自然要物尽其用。
月关长老的奇茸通天菊武魂，若得此处的同名仙草相助，必能突破瓶颈，实力大增。那位菊长老虽非她直属师长，但多次护持，忠心耿耿，值得投资。
至于宁荣荣……那株绮罗郁金香，是解决七宝琉璃塔武魂缺陷的关键，也是未来与这位小公主，乃至其背后宗门，建立更深纽带的重要筹码。
心意已定，林欣步伐轻盈却精准地走向目标。
她首先来到一株奇特的植物前。
那是一朵硕大的菊花，菊花呈现为瑰丽的紫色，奇异的是，菊花的每一丝花瓣看上去都毛茸茸的分外可爱，整朵菊花浑然一体，却没有任何香味溢出。
中央的花蕊高出花瓣足有半尺余，花蕊的顶端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光彩。
——奇茸通天菊。月关的武魂正是此物，此仙草对他而言，无异于神物。
林欣没有直接用手触碰，指尖魂力凝聚，带着镜月的清凉与溟渊旋涡的精准掌控，在花茎特定位置轻轻一划。
整株奇茸通天菊连同其下部分根须所在的泥土，被完整地切割下来。
她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内刻聚灵阵法的玉盆，将仙草小心移植其中，收入储物魂导器。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有准备。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一株雍容华贵的郁金香出现视线中，它的根茎和叶子都是藤萝幔帐，细密精梳，顶端则是一朵金灿灿的郁金香，
浓郁的香气令人闻之心清神明，花香浓郁，却有种令人沉醉的醇厚感。
——绮罗郁金香。服用它，能吸天地精华，日月光辉，可固本培元，驱除体内杂质，对七宝琉璃塔这种依赖魂力纯度与身体基础的武魂，有脱胎换骨之效。
同样以魂力精准切割、移植、收好。
林欣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对这里每一株仙草的位置、特性、采摘方法都了然于胸。
完成了既定的目标，她轻轻舒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被泉眼附近一块不起眼的黝黑石头吸引。
不，吸引她的不是石头，而是石头上，一株看似普通的白色花朵。
那花朵形似牡丹，没有草叶，根茎下连接着一块通体乌黑的大石。
那白色的花朵之上，有着片片血红色的纹路，看上去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然而，最奇特的是，那花朵并非扎根于黑色巨石之上，而是悬浮在巨石表面寸许之处，根茎与石头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
一股极其淡雅、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清香幽幽传来，不浓烈，却让人瞬间心神宁静，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哀恸。
相思断肠红。
这个名称，连同其背后那个凄美决绝的传说，如同宿命般撞入林欣的脑海。
她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在那黝黑巨石前停下。
她静静凝视着这朵“仙品之王”。
它没有八角玄冰草的酷寒，没有烈火杏娇疏的炽烈，没有奇茸通天菊的华贵，也没有绮罗郁金香的雍容。
它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洁白的花瓣上血色纹路如泪如诉，散发着一种至纯至性、又至哀至伤的矛盾气息。
看着它，林欣沉静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一个紫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是比比东。
是那个在教皇殿书房，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宣布她命运、紫眸深处却仿佛藏着无尽冰海与星空般孤高遥远的身影；
是那个在她初次展现双生武魂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审视与评估的瞬间；
是那个在她重伤濒死被送回、于紫玉天心池边沉默驻立、留下冰冷命令的背影；
是那个永远立于武魂殿最高处，仿佛与尘世悲欢隔绝、只余下威仪与孤独的轮廓……
一种复杂的、滚烫的、又带着深切冰凉与无尽敬畏的情绪，猝然攥紧了林欣的心脏。
是仰望，是追随，是想拼尽一切变强、渴望得到那深邃目光一丝认可的执念；
是看到那道身影立于权力与孤独巅峰时，心中莫名涌起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怜惜；
是无数个日夜修炼、生死搏杀时，支撑她绝不倒下的、唯一的光与方向；
也是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秘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理解，渴望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那道身影之侧，而非永远只是仰视。
这……是什么？
林欣不知道。
她从未深究，也不敢深究。
她只知道，那道身影是她重生于此世的全部意义，是她变强的唯一动力，是她灵魂深处最不可撼动的信仰与最柔软的敬畏。
而眼前这朵相思断肠红，传说中只为“至情至性，心无旁骛”的真爱而绽放、而认主的花朵。
像一面最澄澈也最残酷的镜子，猝不及防地照见了她心底这片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幽深如渊、炽烈如焰又冰冷如月的复杂波澜。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去触碰那洁白花瓣上的血色纹路。
想试试看……自己心头那口“血”，那混合了仰慕、敬畏、依赖、怜惜与无尽追逐的复杂心绪，能否被这至情之花所承认？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花瓣的刹那，她猛地僵住，如同被冰火两仪眼最极致的寒气与烈焰同时贯穿。
不。
她不能试。
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情是什么？
她自己尚且理不清，道不明。那份感情太过复杂，太过悖逆，掺杂了太多弟子对师长的仰望、追随者对引领者的忠诚、棋子对执棋者的敬畏。
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恐惧深究的、隐秘的倾慕与渴望。
这足够纯粹吗？足够至诚到能映照真爱吗？
更重要的是……老师呢？
老师心中，可有一丝一毫容纳这等私情的余地？
她对比比东而言，是弟子，是工具，是可能带来惊喜的投资，是武魂殿的圣女，但绝不会是……能够触动那冰封心湖的特殊存在。
贸然尝试，结果很可能是失败，甚至可能遭到这仙品之王的反噬。
更重要的是，若这尝试的举动，这微妙到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心思，以任何方式泄露出去，被老师知晓……林欣无法想象那后果。
那可能会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毁掉她小心翼翼维系的关系，甚至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来自老师的冰冷审视，或者更糟，彻底的厌弃。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手，指尖冰凉，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冲动耗尽了所有热量。
但目光，却无法从那朵相思断肠红上移开。
它那么美，那么孤洁，又那么悲伤，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深埋心底、求而不得、甚至无法言说的眷恋。
它长在这里，无人问津，或许正等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对的人”。
一个近乎冲动、却又异常坚定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弯下腰，没有去试图采摘那悬浮的花朵——她知道那不可能成功，也不该成功。
而是伸出双手，魂力温和地包裹住那块承载着相思断肠红的黝黑色巨石。
巨石触手冰凉坚硬，非同寻常，似乎与这冰火两仪眼同源，蕴含着奇异的力量，才能孕育出这般奇花。
她小心地，将整块黑石连同其上悬浮的相思断肠红，一同从原地搬起。
石头很重，但对魂尊修为的她而言不算什么。
她将其小心地放入一个最大的、内蕴空间、能够保持生灵状态的玉匣之中。
她没有尝试去拥有这朵花，她只是……想将它带走，带离这片冰冷的泉眼，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仿佛将这份连自己都无法直面、更不容于世的隐秘心绪，暂时封存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份悸动、酸涩与沉重，却已深埋心底，如同这黝黑巨石，压在灵魂深处。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冰火交织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再次扫过药圃。
月关长老的有了，宁荣荣的有了，独孤博的有了……那么，叶芸柔呢？
那个活泼开朗、心思纯净、总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着胡列娜转、也对自己抱有善意的女孩。
她的武魂是偏向辅助治疗的翡翠叶铃，性子跳脱但内心柔软细腻。
林欣的目光在药圃中搜寻。
很快，她锁定了一株白色的精莹花草。
那是一朵八瓣兰花，花瓣发抖般轻微颤动着，通体一片雪白，予人清高出尘之感——八瓣仙兰。
此仙草药性最是柔和，也最醇厚，吸收容易，却能固本培元，祛除体内杂质，足以弥补食物系或治疗系魂师修炼速度相对缓慢、根基需稳的问题。
其药性中正平和，飘逸温润，能宁心安神，滋养魂力本源，正适合叶芸柔那纯净活泼又需沉心静气的治疗系武魂，也不会与她跳脱的性子产生冲突。
林欣同样小心采下，妥善收好。
至此，此行目标，已全部达成，甚至多了一份计划之外的、沉重而隐秘的、需要永远封存的“收获”。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氤氲在红白雾气中的宝地，冰火两仪眼依旧静静吐纳着天地精华，仿佛亘古不变。
而她，这个悄然闯入的少女，已从这片神灵花园中，取走了几颗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种子，也带走了一块封印着自己未明心事的巨石。
不再停留，她转身，朝着谷地外，独孤博可能等候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唯有怀中那玉匣内，承载着白色花朵的黝黑巨石，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刻，她心中掀起的、连自己都未能完全洞察、更不容窥探的惊涛骇浪。
冰火之气在她身后缓缓流淌，将她的身影与心事一同吞没。
而带走的仙草与那株无法采摘、只能封存的花，将成为她返回武魂殿后，新一轮波澜与谋划的起点。
只是关于那朵花的心事，或许将永远沉默，深埋于她房间最隐秘的角落，如同她心底那片不容见光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相思断肠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