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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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森林外围，与独孤博简短敲定下一月之约后，林欣未作丝毫停留，便全速返回武魂城。
此行收获远超预期，但怀中那承载着相思断肠红的黝黑巨石，却仿佛比任何仙草都更沉重，压在她的心头，带来一种隐秘的、混杂着悸动与不安的情绪。
她需要尽快返回熟悉的环境，将这一切安放妥当。
回到武魂殿，她并未立刻去见任何人，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圣女寝殿。
这是一座位于教皇殿侧后方的独立殿宇，不算奢华，却极为清幽安静，守卫森严。
她屏退左右侍女，独自步入寝殿最深处。
这里有一间她专用的静室，平日用于深度冥想或处理机密事务，除了她自己和极少数被允许者，无人可入。
静室陈设简单，唯有靠墙立着一排以特殊魂导技术打造、能隔绝内外气息与窥探的储物柜。
林欣走到最内侧一个看似普通的柜子前，指尖凝聚魂力，在柜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勾勒出几个复杂的符文——
这是她自己设置、结合了镜月头骨一丝精神力印记的独特封印。柜门无声滑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小心翼翼地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那个装着黝黑巨石与相思断肠红的玉匣。
玉匣开启的瞬间，那淡雅而哀恸的清香再次弥漫开来，让静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白色花朵依旧静静悬浮在漆黑巨石之上，血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林欣凝视着它，眼神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将玉匣放入柜中，没有试图再去触碰花朵，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只是看着它，仿佛要将这份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隐秘心绪，连同这株至情之花，一同锁入这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就这样吧。”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静室里几不可闻。
随即，她果断地合上玉匣，关上柜门，重新激活封印。光芒一闪，柜门与墙壁浑然一体，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株花带来的悸动与波澜被强行压下，深埋心底，重新用理智与冷静覆盖。
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首先去见了月关。
月关正在他自己的殿宇中侍弄几盆精心培育的菊花，见到林欣来访，妖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笑意：
“哟，小圣女怎么有空来老夫这儿？伤势可大好了？”
他目光敏锐，早已看出林欣气息沉凝，魂力波动迥异往日，显然第三魂环吸收得极其成功，心中也是暗自惊异。
林欣没有寒暄，直接从魂导器中取出那个移植着奇茸通天菊的玉盆。
当那株紫色菊花，尤其是中央那闪耀着淡金色光彩的花蕊出现在月关眼前时，这位以菊花为武魂的封号斗罗，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态的震惊与狂热！
“这……这是……”
月关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死死盯着那株仙草，身为同源武魂的持有者，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这株奇茸通天菊中蕴含的、无比精纯且浩瀚的同源气息！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瑰宝！
有了它，他停滞多年的修为绝对能再进一步，武魂品质都可能得到升华！
“偶然所得，觉其与长老武魂同源，或对长老有所裨益，便带了回来。”
林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带回一件小礼物。
“此物珍贵，长老自行处置便好。”
月关猛地抬头，看向林欣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知道这绝非“偶然所得”，此等仙品，举世难寻。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他即便身为封号斗罗、武魂殿长老，都感到有些烫手，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与……一丝更深的认同。
“圣女殿下……此物太过珍贵，老夫……”
月关难得地有些语无伦次。
“长老多次护持，林欣铭记于心。此物于长老有用，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林欣打断他，语气诚恳而不容推拒。
“只是此物牵扯可能有些渊源，还望长老谨慎使用，勿要声张。”
月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地接过玉盆，如同接过一件圣物。
他深深看了林欣一眼，那眼神中以往的几分审视与客套褪去，多了几分真正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殿下厚赐，老夫……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只要不违教皇之命，老夫定当尽力。”
林欣微微颔首，目的已达到。
月关的这份承诺，比任何客套都有分量。
离开月关处，林欣来到了沁芳阁。
宁荣荣早已得知林欣外出归来，数日来一直担忧不已——她听说圣女殿下之前重伤昏迷，差点死掉，虽然霜禾长老说她已无碍，但没亲眼见到，她总是放心不下。
叶芸柔几次想偷偷带她去探望，都被叶霜禾严令阻止，言明圣女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这让宁荣荣更加焦虑。
当林欣的身影出现在沁芳阁门口时，正在庭院中无意识揪着花瓣的宁荣荣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起，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扑过来：
“林欣姐姐！你回来了！”
但在距离林欣几步时，她又猛地刹住脚步，湖蓝色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汽。
她看到了林欣虽然恢复红润但依旧比往常清瘦了一些的脸颊，看到了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历练归来的淡淡疲惫。
更隐约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与之前不同的、更加深邃内敛却也似乎藏着伤痛的气息。
“姐姐……你还好吗？他们说……说你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宁荣荣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想靠近又不敢，生怕碰疼了对方似的。
“我想去看你，可是叶姨不让……我好担心……”
那份毫不作伪的、纯粹的担忧与依赖，让林欣冷硬的心湖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宁荣荣柔软的发顶，声音也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我没事了。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只是一些皮外伤，早就好了。”
“真的吗？”
宁荣荣仰着小脸，仔细打量着林欣，见她神色从容，气息平稳，确实不像重伤未愈的样子，这才稍稍安心，但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抽噎着，
“以后……以后不要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好不好？我害怕……”
林欣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里面正是那株绮罗郁金香。
浓郁醇厚的花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这个给你。”
林欣将玉盒递给宁荣荣。
“此花名为绮罗郁金香，对你……的身体和武魂有莫大好处。回去后，让霜禾长老指导你，于静室中服下花瓣，运转魂力吸收。“
“过程可能会有些许不适，但一定要坚持住。它能固本培元，祛除杂质，对你未来的修炼至关重要。”
宁荣荣被那奇异的香气和美丽的花朵吸引，暂时忘了哭泣，好奇地接过玉盒：
“给我的？好香啊……谢谢姐姐！”
她知道林欣姐姐给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有什么用，但姐姐说重要，那就一定很重要。
她紧紧抱着玉盒，又抬头看向林欣，认真地说：
“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用的！等我变厉害了，就能帮姐姐的忙，不让姐姐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林欣心中微软，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安抚好宁荣荣，林欣找到了正在药房忙碌的叶芸柔。
“芸柔，这个给你。”
林欣将装着八瓣仙兰的玉盒递了过去。
叶芸柔好奇地打开，看到那株清高出尘的八瓣兰花，嗅到那纯净宁神的香气，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哇！好漂亮！林欣，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嗯，八瓣仙兰。药性温和醇厚，能固本培元，宁心安神，对你的翡翠叶铃武魂和修炼有益。服用时需静心凝神，最好让叶姨在一旁护法。”
林欣解释道。
叶芸柔虽然性子跳脱，但出身武魂殿治疗体系，见识不浅，立刻意识到这株仙草的价值，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
“林欣！你太好了！这么宝贝的东西都给我！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用，绝不浪费！”
她宝贝似的抱着玉盒，又凑近林欣，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听说你这次出去差点……咳，总之，平安回来就好！下次有什么好玩……啊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叫我啊！”
看着叶芸柔活泼依旧的模样，林欣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将主要的仙草分发完毕，林欣心头轻松了些许。
这些馈赠，既是回报，也是投资，更是在她精心织就的网中，落下的一颗颗种子。
至于那块被她封存在寝殿最深处的黝黑巨石与洁白花朵，则成了她心底一个永恒的、寂静的秘密，
与她那份无法言说、更不容显露的复杂心绪一起，被牢牢锁在黑暗之中，唯有她自己知晓。
而接下来，她需要专心炼制“冰火炼毒丹”，应付独孤博的下次之约，同时。
也要开始消化此次冰火两仪眼之行带来的庞大信息与资源，为下一步的修炼与谋划做准备。
武魂殿的暗流，大陆的局势，以及她与那道紫色身影之间微妙而危险的距离，都催促着她必须更快地前行。
教皇殿，书房。
深海沉檀的冷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将午后略显炽热的阳光也滤得清冷了几分。
比比东并未处理公务，她坐于宽大的书案后，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轻点着光滑的桌面，紫眸微阖，似乎在小憩，又似在沉思。
窗外偶有飞鸟掠过，也未惊动她分毫。
直到书房角落的阴影，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悄无声息地凝聚、显现。
来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带着一副仅露出下颌的惨白面具，气息幽深晦暗，如同行走于人间的鬼魅，正是武魂殿长老，掌管情报与暗处的鬼魅。
他出现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若非刻意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他立于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微微躬身，向着书案后的身影，用一种低沉沙哑、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开口：
“冕下。”
比比东并未睁眼，只是指尖在桌面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说。”
“圣女已于一个时辰前返回殿内。”
鬼魅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背诵一篇枯燥的报告。
“其行踪如下：自落日森林方向归来，未惊动外围常规守卫，经由东北侧密道直接进入内城。“
“返回后，未前往教皇殿或疗愈殿复命，亦未与月关、叶霜禾等人接触，而是径直回到了其所属圣女寝殿。”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
“进入寝殿后，屏退所有侍从，独自进入了寝殿最深处那间设有特殊魂导禁制的静室。”
“静室禁制完好，隔绝内外探查，属下未能感知其内具体情况。她在静室内停留约一刻钟，随后方才离开。”
比比东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紫眸中并无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望向鬼魅所在的阴影方向：
“一刻钟……在静室中做了什么？”
“未能探知。”
鬼魅回答得干脆利落。
“静室禁制为圣女自行设置，结合了某种精神力印记，颇为特殊，强行探查恐会触发警报。且陛下曾明令，非紧急情况，不得对圣女居所进行过度窥探。“
“属下只在其离开静室后，于其寝殿外围常规警戒范围内，感知到她气息平稳，魂力内敛，无受伤或异常魂力波动迹象。”
“随后，她离开寝殿，依次前往了月关长老处、沁芳阁，与月关、叶芸柔及那名暂居沁芳阁的名叫宁荣荣的女童分别进行了短暂会面，期间均有魂力与物品交接波动。”
似是馈赠何物。具体物品不明，但月关长老处曾有一瞬爆发出极其精纯的植物系魂力波动，疑似某种珍贵药草。”
鬼魅的汇报极其细致，将林欣返回后的行踪轨迹清晰地勾勒出来，但也明确指出了无法探查的关键节点——那间静室，以及具体的交接物品。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指尖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
径直回殿，屏退旁人，进入设有强力禁制的静室……一刻钟。
她在里面隐藏或处理了什么？
从冰火两仪眼带回的，除了为独孤博治疗的药材，还有什么？
月关那里爆发的精纯植物系魂力……是奇茸通天菊么？
她倒是会做人情。
至于那静室中的一刻钟……比比东紫眸深处，幽光微闪。那孩子心思越来越深，秘密也似乎越来越多了。
从星斗大森林带回接近五千年的魂环与一身重伤，从落日森林与独孤博周旋并带回不知名的好处……每一次外出，似乎都能搅动风云，也带回更多谜团。
“独孤博那边，有何动静？”
比比东换了个问题。
“自圣女进入落日森林深处后，毒斗罗独孤博的气息曾短暂出现在其隐居之地附近，随后与圣女气息一同消失于毒阵深处。“
“约两日后，圣女独自从毒阵范围离开，返回武魂城。独孤博未再现身，其隐居之地毒瘴依旧，无异常大规模魂力波动。”
鬼魅禀报道。
“期间，月关长老未曾靠近毒阵核心区域，只在更外围警戒。”
也就是说，林欣与独孤博的这次会面，是在相对私密的情况下进行的，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而林欣安然返回，至少证明交易仍在继续，未起冲突。
“知道了。”
比比东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继续留意，不必靠得太近。那孩子……警觉性不低。至于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拿了什么，只要不危及武魂殿根本，由她去。“
“但若有任何异动，或与不明势力接触过密，即刻来报。”
“是，属下明白。”
鬼魅躬身应道，身影随之缓缓变淡，如同墨汁溶于水中，重新与书房的阴影融为一体，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
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比比东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方才鬼魅消失的那片阴影处，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圣女寝殿的方向。
指尖的敲击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那孩子去了趟冰火两仪眼，不仅拿到了为独孤博治伤的药，似乎还得了其他好处，并且一回来就急着处理或隐藏……是独孤博给的报酬？
还是她从冰火两仪眼顺手带出的、不宜示人的东西？
她想起林欣吸收魂环后，身上那股新生的、带着奇异漩涡波动的魂力，以及眉心愈发清晰的镜月印记。
那孩子的成长速度与际遇，连她都隐隐感到一丝意外。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棋子已经越发锋利，也似乎……越发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好事，也是需要更加小心掌控的信号。
比比东缓缓靠向椅背，深紫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她不需要事事洞悉，只需确保一切仍在掌中，向着她既定的目标前进即可。
林欣的秘密，只要不越界，便允许存在。但若有朝一日，那秘密可能成为变数……
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幽光。
“盯着。”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说给离去的鬼魅听，还是对自己。
窗外，天色渐晚，暮色为武魂圣城披上了一层暗紫色的纱衣。
圣女寝殿深处的静室依旧紧闭，无人知晓其中曾封存了何物，又承载了怎样的心绪。
而高踞教皇殿的书房内，那道孤高的紫色身影，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也更复杂的棋局。
林欣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注视之下，无论明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