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只钟于你》清风许欣

39、逼毒

　　落日森林深处，墨绿色毒瘴如常笼罩，但在独孤博的引领下，林欣安然穿过层层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环状山壁围绕的谷地，氤氲着红白二色的奇异雾气。
　　谷地中央，一汪奇异的泉眼泾渭分明，一边炽热如岩浆，翻滚着赤红气泡，蒸腾起灼热白气；另一边冰冷刺骨，泉水晶莹如万载玄冰，散发着森森寒雾。
　　冰火交汇之处，水汽蒸腾，光线扭曲，形成一片梦幻迷离的景象。
　　泉眼周围，生长着无数在外界早已绝迹、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珍稀植物，灵芝、人参、朱砂莲、八角玄冰草、烈火杏娇疏、奇茸通天菊、幽香绮罗仙品……
　　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无不散发着磅礴的灵气与独特的属性波动。
　　这里，便是斗罗大陆三大聚宝盆之一，冰火两仪眼。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临其境，林欣依旧为这天地造化所震撼。
　　但她很快收敛心神，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宝地。
　　她来此，有明确的目标。
　　独孤博将她带到冰火两仪眼边缘，距离那危险的核心泉眼尚有十数丈，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生长着茂盛蓝银草的空地上。
　　他碧绿的竖瞳冷冷盯着林欣，警告道：
　　“记住约定。不得靠近主泉眼三丈内。你要找什么药，速去。找齐后，便开始。”
　　林欣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药圃。
　　她没有像寻常采药人那般仔细辨认、犹豫不决，步履从容，目光精准，仿佛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
　　她首先走向冰泉一侧，在一株通体莹白如玉、叶片如寒冰雕琢、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植物前停下——八角玄冰草。
　　她没有用手直接触碰，指尖魂力流转，凝聚出薄薄的、带着镜月气息的魂力刀刃，精准地切下顶端三片最饱满的冰晶状叶片，装入早已备好的寒玉盒中。
　　动作干脆利落。
　　接着，她转向火泉一侧，找到一株犹如火焰凝聚、枝叶赤红、温度奇高的植物——烈火杏娇疏。
　　同样以魂力包裹手指，采下中心一枚最炽热的赤红果实，封入特制的耐火玉瓶。
　　随后，她又相继采下数种药材：一株年份至少五千年、散发着宁神清香的幽香绮罗仙品的数片花瓣；
　　几株生长在冰火交界处、呈现蓝红交织纹路的地龙金瓜的根须；
　　一小截来自泉眼旁一株老藤、呈现紫金色的九品紫芝的菌盖边缘；
　　以及几颗从冰泉畔一丛不起眼的淡蓝色小灌木上摘下的、名为雪色天鹅吻的冰凉浆果。
　　她采摘时，并非盲目搜刮，只取所需部分，且尽量不影响植株本体生长。
　　对某些剧毒或药性猛烈之物，更是加倍小心，以魂力隔绝。
　　独孤博一直冷眼旁观，越看心中惊疑越甚。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面对这满谷奇珍，竟无半分贪婪或茫然，目标明确，手法熟稔，对诸多珍稀药草的性状、采摘要点似乎了如指掌。
　　有些药材，连他这浸淫毒道数十年之人，都未必能立刻找准最佳采集部位和时机。
　　她口中的“古籍”，究竟详细到何种程度？
　　约莫半个时辰，林欣已将她清单上的药材采集齐全，分门别类收好。
　　她回到独孤博面前，神色平静：
　　“前辈，药材已备齐。可否开始？”
　　独孤博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下心中疑虑，指了指泉眼旁一处较为开阔、受冰火气息共同滋养的平坦岩石：
　　“就在此处。你待如何做？”
　　林欣走到那岩石上盘膝坐下，将所需的药材一字排开。
　　然后，她抬头看向独孤博：
　　“请前辈坐于晚辈对面，收敛魂力，尽量放松心神，尤其是对体内剧毒的压制。晚辈会以魂力为引，借助此地冰火灵气。”
　　“尝试引导前辈经脉中沉积的毒性，缓缓汇出。过程可能会有痛楚与魂力波动，请前辈忍耐，并务必不要抗拒晚辈的魂力引导。”
　　独孤博眉头紧锁，让他放松对碧磷蛇皇毒的压制？这无异于将自身性命交予他人之手！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
　　他冷哼一声，依言在林欣对面坐下，闭上双目，开始缓缓收敛那时刻与体内剧毒对抗的魂力。
　　随着他对自身毒性的压制稍松，一股阴寒中带着炽烈、充满侵蚀与暴戾的气息，开始从他周身毛孔隐隐散发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带着淡淡的腥甜。
　　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之气，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欣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她先取出一枚幽香绮罗仙品的花瓣，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遍布全身，有效抵御了独孤博身上散发的毒气侵袭。
　　随即，她双手结印，眉心镜月头骨印记亮起清辉，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精神力混合着她自身那带着溟渊旋涡特性的魂力。
　　缓缓探出，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独孤博。
　　她的魂力与精神力并非强行侵入，而是模拟着冰火两仪眼那冰火交汇、相生相克的独特韵律。
　　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与引导意味，轻轻贴合在独孤博体表，然后尝试着，极其缓慢、温和地，顺着他皮肤毛孔与呼吸，渗入其体内。
　　独孤博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痛苦之色更浓。
　　他体内沉积数十年的碧磷蛇皇毒何等霸道狂躁，岂容外物轻易触碰？
　　即便林欣的魂力带着此地独特的调和气息，依旧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引发了他体内毒性的激烈反应！
　　无数阴寒炽烈的毒力如同被惊动的毒蛇，朝着林欣侵入的那一丝魂力疯狂噬咬、反扑！
　　“哼！”
　　独孤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黑色的血迹。
　　他几乎要本能地爆发魂力，将林欣的魂力彻底震散、驱逐。
　　“前辈，忍耐！引导毒性，需先令其‘动’！”
　　林欣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与此同时，她眉心镜月光芒大盛，那股渗入独孤博体内的魂力并未硬抗毒力的反扑，反而如同滑不溜手的游鱼。
　　又像是映照毒力波动的镜子，顺着毒力反扑的势头，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轻轻一引、一带！
　　并非对抗，而是疏导！
　　借助镜月头骨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与微妙影响，结合她对碧磷蛇皇毒特性的理解，林欣操控着自己那微弱却坚韧的魂力。
　　在独孤博体内几条相对次要、淤毒不算最核心的经脉中，勾勒出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变化的魂力漩涡通道！
　　这个通道并非实体，而是以她的魂力为引，模拟溟渊旋涡的部分特性，形成一个对毒性力量有着微弱吸引与规整作用的力场路径。
　　同时，她外放的魂力与精神力，也隐隐与冰火两仪眼的环境共鸣，将一丝丝精纯平和的冰火灵气引入独孤博体表，形成一种温和的外在压力与诱导。
　　奇迹般地，在内外双重、精心设计的影响下，那些原本狂暴反扑的碧磷蛇皇毒力，似乎察觉到了这条新出现的、带着奇异吸力且似乎能容纳它们的通道。
　　又受到外界冰火灵气那相生相克意境的隐隐安抚与吸引，一部分最外围、相对不那么暴戾的毒性，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林欣引导的漩涡通道流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凶险。
　　林欣必须全神贯注，以镜月头骨为中枢，精确控制着自身每一丝魂力的流转与引导的力度，时刻感知、调整着那魂力漩涡通道的状态。
　　确保其既能吸引毒性流出，又不会因毒力过多过猛而崩溃，更不能触及独孤博体内那些核心的、狂暴的毒力源泉。
　　她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消耗巨大。
　　独孤博的感受则更为深刻。初始的剧痛过后，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日夜灼烧侵蚀的剧毒，竟然真的……动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小部分，流向几条无关紧要的支脉，但那种淤塞多年、僵死沉疴的经脉中，突然有了一丝流动的感觉。
　　带来的不仅是尖锐的刺痛，更有一种诡异的、久违的轻松感！
　　仿佛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更努力地放松身体，收敛魂力，全力配合林欣那微弱却玄妙的引导。
　　他能感觉到，那女娃娃的魂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沸腾的毒海中开辟一条岌岌可危的航道，稍有不慎，便是毒力反噬、两人皆亡的下场。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与紧张中缓缓流逝。
　　冰火两仪眼的雾气无声翻涌，映照着岩石上相对而坐的两人。
　　林欣引导着那一小股被驯服的碧磷蛇皇毒，缓缓流过那条魂力漩涡通道，最终将其引导至独孤博左手小指的指尖——这里有一条细微的、通常废弃的支脉末梢。
　　“前辈，就是现在！逼出毒血！”
　　林欣陡然低喝。
　　独孤博毫不犹豫，心念一动，那早已麻木淤塞的左手小指指尖猛地一胀！
　　嗤！
　　一道细如发丝、色泽暗沉近黑、散发着浓郁腥甜与阴寒气息的血箭，从他指尖激射而出，落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特制吸毒玉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血箭射出，独孤博只觉得左手小指乃至整条左臂，都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与轻松感。
　　虽然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虚弱，但那常年盘踞不去的阴寒刺痛，确实减轻了一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对他这等修为、感知敏锐到极致的人来说，不啻于黑暗中见到一缕曙光！
　　林欣也在血箭射出的瞬间，闪电般收回了所有魂力与精神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
　　她迅速取出口中含着的幽香绮罗仙品花瓣残渣，又吞下一枚早就准备好的补充魂力丹药，闭目调息。
　　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对面同样在调息、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丝、眼中惊疑与震撼交织的独孤博。
　　“第一次疏导，只能到此为止。”
　　林欣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清晰冷静。
　　“前辈体内毒性沉积过深，与经脉魂力几乎融为一体，强行大量疏导恐伤根基。此次只是打通一条最细微的支脉，建立初步的排泄通路，并验证法门可行。“
　　“接下来，需以内服汤药为主，辅以定期疏导，缓缓图之。待前辈体内毒性活跃度降低，经脉承受力增强，方可进行更深层次的疏导。”
　　她指向地上那些采集的药材：
　　“以八角玄冰草、烈火杏娇疏为主，配以地龙金瓜、九品紫芝调和阴阳，雪色天鹅吻安抚经脉，佐以幽香绮罗仙品中和毒性、护持心脉，可炼制冰火炼毒丹。“
　　“此丹每月服食一粒，配合每旬一次如刚才那般的微量疏导，快则一年，慢则三载，当可令前辈体内剧毒活性大减，噬心之苦消除十之七八，修为亦可恢复通畅。”
　　“甚至有望更进半步。至于根除……需从令孙女处着手，其毒性未深，以此法缓缓拔除，假以年月，或有希望。”
　　她将后续的治疗方案、预期效果、以及重点转向独孤雁的打算，清晰道来。
　　既给了独孤博明确的希望和步骤，也点明了根治的艰难与长期性，合情合理，也符合她之前循序渐进的承诺。
　　独孤博沉默地听着，碧绿的竖瞳死死盯着林欣，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珍稀无比的药材。
　　再看看自己指尖那点已经干涸的暗黑色血迹，最后目光落回林欣苍白却沉静的脸上。
　　许久，他才嘶哑着声音，缓缓道：
　　“好。就依你所言。药材你带走炼制，炼成后，送至老地方。下次疏导……何时？”
　　“一月之后，丹药已成，药力稳定时。”
　　林欣答道。
　　独孤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深深看了一眼冰火两仪眼，又看了一眼林欣，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身形一晃，墨绿色光芒闪过，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声音回荡：
　　“记住你的话。一月后，老夫等你。”
　　林欣独自站在冰火两仪眼旁，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毒气与浩瀚的冰火灵气，缓缓舒了口气。
　　第一步，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不仅初步验证了治疗之法，更获得了进入冰火两仪眼、采集关键药材的权利。
　　独孤博这条线，算是初步绑住了。
　　她低头，看向怀中那些散发着惊人灵气的药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接下来，就是炼制冰火炼毒丹，以及……
　　利用这得天独厚的宝地与药材，为自己谋划更多了。
　　冰火之气蒸腾，映照着少女沉静而深邃的眼眸。
　　这聚宝盆的秘密与资源，将成为她未来棋局中，一枚重要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