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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贴膏 傻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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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17:42。
沈砚辞把碳素笔搁在实验报告边缘。笔杆透明,墨水停在刻度“0.5”。他盯着那个刻度看了几秒,右手腕桡骨凸起处突突地跳,不是脉搏,是肌肉纤维在皮肤底下抽筋,一抽一抽地顶着手背筋络。
实验室暖气开得太足,通风系统发出低频嗡嗡声,像有只蜜蜂困在墙里。沈砚辞把右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中指和无名指在不受控制地内扣,指尖朝向掌心,频率很快,但带着滞涩感,像生锈的门合页缺了油。他试着握拳,腕关节外侧一阵锐痛,从桡骨茎突一直窜到肘部,疼得他嘶了一声。
隔壁组的周明正在洗烧杯,水流声很响。他探头看了一眼沈砚辞的手,“又写废了?”
“嗯。”沈砚辞把右手塞进口袋,denim布料摩擦着指节,“腱鞘炎。”
“你们这种手抖的,”周明关掉水龙头,“就不该写那么多字。老陈变态,非要手写。”
沈砚辞没接话。他站起来,左手把实验报告折好,塞进书包。报告只写了三分之二,结论部分空着,纸面因为手汗有些发软,边缘卷起来。他背着书包往外走,实验室的门很重,弹簧铰链,他用肩膀顶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化工楼特有的酸腐味——□□混着盐酸,还有楼下草坪刚刚割过的青草腥气,甜腻的腥。
右手在口袋里抖,隔着布料,指尖顶在大腿外侧,一跳一跳的。沈砚辞走下楼梯,水泥台阶,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来,靠在窗边。窗外天已经黑了,五点四十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梧桐树枝桠间摇晃。他掏出手机,左手划屏幕,右手还在口袋里,抖动的频率通过大腿传到半个身子,像坐在运转的洗衣机上。
【微信】
夏星燃:「在哪」
沈砚辞左手拇指戳键盘,右手抖,带动身体轻微摇晃。他戳了三次才按准字母。
沈砚辞:「实验室」
夏星燃:「别写了,回来」
沈砚辞:「还剩结论」
夏星燃:「手不要了?」
沈砚辞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路灯的光看。腕横纹上方两厘米,那块草酸留下的白色疤痕周围,皮肤泛着红,像被热水烫过,但按下去发僵,发木,像按在冻硬的橡胶上。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手抖,照片糊了,但红圈还能看清。
夏星燃:「等着」
沈砚辞:「?」
夏星燃没回。沈砚辞站在窗边,看楼下。化工楼前有片草坪,刚割过,草屑堆在路边,发黑。有只流浪猫在草坪边刨土,尾巴竖着,橘色的。沈砚辞看了一会儿,猫刨了个坑,跳进去,又跳出来,抖了抖毛,走了。
十七分钟后,夏星燃的语音通话打过来。沈砚辞接了,贴在左耳。
“下楼。”夏星燃的声音带着风噪,“我在楼下。”
“你怎么来了?”
“买药。”夏星燃说,“下来。”
沈砚辞挂了电话,下楼。夏星燃站在化工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没打伞,头发上挂着雨丝。十一月上海的雨,很细,像雾。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戴,手里捏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盒子。
“给。”夏星燃把袋子递过来,“云南白药,薄型。还有扶他林。”
沈砚辞接过来,盒子是温的,刚从药店拿出来,还带着室内暖气。他低头看说明书,右手抖,纸页哗啦响。
“别在这儿看,”夏星燃推他,“冷。回去贴。”
“你不去画室?”
“今晚没课。”夏星燃把他往校门口带,“走,公交来了。”
325路末班车正拐进站台,车灯刺眼。两人跑过去,沈砚辞右手不敢摆,僵在身侧,跑起来姿势别扭。投币的时候,沈砚辞摸硬币,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捏着硬币,抖,硬币在投币箱口转了一圈,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滚到司机脚边。
“操。”沈砚辞低声说。
夏星燃弯腰捡起来,塞进箱子,推他上车。车厢里空,前排坐着个老头,低头打盹,蛇皮袋滑到地上,露出塑料瓶。中间两排空着,最后一排也空着。他们走到后排,夏星燃坐靠窗,沈砚辞坐旁边,靠过道。
座椅是绿色皮革,磨损得厉害,露出黄色海绵。沈砚辞坐下去,弹簧老化,被弹起来一点,再压实,吱嘎一声响。他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悬空,画着圈,幅度很小,但停不下来。
车开起来,引擎震动通过座椅传到尾椎骨,震得后槽牙发麻。沈砚辞把头靠车窗上,玻璃凉,贴着太阳穴,震得眼球颤。窗外路灯一盏盏过去,黄光在玻璃上扫过,又暗下去。
夏星燃的右手伸过来,盖住沈砚辞的右手。掌心热,干燥,有茧,是握炭笔磨出来的。他没用劲,就是盖着,感受那种震颤。
“跳得乱。”夏星燃低声说。
沈砚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咚咚咚,撞着肋骨。右手被夏星燃盖着,抖动的幅度被压制了一些,变成了轻微的、闷在皮肉里的震颤,像被按住的水波。
车又过了两站,夏星燃的手一直盖着,没拿开。沈砚辞看着窗外,雨丝在玻璃上斜着划过去。对面楼的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在炒菜,油烟机的光一闪一闪。
到虹口足球场站,下车。雨下大了些,夏星燃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沈砚辞右手不敢动,左手扶着外套边缘。两人凑得很近,能闻到夏星燃头发上的味道,柠檬味,洗洁精那种,冲鼻子。
“洗发水换回来了?”沈砚辞问。
“嗯,”夏星燃说,“姜味的用完了。还是柠檬去油。”
“姜味好闻。”
“冬天再换。”
走到老洋房楼下,铁楼梯在雨夜里湿淋淋的,反光。沈砚辞右手抓着扶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到骨头里,暂时压过了那层热辣辣的疼。爬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夏星燃走在前面,钥匙串哗啦响。
门开,里面很暗,只有窗边一点路灯的光。夏星燃开灯,白炽灯,亮得刺眼。房间里一股松节油味,混着潮湿的气息。年糕从床底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前爪扒地,屁股撅得很高,尾巴竖成一根棍。
“年糕。”沈砚辞喊了一声。
年糕走过来,闻他的裤脚,然后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声。沈砚辞用左手摸它的头,右手还僵着。年糕的毛有点潮,可能是床底返潮。它用脑袋顶沈砚辞的手心,然后躺下,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爪子蜷着。
“它饿了。”夏星燃说,把药扔在桌上,“先贴药,还是先喂猫?”
“先贴。”沈砚辞说,“疼。”
夏星燃去洗手,水声哗啦。沈砚辞坐在椅子上,那张唯一的藤椅,椅面有些松了,坐下去吱嘎一声。年糕跳上他膝盖,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沈砚辞用左手摸猫的背,右手悬在空中,中指和无名指还在内扣,像鸡爪。
他盯着那圈疤痕看,白色的,凸起的。年糕的舌头在爪缝间进出,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什么呢?”夏星燃出来,手里拿毛巾擦手。
“看猫。”沈砚辞说,“它爪垫是粉的。”
“嗯,”夏星燃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掏出药,“年糕,下去。”
年糕不理他,继续舔爪子。沈砚辞用左手把猫抱下去,放在地上。年糕走了两步,又跳上桌子,坐在药盒旁边,尾巴盘在脚边,开始舔屁股。
“脏不脏。”夏星燃说,推开猫。
他打开台灯,暖光,照在沈砚辞手上。夏星燃先挤扶他林,白色膏体,薄荷味混着化学药剂味。他用食指蘸了,涂在红肿处,指尖打圈,从桡骨茎突往手肘方向推。
“凉。”沈砚辞说。
“忍着。”
夏星燃涂得很慢,一圈一圈。沈砚辞的手在抖,夏星燃的指尖跟着那种频率移动,像在描摹震动的波形。年糕在桌上看着,头跟着夏星燃的手动,像在看逗猫棒。
“看什么。”夏星燃对猫说。
年糕喵了一声,跳下地,走到沈砚辞脚边,用尾巴缠他的脚踝。
涂完药,夏星燃说:“等两分钟吸收。”
这两分钟里,两人没说话。夏星燃坐在床沿,看手机。沈砚辞坐在椅子上,右手悬着,看着年糕。年糕在追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三圈,晕了,歪倒在地上,爪子还在空中抓。
“傻猫。”沈砚辞说。
夏星燃笑了一下,没抬头,手指划着屏幕。
两分钟后,夏星燃打开膏药包装。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冲出来,三七和冰片的气味,还有股淡淡的腥气。膏药是肉色的,薄片,像层皮肤。夏星燃从抽屉里翻出剪刀,不锈钢的,剪炭笔用的,刀刃上还有黑色的炭粉痕迹。他用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炭粉混着铁锈味。
“手给我。”
沈砚辞伸出右手。夏星燃比对着手腕,用剪刀剪下一小块,2x3厘米,边缘不齐,像狗啃的。他捏着膏药,左手握住沈砚辞的手掌,虎口卡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用力。
“抖轻点。”夏星燃说。
“控制不了。”
夏星燃右手拿着膏药,对准那圈疤痕,小心翼翼地贴下去。沈砚辞的手在夏星燃左手里抽搐,肌肉纤维跳动。膏药贴下去,左边歪了,皱起一个褶,像起皱的橘子皮。
“别动。”夏星燃说,试图用手指抹平那个褶皱。
但沈砚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膏药在皮肤上滑了一下,褶皱更深了,右边又翘起一个角。
“贴不准。”沈砚辞说,声音有些哑,“手抖。”
“我知道。”夏星燃皱眉,“撕了重贴。”
他捏住膏药一角,往起掀。膏药粘着汗毛,撕下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啵”声,汗毛被拉扯,刺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沈砚辞猛地吸气,右手本能地往后抽,被夏星燃左手死死按住。
“疼。”沈砚辞说。
“忍着,还没撕完。”
夏星燃慢慢掀,汗毛一根根从毛孔里被拔出来,沈砚辞的手腕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皮肤泛红。他低头看,夏星燃的左手腕在他视线下方,皮肤上有他刚才指甲留下的月牙痕,还没消,淡红色的。
膏药完全撕下来,中药味更浓了。沈砚辞的右手在抖,幅度很大,整个小臂都在颤。年糕被吓得躲到了床底下,露出两个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吓着猫了。”沈砚辞说。
“它胆儿小。”夏星燃把那块皱了的膏药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剪了一块新的,这次剪得比方正一点。
“再来。”夏星燃左手重新握住沈砚辞的手,这次握得更紧,指甲几乎陷进沈砚辞的掌肉里,“我固定住,你尽量别抖。”
“好。”沈砚辞咬牙,右手肌肉绷紧,试图对抗那种不自主的震颤,但越控制抖得越厉害,像筛糠。
夏星燃右手拿着新膏药,对准位置,疤痕左侧,红肿最厉害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贴下去,左手同时用力压制沈砚辞的抖动。膏药贴上皮肤的瞬间,沈砚辞因为疼痛和紧张,右手猛地一抽,夏星燃左手没按住,膏药贴歪了,左侧翘起,右侧褶皱。
“操。”夏星燃骂了一声。
“再撕?”沈砚辞问,额头上有汗。
“撕。”
夏星燃捏住翘起的角,这次更快,猛地一掀。沈砚辞痛得闷哼一声,右手条件反射地抓向夏星燃的手腕。指甲陷进去,在夏星燃左手腕桡骨处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压痕,红色的,渗出血丝。
夏星燃没躲,也没松手,保持被握住的姿势,右手继续贴膏药。沈砚辞的指甲嵌在夏星燃肉里,抓得很紧,指节发白,手在抖,带动夏星燃的手腕也在抖。
“抓着我。”夏星燃说,“别松。”
沈砚辞的手指收紧,指甲更深地陷进去。夏星燃用右手把膏药平整地贴在沈砚辞手腕上,这次位置对了,疤痕周围,避开凸起,覆盖红肿。他用手指从中间往四周抹平,挤出气泡,膏药紧贴皮肤,肉色的,像块补丁。
“好了。”夏星燃说。
沈砚辞没松手,还抓着。他低头看,夏星燃手腕上的月牙痕在渗血,四个小红点。他松了力道,但没完全放开,拇指摩挲着那处伤口,指腹触到血珠,湿热的。
“出血了。”沈砚辞说。
“没事。”夏星燃用右手摸了摸那处伤痕,“比贴歪强。”
沈砚辞松开手,看着自己右手腕上的膏药,平整的,中药味浓烈。又看夏星燃手腕上的月牙痕,红色的。他低头,嘴唇贴上那处伤口,舌尖尝到铁锈味,血腥的,咸的。
“别舔。”夏星燃说,但没把手抽回去,“脏。”
沈砚辞直起身,左手托住夏星燃的手腕,看着那四个月牙痕。疤痕在他手腕上,反向的月牙在夏星燃手腕上。
“对称了。”沈砚辞说。
“什么?”
“月牙。”沈砚辞抬起自己右手,手腕上草酸疤痕是白色的,凸起的,“我这儿一个,你那儿四个。”
“五比一。”夏星燃笑,“我赚了。”
夏星燃站起来,去厨房洗手,冲掉血珠。水声哗哗的。沈砚辞坐在椅子上,右手腕上的膏药开始发热,中药成分渗进皮肤,火辣辣地疼,然后是麻。年糕从床底钻出来,跳上桌子,闻他手腕上的膏药味,胡须抖动,打了个喷嚏,嫌弃地走开了。
“它嫌臭。”沈砚辞说。
“药味是重。”夏星燃出来,手上还湿着,“晚饭吃什么?”
“随便。”沈砚辞说,“手疼,不想做。”
“我做。”夏星燃去厨房,开火,倒油,“葱油拌面,加蛋。”
“好。”
夏星燃进了厨房,油热了,葱花下去,滋啦一声。沈砚辞坐在椅子上,用左手把年糕抱过来,放在膝盖上。年糕很重,压得他大腿发麻。他用左手挠猫的下巴,猫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很响,像个小马达。
右手悬在空中,还在抖,但幅度小了。膏药像层盔甲,把那种疼痛框在了里面。沈砚辞看着猫,猫的胡须随着呼噜声颤动,频率和膏药的热感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节律。
“夏星燃。”沈砚辞喊。
“嗯?”夏星燃在厨房,声音隔着布帘子传过来。
“年糕胡子在抖。”
“猫都那样。”
“和我的手一样抖。”
夏星燃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它抖得慢,你抖得快。”
“哦。”
沈砚辞继续挠猫,左手手指在猫下巴上画圈。年糕闭上眼睛,前爪在他膝盖上踩奶,爪子勾着他的裤子,denim布料发出轻微的拉丝声。
面好了,夏星燃端出来两碗,放在桌上。葱油香味浓郁,面条上卧着两个煎蛋,边缘焦脆。年糕闻到香味,跳上桌子,被夏星燃用肩膀顶下去,“下去,没你的份。”
沈砚辞用左手拿筷子,不太习惯,挑了几根面,送到嘴里。右手放在桌下,膝盖上,还在轻微地抖,但频率慢下来了。年糕蹲在桌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吃,尾巴在椅面上扫来扫去。
“好吃吗?”夏星燃问。
“嗯。”沈砚辞说,“比实验室的□□味好闻。”
“废话。”
两人吃面,吸溜声在房间里响。沈砚辞右手腕上的膏药发热,那种热渗透到骨头里,疼痛变成了酸胀。夏星燃左手腕上的月牙痕结了层血痂,暗红色的。
吃完面,夏星燃洗碗。水声哗啦,持续了很长时间,中间停顿了几次,可能是在冲泡沫。沈砚辞坐在床边,把右手举到灯下看,膏药平整,疤痕被包围在中间。他试着握拳,还是疼,但那种锐痛变成了钝痛。
年糕跳上床,在枕头边转了三圈,然后蜷成一团,开始舔毛。沈砚辞用左手摸它,猫毛很软,比刚才湿了点的状态要蓬松。年糕被他摸得舒服,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但不让摸,一摸就用爪子推他的手。
“不给摸肚子。”沈砚辞对猫说。
猫看着他,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线。
夏星燃洗完碗出来,坐在床边,身上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他看了看手机,20:15。
“还早。”夏星燃说。
“嗯。”
“看电视?”
“没好看的。”
“那躺着。”
夏星燃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砚辞躺下,右手放在被子外面,悬在床边。夏星燃侧身,从背后抱住他,右手按在沈砚辞胃部,左手握住沈砚辞的左手,十指交扣。
年糕在两人脚边找了个位置,也躺下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还抖吗?”夏星燃问,呼吸喷在后颈。
“抖。”沈砚辞说,“但是慢。”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梧桐树在雨夜里摇晃,枝条摩擦玻璃,发出轻微的刮擦声。沈砚辞听着夏星燃的呼吸,渐渐平稳,手还握着。年糕的呼噜声停了,变成了轻微的鼾声,像人。
沈砚辞用左手摸了摸夏星燃的手背,皮肤有点糙,是冬天干燥的原因。他盯着右手腕上的膏药看,边缘整齐,中药味浓烈,像块新贴上去的皮肤。膏药角微微翘起一点,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右手还在抖,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像条被捕获的鱼。夏星燃在睡梦中收紧了手指,捏了捏他。沈砚辞回握,用力,直到感受到夏星燃的指骨。两块骨头碰在一起,硬碰硬,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真实。
年糕在脚边翻了个身,爪子搭在沈砚辞的脚踝上,软的,温暖的。沈砚辞用脚趾碰了碰猫的爪子,没醒。
他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呼吸,数到十七,睡着了。右手还悬在床边,手指偶尔抽搐一下,在膏药边缘,留下淡淡的药味痕迹。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撒沙子。
时间还早,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