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他怎么不自 ...
-
酒店套房里，裴扶疏独自坐在地毯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器屏幕。
两个带着拳击手套的像素小人正在激烈地战斗着。
他手中的游戏手柄被他按得啪啪作响，伴随着一阵激烈音效与绚烂光影，他对面的像素小人“呃”得一声被打倒在地，屏幕上弹出胜利结算的页面。
裴扶疏看都没看，直接开启了下一局。
他记得秦渡刚被他扔出国时，天天躲在姚青山的别墅里打游戏。
那时他生怕某个小混蛋又在他不注意的地方死给他看，特意随身揣着备用机，还专门安排了三个登小号看消息的时间。
但绝大部分时候，他看见的都是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末尾的提问。
「最近怎么样？还疼吗？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秦渡几天后才回：「打游戏。」
某些人刚做网友时可真是高冷得要死，经常聊着聊着就消失了，几天几夜不回消息都是常态。游戏真有这么玩好吗？他试了几天觉得也不过如此啊。
这种被设计出来的虚假胜利，有什么好庆祝的？
那些被人为创造的虚构故事和虚拟角色，又有什么好喜欢的？
都是假的！
裴扶疏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什么，咬了下唇，一甩手把手柄丢到地毯上，仰头靠着沙发，轻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这是怎么了？
离开了那栋宅子，没有了别人颁给他的责任，他连打发时间都不会了吗？
裴扶疏独自靠在沙发上，捂脸坐了一会。
敲门声响了，在震耳欲聋的游戏背景音里，这点声音显得微不足道，门外的人持之以恒地敲了很久，才终于传进他的耳朵。
他看了眼滚落在地毯上的辛夷挂件，抬手抹了把脸，爬起来开门。
酒店门外，齐星提着两大只保温桶，看见他的此时此刻的模样，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裴先生……您，您还好吗？”
裴扶疏一看到齐星，立刻就想起他掏空了自己住了十年的地方，也立刻想起了那个家里的人。他用力握了下拳，克制住自己想直接甩上门的冲动。
“有事？”
“哦哦，我给您送点吃的。”齐星也不需要他招呼，自己见缝插针地挤了进门，如入无人之境般地走进餐厅。
还真是谁家养大的像谁。
齐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回头冲他笑笑：“少爷给您炖了汤，还弄了点爽口的小菜。您现在刚生完宝宝，最关键了，得好好休息好好养身体。我跟您说，少爷特别特别担心您，光这汤就炖了好几个小时呢，说是最有营养最清……”
“担心么。”裴扶疏淡笑一声，“那他怎么不自己来？”
齐星动作顿了下，惊诧地回头看他：“您，您愿意见少爷吗？那我……”
裴扶疏偏过头：“……不愿意。”
他现在不想看见秦家的任何人。
齐星把饭菜一样样摆出来，换上从家里拿来的干净餐具，不知从哪掏出一束鲜花，插在餐桌中央的花瓶里。
裴扶疏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他实在没耐心和人解释与纠缠了，索性便放任齐星忙活。他自己回客厅看了眼NICU里的监控画面，又重新开了一局。
齐星忙完后却并没走，反倒也跟着他走进客厅，视线落在他右手边监控器上：
“宝宝看起来真漂亮呀，眼睛黑黑的，像少爷一样。”
裴扶疏道：“她是我女儿。”
齐星被他冷刻的语气吓到了，好半天才低下头道：“对不起。”
裴扶疏手指一抖，看着屏幕上GAME OVER的落败字样，把手柄放下。
“还有什么事吗？”
齐星搓了搓手，声音极轻地问：“裴先生，您什么时候回家呢？”
裴扶疏被“家”这个字眼狠狠地刺了一下，他攥紧手柄，对着漆黑屏幕道：“小星，这是我和秦渡他们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如果秦渡还因此为难你，你……”
“不是！”齐星立刻打断他，急忙绕过沙发，跑到他面前，
“我是替我自己问的！还有替小繁他们！其实我来之前少爷特意嘱咐我了，让我别打扰您，他说只要能确认您现在一切都好就行了。我，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宝宝现在在医院，您又不回家，我们都觉得特别不对劲，真的特别担心您……”
裴扶疏淡淡道：“谢谢你们的关心，我一切都好。”
齐星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又道：“您前几天送了我一套那么好的沙发，我还没专门感谢您呢。我知道您送我那个是什么意思，您是想告诉我秦家就是我家，让我安心住着那里，不用有别的想法。”
“可是，”说着，齐星揉了揉眼睛，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可是您却不在了。”
裴扶疏听见哭腔，抬头看着齐星红彤彤的眼睛，极为无奈地长叹一声，躬身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我只是搬家了，又不是死了。我真的挺好的。”
齐星接过纸巾攥在手里，但还是巴巴瞅着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裴扶疏只好重抽了几张纸巾，自己站起来，走过去给小朋友擦了擦眼泪。
“抱歉，这几天我心情不太好，不是冲你。”他歪头看着齐星委屈巴巴的模样，调整情绪，勾唇笑了笑，“二十七八了吧，一个男孩子，怎么眼窝子这么浅呢。”
齐星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居然一咬牙，猛地抱住了他。
裴扶疏完全被这个忽如其来的拥抱砸懵了，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在他心里，秦家从来都是不是一个有很多温情的地方。
过去他觉得那是他的责任，他们彼此疏离独立，但也互相尊重。但自那晚他查过那支录音笔和秦立心临终前调取过的文件后，秦家在他心里又平添了许多羞耻与屈辱。
齐星抱着他的后背，哽咽道：“以前，以前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讲话。”
“您那么忙，每天来去匆匆的，又那么客气，连杯水都不用我们倒，我总感觉，总感觉您根本不需要我们……”
裴扶疏惊诧地瞪圆眼睛，略显生疏地拍了拍年轻人的后背。
齐星松开他，抹着眼泪道：“您难道没发现吗？小繁她们总是在您上下班的时候打理花园，那谁家好人太阳落山了才开始种花开始除草啊，她们就是想多看您几眼！宋婶也是。宋婶总说您太瘦了，想给您加加餐，但也不知道您喜欢吃点什么，也不敢打扰您。”
“还有我！在我心里您就跟超级英雄一样……只要有您在，这个家就不会散，什么都困难都不可怕，就算是天塌下来我都不怕了！”
齐星紧紧盯着他，又问：“裴先生……您，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裴扶疏望着齐星期盼的脸：
“秦渡长大了。有他在，你也什么都不用怕。”
齐星走后，裴扶疏走到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的饭菜。
都是他喜欢的。
裴扶疏摸了摸筷子，怎么也提不起吃饭的力气。
他索性走进浴室关上门，脱力地靠在墙上，拧开了花洒喷头。温热的水流洒在他的发顶上，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同时出现了许多声音。
——「裴先生，我们都特别想您，特别担心您……」
——「裴先生，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小叶，恭喜你考上大学！……以后仁平和小渡就交给你了。」
——「是Apex……有缺陷，十分危险……」
——「老婆，我们就要有宝宝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永远生活在一起。」
——「裴扶疏，我也是倒霉，我爱上了你。」
裴扶疏猛然攥起一瓶洗发水，用力砸向镜子。
刹那间，酒店的浴室镜面四分五裂，无数碎片溅到他脚下，他直到听见震耳欲聋的脆裂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裴扶疏沉默地站了几秒。
随后拿了条干净浴巾铺在地毯上，自己裹上睡袍，赤脚踩着浴巾走出洗手间。
他走到客厅放着监视器的边几旁，膝盖磕在冰凉的地板上。
发稍的水滴进他的后颈。后颈的某处就像是被扎习惯了似的、哪怕已经没有意义，却还稍一刺激又兀自疼了起来。水流接着淌过他的脊背，又顺着他裹着睡袍的身体汇聚在他脚下，像条蜿蜒的河。
画面里，他的女儿正在保温箱里沉沉睡着，那么小的一团，还没有他的两只手掌大。
他看着女儿酷似另一个人的乌黑眉眼。
额头抵在茶几上，深深埋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