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好酸的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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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扶疏吃了片安眠药，一整夜都睡得很沉。
他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起床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撑着胳膊从床上爬起来，先是盯着监控器发了会懵，随后看见自己的拖鞋被整齐地摆放在床边。
裴扶疏披了件睡衣走下床，惊诧地发现房间居然被收拾过了。
他的手机被放在床头，插上了电源。昨晚没动过的菜肴全部被倒掉，餐具也洗得很干净。客厅里的游戏光碟都被排列地整整齐齐。
就连洗手间地板上的碎玻璃也全都收走了，甚至，冰凉的瓷砖上还多出一块防滑地垫。
裴扶疏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了人。
但这种级别的酒店向来很注重服务，可能有保洁员看他睡着了，就没有打扰他，而是默默干完了活吧。
裴扶疏想起那一地锋利的碎玻璃，心里不由滑过一丝懊恼。他小时候做过侍应生，一直都不喜欢那种打碎酒瓶后，心安理得地让服务生跪着捡玻璃的客人。
真是的，他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裴扶疏手写了一张感谢卡，出门前，还特意在卡片下多压了几百元小费。
他打车到外滩，按照颜姿发给他的定位，找到一家崭新的招牌。
——《千帆工作室》
裴扶疏站在正装修到一半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
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姑娘走出来，长直发，穿着纯色的羊绒长裙与一件挺有质感的西装外套，蛮惊讶地弯眼笑了笑：“裴老板？”
裴扶疏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孩。
这是他同母同父的亲妹妹，但他一共就见过人家两次，其中有一次还是在人家重病的时候。他贪婪地看着妹妹健健康康的样子，数秒后，迫使自己移开了眼。
“正巧到附近办点事。”裴扶疏顿了顿，“我方便进来看看吗？”
叶千帆笑道：“当然。”
他的妹妹比他想象得成熟与大方许多，虽然才二十四岁，但谈起理想与规划时已经很像样子。说是已经开设了自媒体号，打算从人物访谈做起，后期再慢慢拓展到纪录片，也算是不辜负本科专业了。
裴扶疏静静听着，虽然听出了一些略显青涩的地方，但也并不是没有思考和亮点。
他侧眸看着讲起规划时神采奕奕的叶千帆，忽然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妹妹额角的薄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累了吗？”
叶千帆一怔，但也没躲开。
“挺好的。医生说我各项指标都很理想，定期复查就行。”叶千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自己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其实我不累，就是稍微有点虚，一动就容易出汗。”
裴扶疏点点头：“没事就好。”
叶千帆又带着他在工作室里转了转，他发现这个工作的确位置很好，但面积不算很大，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奢华，里面还有不少从家里带来的旧物。
裴扶疏路过办公桌，视线落在桌面上的几张照片，脚步一顿。
叶千帆站在他身侧，看着照片微微歪了歪头，一缕乌发顺着肩头垂到胸前：“这是我和我爸妈的全家福。”
“我本来说工作室还没收拾好，先留在家，但我爸妈非让我摆出来。”叶千帆拿起旁边另一张边缘泛黄的老照片，语气很轻地叹息一声，“这是我哥哥。”
“……你还带着他的照片。”
“嗯。只有这一张。”叶千帆点头道，“我听妈妈说，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也不重视这些。这还是有一年领导来镇里视察，镇里专门排了表演，我哥哥被选上了，才留下了合照。他，他跟着我妈妈的前夫，很多年就意外离世了……我都没机会见见他。”
裴扶疏沉默地看着照片上模糊的脸。
叶千帆耸了肩膀，眼里水波盈盈地笑了笑：“不过，我家人都长得可好看了。对吧？”
“……嗯。”
叶千帆忽然道：“我叫你小裴哥哥吧。”
裴扶疏身体一僵。
叶千帆挽了下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见到你很亲切，可能是因为你们救过我和我妈妈吧。总叫裴老板裴先生……太生疏了。可以吗？”
裴扶疏抬眸看着叶千帆酷似叶岑的发红的眼眶，轻轻点了下头。
叶千帆弯了弯眼睛，忽而十分自然地隔着西装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黄浦江上红日滚滚，正值黄昏。
叶千帆侧眸笑道：“喜欢吗？”
裴扶疏的视线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到叶千帆的脸：“嗯？”
“秦渡说你喜欢。”叶千帆松开他，指着窗外的落日道。
“我记得我和秦渡选址时，他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点评一遍小裴哥哥会怎么想。我本来没打算租在这里，太贵了，自媒体也不需要这么好的地段。但秦渡说你肯定喜欢这里的景色和氛围，还说等我工作室做好了，你就能常来玩了。”
叶千帆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他，蛮俏皮地眨了下眼：“那我转念一想，既然甲方爸爸这么想讨某人欢心，那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呐。”
裴扶疏看着叶千帆满脸揶揄的样子，脸蛋一红：“你……”
他话没说完，有人推开工作室的门走进来。
张理一位颇有盛名的哲学系大教授，照片里总是儒雅得体的样子，现在却满头大汗，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连腋下都夹着东西，就像刚和人在超市里鏖战一场似的。
裴扶疏蛮惊诧地看了一眼。
叶千帆看见爸爸的样子，脸蛋一红，方才的成熟优雅烟消云散，一下子蹦过去道：“爸！你不是说你今天就回了吗？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啊！”
“这都是生活必须品。”张理对裴扶疏点了下头，算作致意，随后接着对叶千帆嘱咐道，“爸爸一会就走了，你一个人注意，不要总熬夜、总吃外卖，要戒辣戒凉，尤其是不要半夜玩手机，知道吗？”
叶千帆飞快地瞥了眼裴扶疏，很不好意思地跳脚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说多少遍了。”
张理把东西放好，看着不耐烦的女儿，又道：“你什么都知道。哪有你不知道的？爸爸还说什么来着？”
叶千帆无奈地垂下头，拖长尾音答：“你还说——不怕慢，就怕站——”
“对，爸爸知道你有理想，有自己的抱负。但你不管再兴奋，身体与生活都是第一位的。你一定要劳逸结合，不要太拼了，尤其不可以把身体搞坏。任何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你要慢慢来，放平心态，不要着急。也不要太看重最终的结果。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真知道了！”
叶千帆埋头解开袋子翻了翻，翻起一只大苹果塞进张理嘴里，“我有朋友在呢，爸你好好吃水果你不唠叨了啊！乖！”
说着，叶千帆又翻了翻，回头对裴扶疏眨了下眼：
“小裴哥哥你先坐，我去给你切点火龙果哦！抗氧化的！”
叶千帆跳走后，裴扶疏走到张理旁边，看着低头拿纸擦汗的男人。
“谢谢。”
张理抬头愣了下，就笑了：“是我该谢谢你。”
“裴先生，您和秦先生都为我女儿做了很多，我和我妻子都非常感谢你们。她妈妈最近有工作走不开，否则也跟着来了。”
裴扶疏总觉得张理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听见语气里的亲切与熟稔，不由怔了下。
张理抬头望着叶千帆的方向，摇头失笑道：“我们夫妻俩就这一个闺女，又从小生病，现在见她这么开心……”
张理顿了顿，看着裴扶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千千说她的工作室你们入了股，那生意上的事就拜托了。不过房租还是我们自己来吧，这里是六十万，以后每年我们都会自己付。”
裴扶疏从叶千帆那离开后，天都快黑了，眼看着医院探视的时间就要过了。
但他忽然就特别想见自己的女儿。
其实自从女儿出生后，他都没有亲自去医院看过，明面上的理由是他刚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不适合出门更遑论是医院那种地方。但其实，他就是不敢去而已。
也许，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培养者，也许他其实不懂教育呢……
但无论如何，此时他想见女儿的冲动战胜一切。
裴扶疏赶在探视时间结束之前，飞速赶往医院，一下了车就直奔NICU。
他一把推开门，脚步却一下顿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秦渡这蹲在保温箱前，两条长腿微微曲着，对着保温箱里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女婴，两只手在脸前一张一合地做着鬼脸。
裴扶疏手指微蜷。
几天不见，秦渡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难过与颓废，人高腿长、精神抖擞的，好像比跟他在一起时更帅了，边弯着腰笑呵呵地逗弄着女儿，边和旁边值班的年轻医生讲着闲话。
哪有情场受挫的样子？
裴扶疏立在门口看了一会。
随即慢步走过去，在肩膀即将相撞前停下脚步，指尖擦着秦渡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小脸。
“扶疏？”秦渡侧过头，像是没想到会看见他。
裴扶疏听见秦渡语气里的意外，垂眸看着女儿，对小丫头轻轻勾了下唇，语气淡淡：“我没信息素了，你察觉不到也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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