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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好聚好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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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昏暗的光线将沈清樾的身形勾勒得愈发纤细,像张一撕就碎的纸。
他站在阴影交界处,手里紧攥着水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那点凉意是他维持平静的最后依仗。
水杯刚贴近唇边,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强势夺走。
沈清樾顺从地松开了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空气中蜷缩了一下,任由那点虚假的镇定被剥夺。
江宴沉默地将冰水倒入水槽,兑成温水的动作流畅又专横,如同他处理每一桩商业并购,精准、高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喝冰的胃会难受。”
江宴低沉的嗓音落下,是命令,也是他所能给予的,包裹在冷硬外壳下的关心。
温热的液体被递回手中,沈清樾只浅抿了一小口。温水划过喉咙,却驱不散胸腔里翻涌的寒意。
杯子被轻轻放回床头柜,指尖划过杯壁,触感温热,却只能带来徒劳的暖意。
是该结束了。
这场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利益之上的爱。
“江宴,我们保持距离吧。”
他微微偏头看向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白皙后颈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那里曾布满Alpha的标记,如今只剩浅淡的齿痕,像是某种无法褪去的烙印。
“理由呢。”江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暗流,“仅仅是因为一个形式上的订婚?我说了,那只是……”
“只是利益交换,不会影响到我的地位,是吗?”沈清樾接过他的话,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
“我依然可以住在这里,用着你给的资源,做你花房里最漂亮的那朵玫瑰,等着你偶尔的垂怜。然后继续扮演一个温顺的、不会打扰你‘正事’的伴侣?”
他抬眼,朦胧的浅褐色眸子看向江宴,泛着薄红的眼尾微微上挑。这番话就像一把利刃,干净利落的割开了江宴所维持的温馨假象。
江宴的眉头蹙紧:“清樾,你清楚我需要什么。联姻是手段,不是目的。你永远会是……”
“会是什么?”
沈清樾打断他,压抑的怒火,最终被江宴这种两个都要的理所当然态度给彻底点燃。
“是你下一段婚姻里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你手里可以肆意玩弄丢弃的宠物?”他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江宴,你没有和我离婚,只不过是因为林家现在开出的价码,还没能喂饱你的野心!”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江宴怔了一瞬。
而沈清樾在说完之后,也像是被自己声音惊到,猛地收住了话音。
他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看清一切的无力。
“我累了。“
他不再看江宴,转而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宴......我们好聚好散吧。”
然而,预想中的解脱并未到来,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引线。
江宴周身那股强撑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看着眼前这个微微低着头的青年,这个他亲手从沈家的泥沼中带出,悉心庇护,用资源浇灌,看着他一步步从青涩变得耀眼,如同精心养护后终于盛放的山茶。
“好聚好散?”
他低声重复着,却只觉得荒谬,“谁的好聚?又是谁的好散。”
江宴步步紧逼,将人圈在墙壁与自己身躯的方寸之间,目光锐利得像要划开沈清樾的所有的伪装。
“你要离开,究竟是因为这场可笑的联姻,还是因为——”
他刻意停顿,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
“秦书砚回来了。”
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沈清樾心底激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涟漪。尽管他迅速压下了所有波动,那一瞬的愣神和并没有完全掩饰的惊讶,落在江宴眼中,就是确凿的证据。
“所以呢?”沈清樾蹙眉,语气里满是不解,“这和阿砚又有什么关系。”
“阿砚……”
那亲昵的称呼被江宴放在齿间低声咀嚼,语气平静又危险,就像是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就算已经分手了那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叫他。”
沈清樾只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不过是一声旧日里的寻常称呼,却比任何尖锐的言辞都更能刺穿江宴那坚不可摧的冷静。
刹那间,霸道而又浓烈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向四周倾泻而出,如同无形的牢笼,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席卷卧室的每个角落,试图以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主权。
可惜,这对信息素不感症的患者而言,不过是无味的空气。
看着那双无动于衷,清澈的映不出丝毫被信息素影响的眼睛,江宴突然觉得很无力,无力的让他窒息。
他给了这朵玫瑰最好的一切,丰富的土壤,适宜的温度,周全的庇护,为它遮风挡雨,为它铲除道路上的荆棘。
可这朵玫瑰的刺,却永远都只会扎伤他。无论他用多少的心血去浇灌,都换不来它对自己的依赖或绽放。
心底被囚禁野兽在疯狂的嘶吼,让他不要怜惜,要他将眼前这枝不懂感恩的白山茶撕碎、嚼烂、吞下。
可当他目光触及沈清樾那脆弱的脖颈,看到他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所有暴戾的念头又硬生生的被他按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他舍不得。
江宴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动作温柔地替那单薄身躯拢好了敞开的领口,又细致地系好纽扣。
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那微颤的肩上。
“沈清樾,”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与疯狂,“你对我都没有过爱。但现在你却要我相信,你是因为这场联姻才选择离开我。”
“这种借口,”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注视着沈清樾,直至进入那凉薄又惑人的眼底,“你自己信吗?”
沈清樾想开口反驳,微凉的食指却先一步抵上了他的唇。
眼前这双冰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太多难以辨别的情绪——愤怒、落寞、偏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也绝不会承认的乞求。
最终,这一切激烈的挣扎情绪,都将沉淀为一片浓稠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海。
“你会嫁给我,不过是被我逼到绝境的妥协。”江宴平淡地陈述着,指腹却近乎贪婪的摩挲着沈清樾温润的下唇,“你的温顺体贴,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表演。”
他见过沈清樾真正开怀的样子,眉眼放松,笑意会从眼底蔓到眉梢,生动,耀眼。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沈清樾给他的,从来都是精心调整过的完美赝品。
“听话。”
江宴收回手,声音低沉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别逼我剪断你的枝叶,再把你放进玻璃罩里独自观赏。”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狼狈。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即将转动的那一刻——
“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冷静而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江宴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吞没了所有表情。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楼下很快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樾脸上的脆弱与疲惫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走到床边,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解锁,一个加密程序被悄然激活。
屏幕上,江宴手机近期的通讯记录清晰显示,江宴手机近期的通讯记录被完整调取,跃入他视线的,是一条与江琳的短暂通话记录。
时间: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
时长:四十二秒。
沈清樾的眼神冷冽如冰,就在这时,掌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祝知许的名字。
电话是被秒接的。
“越越!”
祝知许雀跃的声音从听筒传入耳朵,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热闹场合,“你猜我刚在老宅听见什么了?秦书砚他居然……”
“秦书砚回国了。”沈清樾直接打断他。
电话那头的欢快声戛然而止。
祝知许顿了几秒,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和质疑:“秦书砚告诉你的?!”
“他联系你了?什么时候的事?他说什么了?”
“江宴说的。”
沈清樾拢了拢肩上那件还沾染着雪松气息的昂贵外套,残留的体温与气味都令人心烦。
他走向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阵被水呛到的剧烈咳嗽声,紧接着是一声低骂,然后响起祝知许急切的,难以置信的声音:“不是,谁告诉这活阎王的?!”
“除了江琳,”沈清樾将酒杯凑到唇边,语气淡漠,“你还有第二个人选吗?”
果不其然,听筒里传来祝知许一连串直抒胸臆、词汇丰富的咒骂,针对江琳,也针对这糟心的一切。
沈清樾仰头将冰凉的酒水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樾樾,”祝知许骂够了,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担忧和怨念,“要我说,你干脆趁这次,跟江宴那疯子分了算了。他都要跟别人搞什么形式联姻了,这样的渣子不扔,难道还等过年啊。”
“正好,书砚也回来了。你们当年……”
“我和他没可能,”沈清樾打断他,“你知道我和他有多久没联系吗?”
没等祝知许接话,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冷的能冻死人:“七年。”
“就连他回国,连他回国,我都是今晚才从江宴这里知道的。”
“是,这事是秦书砚混账。可是,樾樾。”祝知许在那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这混球在国外混的风生水起的,干嘛要跑回来接手秦家那个烂摊子?还不是为了你。”
”再说,当初你们分手,要不是江宴那个疯子......”
“知许。”
沈清樾截断了他尚未说完的话,手机页面上,代表江宴位置的红点,此刻正稳定地停在珠海大厦。
A市最有名的娱乐会所,也是自己当初和秦书砚最后一次见面,说分手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祝知许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好好好…我不说了。总之,樾樾你自己小心点。唉......以后怕是没太平日子过喽。”
他声音很轻,透着真切的担忧:“需要我的时候,记得电话。无论多晚,我都在。”
“知道。”沈清樾的声音柔和了一瞬,“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室内重归寂静。静的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吵,很烦。
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独特的大提琴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那悠扬低沉的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一扇尘封的门。
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上,映出沈清樾神色冰冷的脸。
来电显示——
秦书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