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客》锦鲤之音

1、第一章：契合度98%

　　黄昏的余晖穿过落地窗，为简约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金的色调。
　　沈清樾刚结束一场繁琐的跨国视频会议，此刻正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指尖揉着发胀太阳穴。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新一代信息素缓和剂的研发数据，平板上是和江宴的视频通话界面。
　　“诺亚生物发过来的数据有问题，他们压低了第三期临床的副作用。”
　　沈清樾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他微微转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那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们想尽快上市好抢占市场，但这吃相太难看了。”
　　视频里，江宴坐在书房，身穿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敞着，少了些属于Alpha的凌厉，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数据我已经让技术部重新核验了。”
　　江宴低沉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核算完成后我发你，这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忙了一天，”他话锋一转：“晚上想吃什么？”
　　沈清樾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浅笑，温顺又勾人：“江总这是心疼我，准备亲自下厨吗？”
　　敲击声戛然而止，江宴的目光在沈清樾敞开的领口处停留片刻，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他喉结轻滚，最终只是暗哑着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我怎么感觉......”
　　沈清樾靠回椅子，目光穿过屏幕，在江宴看似平静的脸上细细扫过，声音戏谑：“江总今天心事重重的？”
　　“是项目有变数，还是舍不得我挂电话？”
　　“没有。”
　　江宴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钢笔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忙完了就早点回来，我炖了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沈清樾笑了笑，没再深究，“OK，晚上见。”
　　不等江宴再开口，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沈清樾整理好文件，刚拿起外套，内线电话却响了起来。
　　“沈总，江琳女士来访。”
　　沈清樾眉头微蹙，江宴的这位姑姑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看了眼手表，压下心头那点不耐，调整好表情，语气温和：“请进。”
　　江琳一身藕荷色的定制套装，优雅地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温婉的笑：“清樾，还没下班呢？”
　　“阿宴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个得力又贴心的人陪在身边。”
　　“江女士，有话不如直说。”
　　沈清樾微微颔首，把外套往臂弯里搭了搭，“再晚，家里炖的汤就该凉了。”
　　“汤？”
　　江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自顾自在沙发坐下，“我们阿宴如今也会沾染烟火气了。”
　　说着，江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张制作精美华丽的烫金请柬，轻轻推到沈清樾面前。
　　“不过，清樾啊，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要早点知道比较好。”她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怜悯。
　　“家族为阿宴选了一位新夫人，是林家的小公子。他和阿宴的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8%，这可是万里挑一的缘分，你说对吗，清樾。”
　　沈清樾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清樾你是Beta，可能不太理解，98%的契合度意味着什么。”
　　“那是源自基因本能的吸引，是无法改变的羁绊，是灵魂上最完美的共鸣，没有人可以拆散这份天作之合。”
　　“就算是……真爱，也得为之让路呢。”
　　恶心和暴戾的情绪不断翻腾着涌上心头，这让沈清樾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他父母那悲惨的婚姻。
　　他那个同样优秀的Beta父亲，在母亲的天作之合Omega出现以后，一点点变得黯淡、扭曲，最终输得一败涂地，连带着他也成了可以被随意牺牲的筹码。
　　他盯着那封刺眼的请柬，缓缓抬眼，看向依旧优雅的江琳，忽然嗤笑出声：“江女士还真是为江家操碎了心。”
　　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是客气，“只是不知道，您这样的操心，江家如今的话事人，您的哥哥，江宴的父亲……江老爷子本人，知道吗？”
　　江琳神色微变。
　　“还是说，您觉得凭借这封请柬，就能替江宴做主，帮他换一位‘更合适’的夫人，顺便也巩固一下您在江家那嗯……略显尴尬的地位？”
　　江琳猛地站起身，精心维持的优雅荡然无存。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清樾的手指都在发颤。
　　“沈清樾，你放肆！”
　　沈清樾缓缓站起身，往前迈了一小步，江琳下意识地后退。
　　“放肆？”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点玩味：“比起您，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次次失败却还不肯认清现实，我这点放肆，又算得了什么。”
　　他绕过办公桌，停在江琳面前。
　　“回去告诉林家。”他的声音骤然变冷，“江宴身边的位置，现在是我，以后也是我。就算有一天我离开了——”
　　他目光扫过江琳难看的脸色，语气十分礼貌，“那也是我沈清樾玩腻了。”
　　“所以，还烦请您再跑一趟，告诉林家的那位小公子。”
　　“让他，别做梦了。”
　　江琳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清樾，不管你信不信，这封请柬都是真的。”
　　“就算不是林家也会是别人，江家需要的是一位能强化基因、巩固江家地位的Omega，而不是一个无法被标记，也无法孕育优质后代的Beta。”
　　沈清樾侧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慢走，不送。”
　　门被江琳拉开，又“砰”一声关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嗡。
　　沈清樾站在原地不动，挺拔的像一尊冷硬的雕像。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冰冷的面具在暖阳的照耀下，一点点碎裂滑落。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摁住的暴戾与刺痛，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冲撞着他的理智。他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封请柬，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沈清樾一把抓过车钥匙，大步离开公司。
　　驱车回到那座他和江宴共同居住的锦绣华庭，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是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
　　半开放式厨房里，江宴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炖着的汤还在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挺拔的身影。
　　听到声音，江宴回头看他，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这么快？“他手里还拿着汤勺，“先洗手吃饭吧，汤还要一会儿。”
　　沈清樾站在玄关没动。
　　江宴放下汤勺走过来，伸手接他的大衣，温热的掌心贴上了沈清樾的额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实验室那边出问题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沈清樾任由他动作，却在对上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的关切时，到嘴边的质问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这份关切看起来太过真挚，真挚的让沈清樾感到荒谬，他深吸一口气，“你要和别人联姻了。”
　　江宴的手僵了一瞬后，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谁告诉你的？”
　　沈清樾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但他现在只想听一个确切的答案：“这是真的，对吗。”
　　江宴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向料理台，拿起汤勺，动作有些僵硬地撇去锅里的浮沫：“林家的信息素研究技术很成熟，能很快补全我们在S级舒缓剂领域的短板。”
　　“这场交易完成，我和他就会解除婚约。”
　　“交易完成就解除婚约？”
　　沈清樾被气笑了，父亲当年被那个高契合度Omega逼到绝境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对父亲说的。
　　“你觉得谁会信？”
　　他往前一步，“江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像是你研究室里的信息素分子一样，受你控制，被你拆解组合。”
　　汤勺碰到锅沿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江宴背对着他，没说话。
　　“为了你的生物科技帝国，找个高契合度的Omega孕育后代，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清樾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最后一丝耐心告罄，嘴角是压不住的讽刺，“那是不是还要我这个无法被标记的‘前任’，提前祝你订婚快乐，早生贵子啊？”
　　“沈清樾！”
　　江宴厉声喝止，转身看着沈清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不见丝毫温情，只剩一片寒凉。
　　“你说够了没有。”
　　“怎么？只许你做，不许我说？！”
　　“我说了，我只会和他订婚，不会和他结婚，更不会和你离婚。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沈清樾闭了眼，只觉得疲惫不堪。他不再多言，转身上楼。
　　江宴看着他消失在转交的背影，压下狂暴的情绪，对候在一旁的老管家沉声嘱咐：“看着汤，别过了火候。”
　　说完，便迈步跟了上去。
　　老管家连忙应下，刚走到厨房，就听见锅里的“咕嘟”声变得急促，滚烫的汤汁溢出，流淌到火焰上发出“嗤啦”声响。
　　他看着那锅已然过火不在美味的玉米排骨汤，无奈摇头，低声叹息。
　　“早就说了，这行不通……就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