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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吵架 江宴醒来时 ...

  •   江宴醒来时,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锦绣华庭的主卧,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后颈腺体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环顾四周。
      只觉得这间卧室大得有些空旷。床头柜上摆着几支用完的抑制剂空管,一个还在运行的监测仪,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江宴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
      来人是沈清樾,手里拿着一份记录表。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衬衫,头发也比平时随意些,像是没来得及打理。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低垂的眉眼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醒了。”沈清樾走到床边,视线在江宴脸上停留片刻,“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江宴摇头。
      他目光落在沈清樾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
      脸色还好,没有熬夜过后的苍白。动作如常,没有疲惫的迟滞。眼神平静,没有昨晚他昏迷前看到过的紧张。
      沈清樾也不多说什么,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放置的检测仪。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一小片皮肤。
      江宴的目光顺着沈清樾的动作移动。
      然后他看见了,沈清樾手腕内侧,有一道清晰的红印。不是特别严重,只是几道浅浅的淤痕,但落在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江宴呼吸一滞。
      他想起昨晚混沌的意识里,自己确实抓住了什么。那触感温热而真实,像一根将他从暴风雪里往回拉的绳索。
      沈清樾似乎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低头记录着数据。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想吃什么?”他问。
      “为什么过来?”江宴同时开口。
      沈清樾笔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你打电话给我了。”他目不斜视的回答。
      “我说过的。”江宴的声音有些干,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无论我在易感期要求你做什么,你都可以拒绝。”
      沈清樾手上动作不停。没用的抑制剂被整齐地收拾进箱子,合上盖子,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那我下次拒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宴。
      没有躲闪,没有起伏,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像一面镜子,能清晰映出江宴的影子,也能映出别人的。
      江宴失去了询问的勇气,最后,只发出一声很轻,很别扭的、连他自己都没能听清的,“嗯。”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线条。那轮廓里有一些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委屈,像小孩子被大人用道理堵得无话可说时,只能用沉默表示抗议。
      沈清樾转身离开,脚步声很轻,一步,两步,三步。
      “沈清樾。”
      江宴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刚才更哑,“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清樾没有回头。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沈清樾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几步之遥的房门,手无意识地收紧。
      一秒。
      两秒。
      沈清樾动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阳光爬到江宴腰侧,暖融融的,他却只觉得冷。
      ......
      客厅里,向野四仰八叉地摊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搭在茶几边缘,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周则铭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子凑到嘴边才发现里面早就空了。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茶壶,啧了一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
      看来,所有人都熬了一夜。
      沈清樾从楼上下来,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朝门口方向走去。经过管家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不高不低地吩咐了几句,大概是关于江宴的饮食和休息安排。
      沈清樾交代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清樾。”
      周则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而那笑意底下,压着的是明显的不满。
      沈清樾转身,看向周则铭没说话。
      “这就走了?”周则铭挑眉。
      沈清樾抬起眼,看着他。
      “那你想我怎么样?”
      “昨晚江宴的信息素浓度超标百分之三百,心率一度飙到一百五,体温烧到三十九度八。”周则铭开口,声音冷像是要结冰,“如果我在晚来十分钟,他的腺体就废了。”
      “这七年来,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盯着沈清樾,一字一句道:“不说人脉和资源,他除了三年前的那一次易感期不小心伤了你,事后他不是把索尔庄园赔给你了吗?”
      周则铭看着沈清樾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胸腔里的火气蹭地往上冒。他想起江宴这些年每一次易感期后那种筋疲力尽的、空洞的眼神,想起江宴在禁闭室里几次三番的苦痛模样。
      “沈清樾,”周则铭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你门心自问,江宴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向野的瞌睡彻底醒了。他看看周则铭,又看看沈清樾,眉心跳了又跳,最后还是闭上眼。
      “周则铭,”沈清樾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冷的要结冰,“你今天是打算替江宴讨公道?”
      周则铭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清樾:“那哪能啊,我只是。”
      “只是忘了这场婚姻到底是怎么开始的。”沈清樾眼里没有怒意,“当年,如果不是江宴横插一脚,我现在就不会在锦绣华庭。让我做他伴侣的时候,谁问过我的意愿。”
      “这些年,江宴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沈清樾继续,声音平稳,“他喜欢,就一定会弄到手。到手以后,再谈补偿。”
      他看着周则铭,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冷得刺骨。
      “周则铭,你搞清楚,现在的局面。它是基于强权,基于胁迫,基于一份我不得不签的,剥夺我所有退路的协议。”
      “由江宴为主,沈珝和江屿白的推波助澜一手造成的。”
      “他可以选择不放我走,我也可以选择不原谅。至于那些补偿......”他顿了顿,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则铭。
      “那是他欠我的。”
      周则铭下意识的想反驳,想替江宴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只有苍白。
      这些年,他看着江宴一点点陷进去,看着那个从来冷静自持的人,为一个Beta患得患失、自我折磨,看着他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弥补,哪怕那些弥补在沈清樾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行了。”
      向野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烦躁。他到底还是没忍住睁了眼,揉着眉心,整个人写满了“不想活了”四个大字。
      “要吵出去吵。小爷我熬了一夜,现在只想安静地等死。”
      那两人谁也没理他。
      向野翻了个白眼。
      他懒得管了。直接从沙发上爬起来,索性不再管这摊烂事,转身朝楼梯走去。管家端着的餐盘正好经过,他伸手一捞:“给我吧。您老歇着,我上去喂那个不争气的。”
      老管家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向野已经端着餐盘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樾和周则铭。
      周则铭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里满是疲惫:“行,我不管了。”
      他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看也不看,直接朝沈清樾扔过去。
      沈清樾抬手接住。
      “沈家和林家最近走得近,”周则铭靠回沙发,闭上眼,“疑似有合作。你自己看着办。”
      沈清樾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家。
      那个十八年来将他捧在手心,又在一夜之间将他推入深渊的——家。
      周则铭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逃避什么。沈清樾依旧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很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隐约的航船汽笛声,低沉悠长,穿过午后的寂静,飘向无边的海。
      沈清樾终于动了,转身离开。
      “沈清樾,我不管你信不信。”周则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江宴这辈子,就做过那一件混账事。你可以不原谅他,但他。”
      话音被截断在门后。
      周则铭睁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卡比龙,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点。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了的茶壶上,也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楼上隐约传来向野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管家无奈的劝阻。
      沈清樾走出别墅大门,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海面,手不自觉地捏紧了那份文件袋。他还是拆开了那份文件袋,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是清晰,画面里是两个人站在某处停车场,正在握手。其中一个,前几天见过的林亦安。另一个,光凭那张模糊的侧脸,他就知道。
      是沈珝。
      照片里,沈珝和林亦安握着手,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容沈清樾再熟悉不过——体面,优雅,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清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而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身后,二楼窗口,江宴站在那里,看着沈清樾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
      只剩下风,和远处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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