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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奔赴 周则铭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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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则铭早在电话打进来之前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了办公桌上的卡地亚打火机,只留下一句,记得吃药。
办公室里只剩江宴一人,和那一声接一声的嗡鸣。
最终,他按下了接听。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沈清樾离婚。”电话那头的措辞很是直白,语气稀松平常,偶尔还能听到纸张被翻阅的声音。
“我手上有几个不错的人选,资料一会发给你,选一个你能接受的联姻,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
“我不会离婚。”江宴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模糊。
“嗯,我知道。”江屿白笔尖在纸上留下笔墨,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后,他合上了笔帽。
“江宴,我不希望你做出错误的选择。”江屿白看着桌角处摆放着的照片,照片里是少年趴在桌上小憩,阳光洒落在他发间,还有几片花瓣零星落在他周围,很是美好。
江宴站在落地窗前,灯火璀璨却照不亮他的脸,玻璃也只能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我娶沈清樾。”他说,“你是同意的。”
“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反悔了。你会如我所愿?”江屿白的语调里染上一丝讥诮,“我以为你已经过了天真的年龄了,江宴。”
江宴没接话。
“这些年,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宽容。”江屿白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丝漠然。
“我从不干涉你的人生,也不控制你的成长,比起你同龄的那些孩子,你已经过的很幸福了不是吗。”
窗外飞机掠过夜空,尾翼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很快就隐匿于夜幕之中。
江宴看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理事长。”
电话瞬间陷入了沉默。
“翅膀硬了啊。”江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江宴的声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还是你觉得我还和小时候一样?”
“下一届大选快开始了。”江屿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江家需要盟友,也需要资源,你的清樾帮得上这个忙吗。”
“江宴,不要那么着急给我答案。”江屿白很是从容。
电话挂断了。
江宴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着耳朵,很久没有动。
这句话,江宴听了二十多年。每次都是这样,大度的让他二选其一,但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选择。
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筹码?还是工具?
雪松信息素再次翻涌,比之前更加浓烈、狂躁,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终于撞破了栅栏。
江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躁动。
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刺痛,体温越来越烫,烧的他脑袋发昏,视线愈发模糊。他撑着桌沿,缓缓坐下,想要找药,拉开一旁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江宴的体温越来越高,他揉着眉心发消息让周则铭送药过来。
通讯录里最上方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后颈的刺痛愈演愈烈,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摇摆。
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涌上心头——沈清樾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淤痕,后颈被反复啃咬留下的伤疤,还有那双在事后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承诺过,之后自己所有的易感期,沈清樾都不用来。
可是此刻,那些理智、愧疚与自我厌恶,都在焦躁的信息素里被一点点撕碎。
他最后还是将电话拨了出去。
铃声很吵,炒的和心跳一样。江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接通后要说什么。他只是——
想听到沈清樾的声音。
“江宴?”
沈清樾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音,从听筒传来。
江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间。
想问的有很多,你在哪,和谁在一起,秦书砚为什么离你那么近,他凭什么可以把手搭在你肩上,你为什么要对他笑,为什么……
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
江宴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听着。听着沈清樾的呼吸,听着背景里越来越清晰的风声。
体温越来越高,后颈的腺体痛得像是要炸开。视线里的重影越来越严重,他几乎看不清办公室里任何东西。但他任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捕捉着那端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吸。
“……江宴。”
沈清樾的声音又响起来,好像又近了一点。
“嗯......”
江宴应了一声,声音干涩。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沈清樾说了什么,思念却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他闻到一缕香。
很淡,很轻,像错觉。却又如此清晰真实——是白山茶。
是错觉吗?他不确定。因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彻底模糊成一片。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向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很大,嘴里骂骂咧咧:“操!老子刚从基地回来,你就给我找事。”
江宴的目光穿过向野,落在向野的身后。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是沈清樾。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角好像还有汗,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向野,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江宴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紧张。
他在紧张自己吗......?
江宴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想问清楚——你是在紧张我吗?你是在乎我的对吗?
但身体不听使唤。
沈清樾的身影在他眼里从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四个……它们交叠又分离,像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水面。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沈清樾向自己走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向野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好不容易处理完基地的那一摊烂事,准备找好兄弟庆祝庆祝,结果刚准备合上电梯门就看见沈清樾——拿着手机就往电梯冲,他眉头微蹙按下了暂停键。
电梯里那几分钟,对向野来说煎熬无比,要知道从高中开始,他就和这位Beta合不来,没有原因。
然后就是现在。
办公室里,江宴这见鬼的信息素让他每走一步都像在暴风雪里逆行,很不舒服。
更麻烦的是,有人居然还在不知死活的往上凑。
沈清樾已经越过他,朝江宴走去。
“站住。”
向野一把抓住沈清樾的手臂,将人拽回来。自己则挡在沈清樾面前,他的声音充满警告:“你不能过去。”
沈清樾的手机正在口袋里不断震动,那是监控程序在发出警告,屏幕上一行行的数据不断翻滚。
「监测目标:江宴。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危险指数:四级(最高级)。建议立即干预。」
「警告:监测目标心率过快,体温过高,存在腺体损伤风险。」
「警告:监测目标意识已丧失,需尽快进行物理隔离与信息素疏导。」
“让开。”沈清樾的声音很淡。
向野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脸上的表情也复杂得要命:“你听不懂人话?江宴现在这个状态很危险,你不适合靠近他。万一你在出点什么不可控的状况——”
“你不会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到医生来?”
沈清樾打断了向野的话,转而对上向野不满的眼神,“再拖下去,腺体损伤的部分是不可逆的,你难道不知道?”
向野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那该死的雪松信息素又压得他极其难受,语气讥讽:“江宴现在的样子,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
“沈清樾,我不管你们俩以前是怎么解决的。但江宴和我说过,让我看着你,尤其是这种时候离他越远越好。这是他原话,懂吗!?”
沈清樾:“所以你不打算让开。”
向野纹丝不动的挡在沈清樾面前:“你又能怎么样,还是说。”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颈侧传来冰凉的触感,是针头。
向野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沈清樾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细小的抑制剂注射器,针尖正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他认得沈清樾手里的抑制剂,那是江宴常用的一种。
“现在可以让开了吗,向上校。”他说。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向野气笑了。
他活这么大,被刀抵过,被枪指过,被无数人威胁过。但被一个Beta用注射器抵着脖子,还是头一回。
“行。”
沈清樾收了抑制剂,在越过向野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你们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有病。”
沈清樾没理他,快步朝江宴走去。
周围的雪松信息素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安静了一瞬后,它们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疯狂地、贪婪地涌向沈清樾,将他整个人包裹、缠绕、拖入那片悲戚的海洋。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感,越来越急促。
他走到江宴面前,停下。
男人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呼吸紊乱。即使在昏迷中,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带着某种克制的痕迹,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又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沈清樾将抑制剂注入江宴的腺体附近后,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也弱了不少,他长呼一口气,准备起身时,手腕突然江宴抓住了他的手腕。
向野自然也看见了,像是被自己兄弟这不值钱的样子给无语到了,索性开始催起了医生怎么还不来。
沈清樾垂眸,看着昏迷中紧抓着他手腕不放的人。
远处,有航船拉响汽笛,悠长的声音穿透夜色,飘向无边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