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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沈珝 包厢里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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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很安静。
沈清樾坐在靠窗的位置,茶水隐隐冒着热气。他眉眼低垂,一页又一页翻着手里的文件,纸张都被他翻得有些卷。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落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呦,这是谁家的小可怜,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呢?”
比秦书砚人先到来的,是那懒散又轻佻的声音。他推门而入,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沈清樾对面落座。
目光扫过这一桌的菜,他眉梢微微挑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水晶虾仁,松鼠桂鱼,蟹粉豆腐.....居然还有我惦记许久的松茸汤?”他向沈清樾,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居然全是我爱吃的。小樾樾,你这是要贿赂我什么?”
沈清樾翻看着文件,端起眼前的茶,抿了一口。
“关于林家的事情,你到底查到多少?”
秦书砚筷子刚伸向虾饺,闻言停住。他看了看那笼近在咫尺的虾饺,又看了看沈清樾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把筷子收回来,搁在一旁。
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上次不是都给你看了吗?”秦书砚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沈清樾放下手里的茶,翻完最后一页,才将文件合上。
“林家医院的数据都让你扒出来了。”他注视着秦书砚的目光里只剩下冷意,“你现在告诉我林亦安和沈珝私下见面的消息你不知道?”
“哎呀,这个嘛……”
秦书砚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我也是最近才收到的消息,也还没查实。万一他两并没有合作,岂不是让你白操心一场。”
“所以,你这是为我好。”沈清樾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秦书砚被他这语气刺的眉头一簇:“沈清樾,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秦书砚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茶壶,发现是空的,啧了一声,又缩回手,“行行行,我的错,行了吧?我不该瞒着你。但你也得体谅体谅我吧?我这不是怕你。”
“怕我什么?”
秦书砚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又夹杂着点无奈,“怕你炸呗,这些年就连我这个在国外待着的人,都知道但凡沾上沈珝两个字的事,你什么时候是冷静的?”
沈清樾没接话。
秦书砚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转回头看他。沈清樾正垂着眼,翻看手里的文件,一页又一页。
“喂。”秦书砚往前探了探身,“你就这么算了?”
“什么?”
“你......”秦书砚被他不痛不痒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你不骂我两句?”
沈清樾抬眼看他:“骂你有用吗?”
秦书砚被噎住。
沈清樾收回视线,继续翻文件。秦书砚坐在对面,看着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看着他的目光在某几页上停留得更久一些,看着他的眉心紧蹙又松开。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看着满桌的佳肴,秦书砚叹了口气。
“行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文件写的,说不定还没我知道的多,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沈清樾翻文件的动作没停:“你知道的很多?”
“那不好说。”秦书砚嚼着虾饺,咽下去后才继续说,“我只知道沈珝和林亦安见过几次面,好像和匹配度相关,具体谈什么不清楚。但以沈珝那个女人的性子,能让她亲自出面的事,不会是小事。”
秦书砚见他不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清樾,沈珝这次的目标,大概率是温伯父。”
沈清樾翻页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我知道。”
秦书砚挑眉:“你知道?”
“猜的。”
沈清樾终于抬起头,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他看着秦书砚,那目光让秦书砚莫名有点心虚。
“但你瞒着我这件事,”沈清樾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我没猜到。”
秦书砚被他这话说得,又夹了一只烧卖进嘴里,含糊的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没想好,就不要乱说话。”
秦书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沈清樾手里的文件,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别开眼,低声嘟囔:“行行行,我的错。下次不瞒你了。”
沈清樾这次看得更慢,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书砚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又开口:“喂,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没想怎样。”
“那你——”秦书砚看着他低簇着的眉,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往前探了探身,仔细打量沈清樾的表情,“你没事吧?”
沈清樾笑着看向秦书砚,语气要多和善就有多和善:“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出去。”
秦书砚双手一摊,拿起筷子,夹了片金钱肚,往嘴里送。
沈清樾看着文件上,和瑞生物的副总和林亦安不再交恶,和瑞愿意与林氏生物互惠互利,只觉得头疼。
大部分人都只知道沈家的明达集团,在传统行业里根基深厚。鲜少有人知道,那个在生物医疗科技领域能和林家掰一掰手腕的和瑞生物,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沈珝。
沈清樾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女人,被自己的伴侣背叛,戴了绿帽,却不肯离婚。不离婚也就算了,还把伴侣囚禁起来,困在身边三年。
那自己呢?
自己在这出戏里,到底算什么?
是她对父亲宠爱的延续,还是她报复父亲的工具?是真心疼爱过的孩子,还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他不知道。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女人在想什么。
沈清樾睁开眼,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就走了?”秦书砚也跟着站起来,“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沈清樾套上外套,动作不停。
“事儿办成这个样子。”他系好扣子,抬眼看向秦书砚,语气淡淡的,“差点没坑死我。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坐着吃饭?”
秦书砚被噎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清樾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清樾。”
秦书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沈清樾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她的事,我会继续查。”秦书砚说,“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清樾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玩不过她。”
“七年前你就玩不过她。”沈清樾侧头注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剩下的你别插手了,我自己来。”
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书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忽然没了说话的力气。他慢慢坐回去,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早就凉透的虾饺,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滋没味。
秦书砚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清樾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他一句“你为什么瞒着我”。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人太了解自己了,知道自己瞒着他,是怕他失控;知道自己不告诉他,是想替他扛一部分压力;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说到底是出于担心。
所以他没问。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自己去面对。
秦书砚忽然觉得有点闷。
他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茶,又放下,最后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空位,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他妈倒是骂我一顿啊。”
没有人回答他。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沈清樾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车位。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份文件。
照片上,沈珝和林亦安握着手,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那笑容他太熟悉了——优雅,从容,滴水不漏。
她对着父亲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对着自己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哪一张是真的?
哪一张都是真的。
哪一张都不是真的。
沈清樾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传来陈秘书恭敬的声音:“沈总?”
“查查和瑞最近四年的项目。”沈清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所有合作、投资、融资,一个都别放过。”
陈秘书似乎在记录,随后应道:“好的。”
“还有沈珝最近的行程,你受累,这些东西,一个星期之后给我,这个月奖金翻一倍。”
“明白。”
沈清樾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中控台。
沈家。
沈珝想要什么?
七年前,她和江屿白达成商业上的合作,自己被当作筹码送给江宴,那这一次呢?
车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照亮他半边脸,又迅速暗下去。
他想起父亲那些年沉默的守候,想起父亲无名指上褪不掉的戒痕,想起父亲说的那句。
“不要深陷泥潭以后,再来后悔”。
可是父亲,他已经在泥潭里了。
从自己出生那天起,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