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栖灵寺三愿 ...
-
北城,枫岭的叶子红得几乎滴血。
周一早读铃响,交杯酒的照片还挂在论坛首页,飘红加精,标题简单粗暴——
《路鱼CP锁死:校霸×转学生,交杯酒现场!》
1楼:「锁了锁了,民政局我搬来了!」
2楼:「听说两人放学同巷,青梅竹马实锤!」
3楼:「校霸第一次笑吧?我眼睛出问题了!」
4楼:「转学生这颜值合理吗?」
……
99楼:「我出五毛赌他们今天同框。」
100楼:「我出一毛赌校霸今天不迟到。」
温呓刷到第108楼时,看到“锁死”两个字时,指尖一抖,手机“啪”地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手机被孙晓晓一把抽走:“别看了,越看越热。”她顺手把保温杯推过来,“降温。”
余路踩着铃声进门,校服外套敞开,单肩挂包,所经之处自动让出一条“校霸通道”。他停在温呓桌边,把一盒热牛奶放她桌上,盒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
「论坛我删不掉,凑合看吧。——路」
字迹锋利,却贴着一颗手绘小鱼,尾巴翘得老高。
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她听见:“别刷论坛,题错了。”
顾左顶着鸡窝头冲进教室,一边打哈欠一边把手机举到余路面前:“路哥,你流量分红要不要考虑一下?帖子付费阅读了。”回应他的是一本飞过去的英语词典,精准命中后脑勺。
周三放学,孙晓晓举着四张门票冲进来:“周末去‘栖灵寺’!据说求姻缘贼灵,班长请客!”
顾左在旁边龇牙咧嘴——门票钱是他上周参加知识竞赛的奖金,刚到手就蒸发。
寺在城北枫岭,要坐一小时大巴。周六清晨雾气浓重,山道蜿蜒,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海。车内灯管昏黄。顾左和孙晓晓坐最后一排,头碰头打王者。余路把靠窗位置让给温呓,自己坐外侧,耳机分她一半,放的居然是《晴天》。
窗外雾浓,玻璃凝水汽。温呓用手指写下“温呓”两个字,余路在旁边补了一个“路”,并排,像两株豌豆苗。
大巴停在枫岭脚下。石阶三千,一级一香炉,雾气缭绕成细小的龙。
温呓把围巾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亦步亦趋跟在余路后面。
佛殿不大,香火却旺。顾左和孙晓晓抢了第一柱,嘻嘻哈哈跑出去写祈愿牌。温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三秒:
一愿姐姐身体健康;
二愿爸爸任务顺利,早日扫清毒网;
三愿——
她偷偷侧头,余路站在隔壁蒲团,阳光穿过窗棂,把他睫毛镀上一层柔金。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睁开眼,目光直直撞过来,坦荡又灼热。
温呓心口一跳,把第三愿默念得又轻又快:
“愿我和余路,长长久久。”
余路低头在红色祈愿牌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完随手扣进最高处,谁也够不着。顾左起哄:“写什么秘密啊,还怕人看?”
“怕老天看不清,写高点。”余路淡声答,顺手把笔抛给顾左,回头冲温呓抬了抬下巴,“走,去后山喂鱼。”
后山有放生池,红鲤成群。温呓把一小把鱼食撒进水面,余路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度透过指尖,把鱼食全数倾进水里,涟漪荡开,一圈套一圈。
“许了三个愿?”他问。
“嗯。”
“有一个跟我有关?”
“……嗯。”
余路笑了,眼尾那道断痕弯成柔软的弧:“那我也就不亏了。”
下山时枫叶落满石阶,踩上去嚓嚓作响。孙晓晓和顾左走在前面,两人为了抢最后一根烤肠你追我赶,转眼没了影。
傍晚回城,一行人去了家老字号羊肉馆。热气翻滚,白雾把玻璃窗蒙得严严实实。温呓被辣得直吸气,余路把冰镇酸梅汤推到她手边,顺手用公筷把她碗里浮着的花椒全挑走。
顾左咬着肉串,含混不清:“路哥,你以前不是不吃酸?”
“现在喜欢了。”余路答得自然,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温呓的,一触即离,像某种暗号。
夜里九点,电瓶车驶进杄屹巷。深秋月亮悬在屋脊,像一盏冷白的灯。老枫树站在巷尾,叶子红得将熄未熄。
温呓摘了头盔,把围巾重新围好,挥手:“明天见。”
她转身,鞋底碾碎一片落叶。余路忽然喊住她:“温清鱼。”
她回头,月光沿着发梢淌下来,照得耳尖细小的绒毛都在发光。余路三步并作两步站到她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却低——
“温清鱼,我想和你谈恋爱。”
枫树最后的叶子同时落下,两片,一左一右,像鼓掌。
温呓伸手,指尖钻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远处传来“咣当”一声,猫踢翻铁皮,也盖不住心跳。
[Day2]
雾比昨天薄,路灯还没灭透。余路倚车,一手插兜,一手拎着透明塑料袋:豆浆插管,茶叶蛋剥到一半,蛋壳碎成花,被他当暖手宝。
温呓小跑出来,鞋带一边松一边紧,余路蹲下去,手指勾起她散开的鞋带,打上对称结,顺手在她鞋侧敲两下:“安检完毕。”
旁边秦欣骑着粉色自行车“叮铃”掠过,回头冲他们挥手:“早啊,路哥,清鱼!不看你俩了,我们先去值日了!”顾左小跑追上,一手扶住秦欣车座,一手把豆浆递给她,动作熟得像每天排练。
余路的车后座新垫了米色软垫,正中一只刺绣小鱼。
车程七分钟,他开得慢,风把外套后摆吹得鼓起,温呓手指原本只抓边缘,到第二个路口,整个掌心贴上去,隔着校服,能摸到少年奔跑的肋骨。
校门口,余路先下车,单手推车,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掌心向上。温呓把喝空的豆浆杯递回去,他捏扁,投进干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走吧,女朋友。”
“嗯。”
教室里,顾左正踩着椅子擦黑板,回头冲他们龇牙:“路哥早!嫂子早!”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余路抬手,把粉笔头精准弹他脑门:“下来,别摔。”
孙晓晓举着抹布冲过来:“今天轮到我擦讲台,顾左你抢我活!”
粉笔灰簌簌落在秦欣镜头前,她“咔嚓”按下快门,顺手抽走顾左手里的板擦,帮他把剩下的半边抹完。
孙晓晓举着那抹布停在半路:“行了行了,你擦吧,擦个黑板还要吃波狗粮,我也是真的没招了!”
郑明雅抱着一摞作文本进来,被呛得直咳,眼泪汪汪:“早读要默写,你们快点!”
江逸坐在第一排,正把耳机塞进袖口,假装认真,其实循环播放《晴天》。
见温呓进来,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温大美女,英语借我抄个单词?”余路一个眼神扫过去,江逸立刻把耳机扯下来,改口:“我开玩笑的,路哥别当真。”
余路拎着温呓的书包进门,把早餐放她桌上,顺手抽了张湿巾,把她桌沿的铅笔灰擦净,指尖在桌沿敲一下,像盖完章。
林肃巡堂,停在最后一排:“余路,带读单词。”少年站起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温呓椅背,指尖若有若无碰她肩线。他读“encounter”,尾音上扬,像故意念给她听。温呓跟着低声重复,舌尖抵住上颚,发“ter”时气流轻轻,像悄悄亲了一下空气。
顾左在前排模仿,被秦欣用书脊轻敲后脑:“别东施效颦!”
他回头做委屈鬼脸,却悄悄把秦欣的保温杯拧松盖子,推回她手边。
孙晓晓回头冲温呓做口型:“磕到了!”
郑明雅把默写本递过来,小声:“等会儿借我抄。”
跑操音乐炸响,班级队伍涌出走廊。三班列队,余路原本排在男生排尾,趁音乐响起,不动声色换位,挪到女生排尾,与温呓并肩。
“晒。”他侧身,替她挡住直射光,影子投在她脚面,像一块移动的乌云。
跑过看台,隔壁班口哨声此起彼伏。余路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在她掌心写单词:
“pa-ti-ence”
指尖划过掌心,痒得她差点笑出声。
秦欣隔着两排冲他们挤眉弄眼,孙晓晓笑得差点踩掉前面同学的鞋。
同时,顾左从后排探手,把她歪到一边的马尾轻轻扶正,指尖顺着发绳滑下,顺手在她掌心写了个“慢”字,写完扣住她手指,再自然松开。
口哨声里,两队影子重叠,步调被悄悄调成一致。郑明雅跑在女生队中间,被阳光晒得眯眼。
实验课分组,温呓和余路同一张实验台,秦欣和顾左在对桌。打点计时器滴答,温呓记录数据,余路弯着腰替她调平木板,呼吸落在她耳后;她握笔的手稳了稳,在纸角画了个小钩,他低笑一声,用铅笔把那小钩补成小鱼,尾巴朝他名字首字母摆。
对面,秦欣把记录本举高,顾左探头,用粉笔在她本角画了个小相机,又画箭头指向自己
——秦欣回他一个鬼脸,却把那一页折了个小角,像收下暗号。
郑明雅在旁边组,探头:“路哥,你俩数据借我抄抄?”
余路把记录本合上,声音淡:“自己打。”
江逸坐在后排,把耳机摘下来,小声:
“南城的齐念和傅之言要知道,得炸吧?”
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小卖部挤成沙丁鱼。余路把冰柜门拉开,手臂撑在门框,替温呓挡住后面人潮;
她踮脚拿可乐,指尖刚碰到罐壁,他轻松取下,拉环递到她唇边,看她喝下第一口,才就着同一位置喝第二口。
不远处的冰柜另一端,秦欣刚伸手,顾左已从她头顶取下草莓味雪糕,低头替她撕开包装纸,纸壳折成小船,放进她掌心;
秦欣把相机抬起,镜头对准他,他比了个剪刀手,背景是嘈杂人群,焦点只有她。
郑明雅抱着棒棒糖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江逸经过她身边时,顺手把耳机递给她一只,里面正好放到《晴天》副歌,两人对视一笑,谁也没说话。
下午自习发新卷,余路把两张草稿纸对折,一人一半,在折痕处写:周日八点,车站。
温呓在下方画√,再加一个笑脸。同一时刻,顾左在统计表上写“秦欣+1”,把笔倒转,递给她画钩;
秦欣画完,顺手在表角写了个小相机简笔画,他弯唇,用橡皮把那小相机擦淡,却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她下方,中间画了个箭头,像班级名单里唯一的双向奔赴。
郑明雅把棒棒糖纸折成小船,推到温呓手边:“周日带这个,甜。”
江逸把耳机塞回袖口,小声:
“南城的齐念和傅之言,知道了会疯吧。”
放学铃一响,走廊灯依次熄灭。余路单肩背起温呓的书包,另一只手拎着她的水杯,掌心向后,等她来牵。
温呓快走两步,指尖钻进他指缝,相扣瞬间,他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一下,像确认今日份的所有权。
楼梯口,秦欣把相机挂回脖子,顾左拎着两人书包,先她一步下楼,手却在背后伸出,掌心向上;
秦欣快走两步,把手放上去,十指相扣,影子叠在一起,被走廊灯拉得很长。
郑明雅抱着作文本,跟在后面笑;江逸依旧守着他的耳机,慢悠悠的望着班队们放学。
车棚出口,余路把电瓶车推出来,后垫仍绣着小鱼。
温呓侧坐,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他单手替她围好,再自然扣上头盔卡扣。
旁边,秦欣侧坐在顾左自行车后座,一手抱相机,一手环住他腰,顾左回头冲她笑,牙齿被路灯照得发亮。
两辆车同时启动,一左一右驶出校门,像同一条河的两条支流,各自载着秘密,却奔向同一个出口
——
周日的游乐园,票已在手,风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