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杄屹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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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九月，风像一把没长眼的梳子，把杄屹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梳得七零八落。温呓踩着满地青黄，跟在姐姐温婉身后，一步一步数着石板缝。她数到第七十三块时，一辆黑色电瓶车“嗖”地擦过她手肘，带起的风掀起她耳侧碎发。骑车的人戴着黑色头盔，后座的男生只露出半张脸，下颌线像被刀背削过，冷且薄。温呓抬眼，目光却只来得及掠到那人校服背后潦草的“余”字，像一尾鱼摆尾，转眼没进巷尾。
反正“温清鱼”这个名字，是父亲职务调动的护身符，真正的“温呓”被锁进档案袋，连同南城F4的合照一起，成了不能见光的旧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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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肃班主任的办公室在红楼二层，墙皮剥落像鱼鳞。温婉把“缉毒警察家属”五个字咽回喉咙，换成：“孩子父亲工作特殊，对外用化名‘温清鱼’，请老师多关照。”林肃推眼镜，目光落在门口那棵“慢热”的蘑菇身上——温呓正低头用鞋尖碾着一片落叶，像要把秋天揉碎。
“最后一排空着，同桌是班长余路，成绩稳，能带带她。”林肃拍板。温婉道了谢，临走前替温呓把刘海别到耳后，声音低得只能两个人听见：“别惹事，也别怕事，有事给姐打电话。”温呓点头，把新书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带勒得她骨头生疼——那里头装着南城F4的合照，背面写着四个名字，最上面“余路”两个字被她用圆珠笔涂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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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排靠窗，余路正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埋进臂弯，只露出一截后颈，颈椎骨凸出，像一座小型山脉。温呓把椅子往后拉，椅脚划拉出“吱啦”一声，山脉动了动，没抬头，只伸出右手，把桌肚里那瓶喝了一半的苏打水往自己那边又挪了两寸——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领地宣言。
温呓没理，掏出新发的英语书，在扉页写“温清鱼”三个字，写得太用力，纸页被笔尖划破。隔了两分钟，旁边的人终于睡醒，带着微哑的鼻音：“新同学？借支笔。”
她递过去，余路接过，在指间转了一圈，看清笔帽上“W·Y”的刻字，忽然笑了：“温呓？”
温呓心头一跳，抬眼，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睫毛长得有犯规嫌疑，左眼眼尾却有一道浅浅的断痕，像被铅笔划过的素描纸，突兀却带感。她纠正：“温清鱼。”余路“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不明，下一秒却“啪”地按圆珠笔，在两人桌缝中间画了条歪歪扭扭的三八线，墨水是红的，像条结痂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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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午休，孙晓晓捧着一杯烤奶坐到了温呓前桌。女生扎半丸子头，发绳是亮闪闪的星星，一说话就掉：“别理那条线，余路对谁都这样，狗路过他桌子都得留根毛。”
温呓被逗笑，孙晓晓趁热打铁：“以后跟我混，食堂二楼小炒我请。”于是温呓收获转学以来第一个朋友，也收获了关于同桌的一手情报——
“余路，月考永远年级第一，篮球赛永远最后三分，打架永远记大过却不被开除，知道为什么吗？”孙晓晓神秘兮兮，“他救过校长儿子的命，跳河里捞的，零下五度，愣是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自己肺炎住半月。”
温呓咬着吸管，塑料杯里奶茶渣渣沉浮，她忽然问：“他为什么从南城来？”孙晓晓耸肩：“家里出事呗，具体没人敢问，只知道他初二那年一个人搬来北城，租杄屹巷最破的小院，连狗都嫌。”
杄屹巷三个字敲在耳膜，温呓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租的房子也在那条巷，姐姐图便宜，说“北城房价友好”，却忘了告诉她，友好的是房价，不是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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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自习放学，十点二十，巷口路灯坏了三盏，剩下一盏苟延残喘，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温呓耳机里放英语听力，忽然被一只手扯住书包带，拖得她往后踉跄。三个混混，校服拉链敞开，嘴里叼着烟，火星在暗处明灭。
“小妹妹，借点钱买烟。”为首那人用烟头去点她耳垂，温呓偏头躲开，右手悄悄摸进书包侧袋——那里有一把折叠水果刀，姐姐给她削苹果用的，没开刃。
她没机会掏，因为下一秒，巷口传来电瓶车急刹的声音，车灯刷地打过来，像一把刀劈开黑暗。余路单脚撑地，手里拎着U型锁，声音比锁还冷：“三秒，滚。”
混混认出他，骂了句晦气，一哄而散。余路没下车，只把头盔往前一推，冲她抬抬下巴：“上车，顺路。”温呓没动，他皱眉，“怕？怕就走路，前面左转再撞一次流氓我可不管。”
温呓这才小跑过去，侧身坐后座，手指紧紧攥住他校服下摆。车开出去一段，风把余路的声音吹得零碎：“以后放学十点前给我发消息，我等你。”
她想说“不用”，却先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柠檬混着薄荷，像南城夏天暴雨后的操场。到小院门口，余路停下车，忽然开口：“温清鱼——”
“嗯？”
“南城的清鱼，”他背对她，声音低下去，“是不是也有刺？”
温呓没答，铁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月光切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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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语文课，老师讲到“鱼传尺素”，孙晓晓在纸条上写：【余路也是南城人，你们以前见过没？】温呓回：【南城那么大。】却把“温清鱼”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她想起南城F4——傅之言的钢琴，齐念的赛车，余路的奥数，还有她自己，温家的小女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当小尾巴。初二那年，余路不告而别，F4散伙，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只有一行字：【等我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却把她当陌生人。温呓把纸条揉成团，扔进桌肚，恰逢老师提问：“‘尺素’指什么？”余路举手，声音平静：“书信。”老师点头，他却忽然侧头看她，补了一句：“也可能是一张没写完的明信片。”
温呓呼吸一滞，仿佛听见那年南城的蝉鸣，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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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月考放榜，三班总评第一，顾左作为班长提议庆祝，地点定在“老杄烧烤”。顾左是余路发小，北城土著，人如其名——顾左右而言他，消息灵通。他统计人数，问到余路，余路正用湿巾擦三八线，闻言抬眼，目光越过顾左，落在温呓身上。
“去。”他说，湿巾在红线处停住，墨水晕开，像一朵小小的红花。
——去探索一下，南城的鱼是不是也带刺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杄屹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