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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   虽然沈珀反复说他没什么事儿,但是齐淼还是拽着他去了邻村孙郎中家看了看。被孙郎中和他家里的一堆小孩围着看了半天,沈珀感觉头皮越来越麻,好在孙郎中说除了掉了头发,头皮轻微出血,其他没啥事。
      趁齐淼和孙郎中聊天,沈珀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待在屋子里被孙郎中一家和满屋子的病人围观,真的如坐针毡。
      房霁和那俩人没跟来,说是回家做饭,等他们回去。
      沈珀一个人走在街上,身上的毛衣确实有点薄了,怪冷的。
      到了村口又有大妈坐在那里跟他说话。
      “吃饭了吗?”
      沈珀笑笑:“没有。”
      “不吃饭不行啊!得吃早饭,俺家的姑娘就不吃早饭,怎么说都不听!现在的小孩家……”大妈从不吃早饭聊到了隔壁村李光棍醉酒往井里撒尿。
      沈珀:“……”
      他瞥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多了,风吹的他手指有些僵硬。大妈还在说,沈珀攥了攥手,站在那里低下了头,唇边的笑意没有变化。
      他想,下次他还是吃过早饭再出来吧。

      回家的时候他只看见了齐淼母子俩。
      “小珀你上哪去了?迷路了?”齐淼见了他,赶忙起身去灶房端了碗温热的豆浆出来,“穗子他俩都回去了,说是路上看见你走到隔壁胡同去了。”
      “我认得路。”沈珀没答,接过那碗豆浆,道了谢。
      齐淼欲言又止,笑了笑也没说啥。
      沈珀转眼看到房霁坐在桌子前,嘴里叼了根油条,斜着眼看他。
      他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豆浆,喉咙滚动了一下,碗装得太满,他的指尖沾到了温热的豆浆。
      沈珀顿了两秒,凑过去,站着把豆浆喝完了。
      房霁嘴里嚼着,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里的笑意味不明。
      “坐下吃点东西啊,还喝不?”齐淼过来要去拿他的碗,沈珀没松手,也没放下。
      “不了,我饱了。”他放碗转身就走不合适,但是人家还在吃饭,他先去把自己的碗单独刷了,好像也不合适。
      房霁突然笑出了声,很轻。
      沈珀没看他。
      “放那儿吧,少爷。”

      房门关上,沈珀站在门前,抿了抿嘴,口腔里还有豆浆的味道,很好喝,只是没了热气,温温吞吞的,不痛快。
      隔着门能听到齐淼又在训房霁,听不清内容,房霁半天没说话,最后一声凳子擦地的摩擦声。
      “饱了饱了,我去刷碗!”
      有人开门出去,接着院子里响起水声。
      沈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裤子,摔了两次,真该洗洗了。
      他打开行李箱翻找东西,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小珀?”
      “哎。”他应了声。
      “我待会儿不在家,你饿了再吃点儿,饭在桌子上。”门外的人顿了顿,沈珀蹲在行李前等。
      “你想吃甜豆包吗,我回来做?”
      一堆衣服里露出了一块新的肥皂,雪白雪白的,他拿起来:“行。”攥着那块肥皂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珀回过神的时候外面没有声音了,院子里洗碗的水声也没有了。
      他把裤子换下来,拿着肥皂出去,打算就用他早上洗脸的那个印花盆。
      水缸里的水还是满的,上面的浮冰被敲碎了,化的更快了。他用水瓢舀了水倒进盆里,刚探手进去就被凉了一个激灵。
      真是透心凉。
      沈珀在水缸边洗着衣服,离院墙不远,能听见邻居家有动静,应该是有客人来访,俩人一阵寒暄。
      沈珀专心搓着他的衣服,手指不大灵活,冻得有点红了。他无意听墙角,但是院墙低矮,那俩人说话也是完全不避着人,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内容。
      无非是家长里短,絮絮叨叨的。沈珀倒了一盆水,又站起来去拿水瓢。
      “哎我听说老房家来了个城里的少爷?”
      沈珀手一抖,水洒了一点。差点泼到他脚上。
      “是,我那天看见了,长得真是贵气!”
      “嘶还真是大少爷啊?不是,真少爷来咱这干啥?”
      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沈珀手里拽着衣服,停在那里。
      “这个少爷跟家里闹翻了,他爸把他送过来受苦就是惩罚他!还有他那个爸啊跟老房家那寡妇还不清不楚的!”
      “你咋知道这么多?保真吗?”
      “我亲耳听见的!那少爷晚上跟他爸打电话就是这么说的!”
      葡萄藤皱皱巴巴,死气沉沉地靠着墙,枯枝烂叶挂在上面,跟斑驳发霉的院墙很是相配。
      沈珀把裤子的水拧干了,看着那盆污水,犹豫要不要直接倒掉。突然屋顶传来脚步声,沈珀抬头就看见房霁拎着个木头杆子顺着楼梯从平房顶往下走。
      他一直在上面干活吗。
      台阶又窄又高,房霁走得很快很稳。
      他走到沈珀跟前:“这水你还用啊?”
      “不用。”沈珀不想理他,但还是回答了。
      下一秒水盆被人端起来。
      沈珀眼睁睁的看着房霁端着水盆用力一泼,水越过不高不矮的院墙,哗啦一声问候隔壁友人。然后这人没有一丝丝的停留,甩手扔下盆就跑进了屋。
      “……”
      沈珀转头看了看消失的他,又看了看脚边旋转的盆,听到隔壁传来惊叫声。
      跑啥?
      大门口传来声响,有人骂骂咧咧地推门。
      沈珀拎着衣服掉头就跑,可是发现门被反锁了。
      “……”
      “谁泼的水啊这么缺德?啊!出来说道说道!”邻居大叔已经进来了。
      沈珀转身,面不改色迎上去,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死死地咬合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

      面前一男一女都瞪着眼看他,他们身上都沾了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视,反复打量。沈珀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底一点儿阴郁和生气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可奈何。
      他微微欠身。
      “叔,婶,实在抱歉了。”声音温和,并没有急着澄清。
      沈珀余光瞥见里屋那个紧闭的窗帘动了动。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手滑了,没想到一用力就把水泼出去了。”沈珀一脸悔不当初,看了眼低矮的院墙,皱着眉,紧抿着唇,“我没想到你们就在墙边,是我不对。“
      里面的门刷啦一声打开,房霁皱眉,他看着沈珀给那两个人鞠了一躬,那俩人绷着嘴角,愣愣的看着面前诚恳的少年。
      房霁大步迈出去,他刚要去开门,突然沈珀反手抓住了门把手,暗暗用力不让他拧动门把手。

      “您看这样行吗?你们的衣服都沾上脏水了,我正好刚才在这边洗衣服呢,要不我帮你们清理一下吧,就当是赔不是。或者……赔钱买新的?”沈珀手藏在身后,面上微笑着。
      他就这么坦然从容,就事论事,只想解决问题。邻居家两人显然没料到他认错得干脆,赔礼赔得过于讲道理,他们脸上的愤怒僵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讪讪的。
      房霁不可置信看着他的背影,又发现那俩人看自己,瞪了回去,提起旁边的凳子直接举起来。
      邻居大叔看到后面张牙舞爪的房霁,又看看前面温润有礼的沈珀,可能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还在说人家的闲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家听见,有些心虚,眼神回避。
      “咳咳,不用!也不是啥值钱东西,你下回注意点,泼水往地上泼啊!真的是没见过谁往天上泼的!“男人又瓮声瓮气地埋怨了两句,拉着女人就要走。
      俩人这就走了,门还没给带上,就那么半敞着。
      沈珀松开手,紧接着闪身到一边儿去。

      门被踹开。
      “你干啥!”
      房霁把凳子扔地上。
      沈珀缓缓地瞥了他一眼。他好像完全没有恼怒,也没有看到房霁气急败坏的得意,只是用那副隐忍,无奈的温和眼神看着他。
      就是这个样子让房霁火大,他盯着沈珀,想着这人怎么好像都不会生气!他刚要说什么,看到沈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很难捕捉的冷光,似乎是故意给他看的。
      “你的衣服也脏了吧,哥帮你一块洗洗?”沈珀说,但是并没有伸手,没有真的要帮他洗衣服的样子。
      “谁要你假好心!”房霁噎住,愤愤转身离开。
      沈珀抖了抖手里的衣服,院子里有一根粗绳子,是晾衣服用的,上面只有一块毛巾孤零零的挂在风里。
      他把衣服挂上去,慢条斯理的理顺褶皱,嘴角的弧度很微小,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房霁泼的那盆水确实让他很满意,而那个家伙会借机再泼他脏水这一点,也没有太意外。
      想看他窘迫,看他恼火,让他自己撕裂贵公子的假面?
      “呵……”
      沈珀当然不会训责,不会慌张,他反应过来之后只会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让那个小子吃哑巴亏。邻居那俩人肯定不是头一回接触房霁,没准也不是第一回被泼水了,想必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就是要借此机会为自己的表演添彩,他就是一个好哥哥,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替不懂事的弟弟背锅。
      沈珀扯衣服的手突然顿了顿。
      墙边的碎石七零八乱的,分不清是那一块敲断了被偷听到的那通电话。
      “你又要干什么?”
      ”你管我!“
      沈珀垂下手,弯腰把地上倒扣的水盆拿起来,放正。

      其实,早在沈珀踏进村子之前,那些话就像田埂里的杂草,见风就长,早就蔓生得遍地都是了。
      源头或许已不可考。
      可能是哪个人看见齐淼跟那位城里来的摄影师多说了两句话,眼神就亮了些,可能是那男人天天来送东西,被旁人瞥见,又或者,仅仅是一个单身男人和村里寡妇这两个身份列在一起,就足够催生出无穷无尽的想象。
      大人间压低的嘀咕闲话,到处都能听见,在灶台边、井沿旁、赶集的路上,然后,顺着大人的裤腿,流进了孩子们的耳朵里。
      忘了是哪天的中午,阳光白得晃眼。
      邻居家那对双胞胎小子,也就十岁的年纪,正是人嫌狗不待见的时候,趴在自家那堵矮土墙上,脑袋并排搁着,像两只看热闹的麻雀。
      他们家的院子,紧挨着房霁家。
      房霁光着膀子,正蹲在自家屋顶的平台上干活,他背影对着那边,没打算搭理。
      “房哥!”其中一个尖着嗓子喊,带着故意拖长的调子,“听说你要走啦?去城里当少爷啦?”
      房霁没回头,继续手里的活,只当没听见。
      “哎呦喂,真稀奇嘞!村头的混子也要当上大少爷啦!”
      另一个立刻接上,语气更欠:“是小少爷!哎,那你家这破屋是不是就归我们啦?我妈说,你们走了,这院子可以给我们家堆柴火!”
      房霁动作顿了一下,捏着瓦片的手指紧了紧,依旧没吭声。
      两个小子见他没反应,互相挤眉弄眼,觉得无趣,便开始了他们更拿手的——嚼舌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顶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说,他妈真的要嫁给那个总拿着黑盒子的大叔啊?”
      “那还有假?妈不都说了,那人看着就不像踏实过日子的。”
      “就是,拍来拍去的,神神叨叨。搞艺术的,心都花着呢!”
      “嘻嘻,没准过两年,他妈跟他就被扔下,又得哭哭啼啼跑回来……”
      他猛地直起身,转过身,眼神阴沉地看向墙头那两颗并排的脑袋。
      俩小子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仗着隔着距离和矮墙,胆子又肥了。其中一个甚至还做了个鬼脸。
      “看啥看!我们说错啦?”稍大点的那个梗着脖子,“你妈就是要跟人跑啦!你不要这个家啦!”
      房霁胸口起伏,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习惯了跟大人呛声,但被这两个屁大点的孩子用这种话堵在自家屋顶,一种混合着无力、愤怒和被戳中痛处的羞耻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弯下腰,从脚边捡起几小块碎瓦片,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冰冷地盯着墙头那两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俩小子这回真有点怕了,往后缩了缩,嘴里却不服输地嘟囔:“你、你敢扔!我告诉我爸!”说着,赶紧跑了。
      房霁扔了瓦片,没再管。
      三天过后,齐淼告诉他,有个人要来他们家住段时间,大他三岁,是哥哥。
      名字叫沈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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