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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   “都安排好了?”
      沈珀凝着院墙旁边的葡萄藤:“嗯。”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珀举着手机的胳膊有些酸了,他站在院墙边上,天色暗下去了,能看到不少的星星。
      “那边怎么样?”
      “还行,冷。”
      又是短暂的沉默。
      自从他确诊之后,这种沉默在父子之间已经成了常态,他们之间的话题好像只剩下最简单表层的交代。
      “那里的环境挺好的,你要跟阿姨和弟弟好好相处。”
      沈珀低下头。
      “为什么?”
      “你现在住在人家的家里,当然要好好相处了,而且你齐阿姨是很好的人。”
      “然后呢?”
      沈珀声音轻,话接得很快,对方一顿。
      “还是不打算说?那就挂了吧。”等了三秒,沈珀果断开口。
      “等等,小珀!”男人叹了口气,“我是想等解决了你的事之后再跟你谈别的。”
      沈珀弯了唇:“你不是已经解决我了吗,我已经在这里了。”
      “不是,你……”男人的语气一下子急起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了。
      “砰”的一下,一块石头砸在沈珀身后的墙上,打断了这通对话。
      房霁手里拎着个凳子,站在他面前。
      沈珀面不改色看向他:“你又要干什么?”
      “你管我?”
      房霁的视线越过他,看了眼那堵矮墙,转身就走。
      大门蹭着地吱呀一声,院子里归于寂静,沈珀看了眼手机,通话已经结束,屏幕的亮光刺眼,让人莫名心烦。
      他又站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院墙不高,葡萄藤死气沉沉的,隔壁院子里也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墙边一地的瓜子皮和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第二天一大早沈珀就起来了,他睡得不踏实,醒了就一直坐在桌前,直到听见了鸡鸣才回神。
      他推门出去,冷风迎面,早上干冷,空气倒是真的清新,阳光很好。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齐淼从灶房出来看见他还愣了一下。
      “起了?”她提了一个暖水壶。
      “嗯,齐姨早。”沈珀接下水壶。
      “进屋洗漱吧,早上冷!”齐淼挥挥手,“你拿那个盆洗就行!”
      沈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有个小架子,上面有个印花水盆,旁边的搭了条毛巾,新的。
      “热水壶,那边那口缸早上刚放的水,你拿着掺掺。”齐淼又递给他一个葫芦做的瓢。
      沈珀看看印花脸盆,又看看手里的葫芦瓢,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没穿昨天那身衬衫,换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好像是和这里没有那么格格不入了。
      在门口杵了半天,他终于收拾好了。
      齐淼在灶房忙碌,沈珀走过去。
      “阿姨,我帮您干点什么吧。”
      齐淼刚想拒绝,回头瞥了他一眼,想了想:“会挑豆子吗?”她两手在毛巾上擦了擦,从灶台下面拿出来一个铁盆,又从柜子里掏出来个塑料的。
      “把发黑的坏的挑出来就行。”
      沈珀接过两个盆子,打量了几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屋拿出了自己的眼镜。
      灶房里叮叮当当炒菜的声音,齐淼像往常一样忙忙碌碌,挑豆子的人在屋子里静悄悄的。大门不会关紧,一般熟人上门先喊一声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大姨!”可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齐淼应了一声。
      沈珀坐在里屋门口,抬眼瞥了一下。
      两个年轻男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手里大包小包的不少东西。
      那个走在前面的,满脸笑容,还背了个书包,穿的不多,外套还敞着,看上去就美丽冻人。
      “我来送货了姨!”他一头钻进灶房去了,“嚯,这菜好!”
      跟在后面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的是一兜子油条,另一个袋子里装的好像是豆浆。
      “搁你那儿啥玩意儿不是好菜。”
      男人踏步进门,看到坐在那里低头专心挑豆子的沈珀,愣了一下。
      沈珀手里还攥了一把,颔首。
      “你好。”
      “哦,你好……”男人犹豫了下,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看到这个陌生人慢慢低了头,继续专心地挑他的黄豆,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灶房里俩人聊得哈哈笑,那个背包的走出来看见沈珀,一句我草脱口而出。
      “我草!好帅的男子!”
      “……”沈珀&顾赭。
      “闭嘴,陈绥。”顾赭语气平淡,他又看了眼沈珀。
      “你就是沈叔叔的儿子?”
      看来沈廷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见过了。
      沈珀把盆放下:“我是。”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瞬间,那个叫陈绥的突然迈了一大步,看上去很激动的要上手,好在顾赭抬手挡住他。
      “我叫顾赭,是阿霁的舅舅。”顾赭看上去年纪稍长,但也顶多二十一二。
      他放下手,陈绥也没有再企图靠近,只不过还是很激动地搓手。
      “你好你好你好我叫陈绥今年十八是房狗子也就是房霁的发小很高兴见到你!”
      “加标点。”顾赭提醒。
      沈珀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听完也只是浅笑了下。
      “幸会。”
      陈绥傻呵呵地攥了攥手,连连点头。
      齐淼举着铲子探出身:“哎小赭,穗子!阿霁呢?”
      沈珀这才注意到一早上都没有看到房霁。
      “老房子那里看到他了,说一会儿就回来。”顾赭轻描淡写。
      “他去老房子干啥,不是说今天不用他去喂牛吗?”齐淼疑惑。
      “他喂鸡。”顾赭说。
      “我喂过了。”
      “喂狗。”
      “他不最讨厌那条黑狗吗?”
      “喂驴。”陈绥灵机一动。
      “咱家有驴吗?”
      顾赭看了眼陈绥,闭上了眼。
      齐淼皱着眉:“你俩实话说,那臭小子半天没回来了,到底干啥呢!”
      两个人杵在那里不说话,沈珀靠在墙边,手上还在挑豆子,都快挑完了。
      “行,你俩不说我自个儿去看!”齐淼举着锅铲就要走。
      沈珀慢悠悠坐下,他已经沉浸在挑豆子里了。
      顾赭和陈绥对视一眼,果断跟上去。
      看上去挺关心房霁的。
      沈珀把眼镜摘下来休息一下,突然陈绥折回来喊了他一句。
      “哎哥们儿!看热闹去啊!”
      ……好吧,收回上句话。

      胡同里挺安静的,但是一出胡同口就听见了吵嚷声。
      沈珀被人强拉着一路小跑,他远远就看见前面的胡同口堵着一群人,都是揣着袖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齐淼一过去,那群人让开了个口子,窃窃私语的。陈绥终于松开了沈珀的手,沈珀没有一起跟近,他停在人群之外,从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一种不平凡的姿势站在门口。
      “你给老子退后!”如雷贯耳。
      不知道他在冲谁喊话,不过沈珀默默退了一步。
      “哎呀哎呀别嚷嚷!有话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你看他这个样子,跟疯子一样!”
      “我他妈啥样子了!脸上比人多长俩窟窿了,就你他妈会看!”
      “你!”
      和房霁对峙的那人声音也大,但已经有点哑了,喊不动了。
      房霁裹着大花袄,一脚踩在凳子上,左手抓着一只鸡,右手里有啥东西闪着寒光。
      沈珀眯着眼看。
      是一把菜刀。
      房霁甩动胳膊,嗖嗖地舞了两下。
      “小兔崽子把刀放下!”齐淼厉声喝道。
      那个跟房霁吵架的人看到齐淼,没有看到救星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急着告状的愤懑,斜着眼瞅了她两下,嘴角一扯,刚张开嘴,声儿还没发出来,房霁举着刀就过去两步。
      “你又要放啥屁!啊?!”
      那人慌忙后退,贴着墙站。
      陈绥憋住笑,顾赭皱着眉,都没有要上去劝架或者阻拦的意思。沈珀更不可能了,他是个外人,不了解事情的原委,不好盲目掺和,再说,房霁的事他一点儿也不想沾惹上。
      “我一大早就听见有人磨刀,这小子磨了一早上的刀,我就知道又要闹事儿!”
      看热闹的人小声交谈。
      “又咋了又咋了?不上个月才闹完吗?这刚过完年怎么又闹腾啊?”大妈叹着气。
      “那小子不是最近不怎么去学校了吗?我就听说是因为他马上就不在这儿上学了!”瘦高个儿转头说,“他大伯知道了,这不又来了!”
      “又要牵走他家的牛啊?”
      “这回儿好像是要那窝鸡。”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投向房霁手里的那只鸡,它被拎着腿,扑腾不动,看上去不大精神,应该是被晃晕了。
      “他偷咱家的老公鸡!这只年纪大了都快不行了,怎么着,大伯是想给它养老送终吗!”被齐淼揪着耳朵房霁也不消停,吼道。
      沈珀看着他手里那只无力挣扎的、生不如死的公鸡。
      “有话不能好好说?我说了多少遍别碰菜刀!”齐淼揪着他过去,“给你大伯道歉!”
      贴着墙站的男人一脸警惕。
      房霁站过去,毫不含糊的鞠了一躬:“对不起!”倒是能屈能伸,道歉道得真是爽快。
      那个男人翻了个白眼,眼看折腾了这么半天没什么用,吵得满头冒汗,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沈珀收回视线,打算退离,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惊呼。
      “哎兄弟小心!”
      跟谁喊呢?
      这个疑问刚浮现脑海,沈珀就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
      “扑啦啦——!”
      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又急又响,那只脱困的公鸡受了惊,没有落地,借着扑腾的力道,朝他的方向斜斜地飞过来!一切发生得太快,沈珀只看见一个色彩斑斓的鸡直直地朝自己的面门撞过来。
      他下意识闭眼后退,伸手挡。
      公鸡窜过来,铁钩一样的爪子抓了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头皮瞬间传来刺痛拉扯,沈珀完全没有预料,脚下一滑,屁股再次与这片土地亲密接触。
      沈珀:“……”

      好像有很多视线在他身上,他没回头,坐在那里,慢慢地盘起了腿。
      别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问就是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你……你没事儿吧?”
      “小珀!”
      齐淼和顾赭围上来。齐淼一脸担心摸着沈珀的后脑:“没事吧?啊,小珀?”
      “我没事……”沈珀头皮发麻,但还能维持镇静淡定的表情。
      “头发都抓掉了。”
      沈珀回头,看见房霁站在了跟前,陈绥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干啥?我都看见了,他头发飞出去一缕儿!”
      “……呃,行了行了别看了都!大娘大爷您家里人喊您回家吃饭了!”陈绥喊,驱散围观人群。
      沈珀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刚发生什么了?”
      顾赭果断道:“什么也没有。”
      沈珀点点头。
      “对不起啊小珀。”齐淼感觉愧疚。
      “没事的齐阿姨,你不用道歉,也不是特别疼。”从小他就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听到什么话,都能够做到保持标准微笑,镇定自如。
      房霁说:“哈,你被一只鸡抓倒了啊!”
      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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