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歌》林慕言

28、未来

　　林楚潇将车停在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前，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他绕过车头，为凌夏薇打开车门，动作一如既往的绅士，眼神里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凌夏薇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下了车。
　　“别紧张，”林楚潇握紧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指微凉的触感，低声安慰，“爸爸妈妈很好相处，他们早就知道你了。”
　　凌夏薇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有些过快的心跳。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真正站在这里，面对着他成长的家庭，感受着那种即将被审视、被纳入另一个家族体系的感觉，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拘谨。
　　走进敞开的大门，客厅宽敞典雅，布置透着不俗的品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花香。
　　“爸，妈，我们回来了。”林楚潇扬声说道，语气轻快。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林先生闻声抬起头，他气质儒雅，目光温和地落在凌夏薇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
　　正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林太太，是一位保养得宜、仪态端庄的女士，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你们回来了？”林太太迎上前，亲切地拉过凌夏薇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和那枚戒指上飞快地掠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夏薇长得真好看，总听楚潇提起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有气质。”
　　“伯父伯母好。”凌夏薇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声音很轻，清晰得体。
　　“好好，别站着，快坐。”林先生早放下报纸，站起来笑着招呼。
　　大家在沙发上落座。林楚潇紧挨着凌夏薇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摆放好热茶和精致的茶点后，林太太拉着凌夏薇的手，亲切地询问着她的工作、平时的喜好，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压迫感。
　　凌夏薇一一作答，语气平和，态度不卑不亢。
　　林先生和林楚潇聊了几句公司近况，便将话题引到了凌夏薇身上，问起了她所在的杂志社和最近的出版动向，言谈间显示出对文化领域的了解和尊重。
　　凌夏薇能感觉到，林楚潇的父母是真心喜欢她，并且对她的情况早有了解。他们的喜欢，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接纳和欣赏。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她初时的紧张渐渐消散。
　　林太太笑着对林楚潇嗔怪道：“你这孩子，早就该带夏薇回家吃饭了，非要拖到现在，说什么要等夏薇准备好。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林楚潇笑着揽住凌夏薇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赖皮：“那不是得尊重女主角的意见嘛。”
　　气氛轻松而融洽。
　　凌夏薇在这里感受到的，是一种与凌家不同的家的温暖。凌家的温暖是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带着传统大家庭的喧闹与亲密。林家的温暖，更偏向于一种理性的、尊重个人空间的、温和而有力的支持。这种感觉，意外地契合她疏淡的性子。
　　聊着聊着，大家不可避免地聊起了未来。
　　林先生放下茶杯，看到了凌夏薇手上戴着的戒指，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你们有什么打算？有没有考虑过婚礼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楚潇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深深地看向凌夏薇，眼神温柔而专注，将决定权完全交付出去：“我听夏薇的。她喜欢怎样，就怎样。”
　　这毫不迟疑的维护和尊重，让林家父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凌夏薇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微微吸了一口气。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林家父母，声音清晰而坚定：“伯父伯母，谢谢你们的关心。关于婚礼，我个人不太喜欢太喧闹的场面，也不习惯成为被关注的焦点。所以，我不打算举行传统的婚礼仪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只是两家人简单聚在一起吃个饭，正式地认识一下，这样就很好。”
　　这个决定，对于很多家庭，尤其是像林家这样只有独子的家庭来说，或许显得有些不合规矩甚至“委屈”。凌夏薇说完，心中也做好了可能需要解释或者说服长辈的准备。
　　林先生和林太太只是对视了一眼，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悦或惊讶的神情。
　　林太太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理解和包容：“不办婚礼？没问题啊！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当然要以你们的意愿为主。我和你伯父都不是拘泥形式的人，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好，怎么都行。”她笑着拍了拍凌夏薇的手，“夏薇觉得简单吃顿饭好，那我们就简单吃顿饭。”
　　林先生也颔首表示赞同：“你伯母说得对。婚礼是办给你们自己的，不是办给别人看的。夏薇觉得自在最重要。我们林家没那么多讲究，儿媳的意愿，比排场重要得多。”
　　这番毫不迟疑的支持和理解，让凌夏薇心中涌起一股真正的暖流。她原本以为需要费些唇舌，甚至可能引发些许不快，却没想到得到了如此干脆的尊重。这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让她对眼前这两位长辈，以及这个即将融入的家庭，生出了更深的好感和归属感。
　　她轻声说道：“谢谢伯父伯母。”
　　林楚潇看着她放松下来的侧脸，眼中也盈满了笑意和爱意。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宽松休闲裙、趿拉着拖鞋的年轻女孩揉着眼睛走了下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素面朝天，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哥，你回来啦？吵死我了……”女孩口中嚷着，目光落在凌夏薇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哇！这位就是夏薇姐姐吧？果然好漂亮！比我哥手机偷拍的照片好看多了！”
　　林楚潇无奈地扶额：“林楚明，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偷拍？”他转向凌夏薇介绍，“这是我妹妹，楚明，被家里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凌夏薇对林楚明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楚明笑嘻嘻地凑过来，在走近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她宽松裙子下，那明显隆起的腹部。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林楚潇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站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明显变了调：“林楚明！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什么时候竟然怀了孕？！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林楚明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凌夏薇身后躲，嘴里嚷嚷着：“干嘛呀！吓死我了！不就是怀孕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有什么大惊小怪？！”林楚潇差点跳起来，额角青筋都在跳，“你一个女孩子，在国外读书，还没有结婚，也没见有男朋友，突然挺着个大肚子回来，这还不叫大事？！”
　　面对哥哥的暴怒，林楚明撇了撇嘴，脸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怀孕而已。”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态自若，“孩子爸爸是谁不重要，反正我打算生下来，等宝宝大一点，我再出国把剩下的学业完成就行了。”
　　“你——！”林楚潇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气得胸口发堵，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简直想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抓过来好好教训一顿。
　　林楚明见他真有动手的架势，更是紧紧抓着凌夏薇的胳膊，把她当成了挡箭牌，嘴里还喊着：“夏薇姐姐救我！”
　　凌夏薇被夹在中间，看着暴跳如雷的林楚潇和躲在自己身后扮鬼脸的林楚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有露出任何厌恶、惊讶或者评判的神色，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只是微微侧身，将林楚明更严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一些。
　　林楚潇看到凌夏薇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以及她脸上那见怪不怪的平静，胸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在凌夏薇面前失态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她并没有因为楚明未婚先孕且不愿提及孩子父亲的行为而流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狠狠地瞪了躲在凌夏薇身后对他吐舌头的林楚明一眼，语气无奈又带着警告：“林楚明，你给我等着！”
　　林楚明见他不再发作，这才从凌夏薇身后探出头来，嘻嘻一笑，转而亲热地挽住凌夏薇的另一只胳膊：“夏薇姐姐，还是你好！我哥就是个暴君！走，我们去那边坐，不理他！”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在凌夏薇无声的“屏障”作用下，暂时平息了。
　　林楚潇看着被妹妹拉走的凌夏薇，看着她依旧平静温和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因妹妹之事而产生的烦躁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安心和爱意。她就像一片宁静的海，能包容和理解许多在他看起来惊世骇俗的事情。有她在身边，似乎再大的风浪，也能归于平静。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纵容又释然的微笑。这个家，因为她的到来，似乎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
　　夜色渐深，林宅内的灯火依旧温暖。晚餐在一种既温馨又略带戏剧性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大家移步至客厅，继续着饭后的闲谈。空气中飘散着清雅的茶香，驱散了先前因林楚明而起的些许紧张感。
　　林楚潇坐在凌夏薇身旁沙发扶手上，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妹妹那明显隆起的腹部，以及她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释怀的无奈和担忧：“楚明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
　　他话未说完，但其中的焦灼与心疼显而易见。林楚明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便因意外离世，自那以后，她就被林先生和林太太接到身边抚养，视若己出。林楚潇更是把这个小他几岁的堂妹当作亲妹妹一般疼爱呵护。也正因如此，林楚明才在林家如此“有恃无恐”，养成了这般自由不羁、甚至有些叛逆的性子。可这次的事情，实在超出了林楚潇能轻易接受的范畴。
　　一直安静坐在他身边的凌夏薇，将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的声音很轻，像夜晚流淌的溪水，平静而通透：“别太担心了。无论如何，这是林家的孩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赞同的林先生和林太太，继续道，“有伯父伯母，有你，有这么多家人疼爱他，他会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这句话像一阵柔和的风，轻轻拂去了林楚潇心头的部分焦躁。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啊，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无论楚明做出了怎样令人瞠目的选择，这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血脉里流淌着林家的血，是林家毋庸置疑的下一代。以林家上下对楚明的宠爱，对这个孩子，只会更加呵护备至。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反手握住凌夏薇的手，指腹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摩挲着。他看向她，眼中重新染上了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促狭和更深沉的期待，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她生的，是林家的孩子没错。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灼灼地锁住她瞬间泛红的脸颊，“你生下的，才是我们名正言顺的、最正统的林家孩子。”
　　这直白而充满占有欲的话语，让凌夏薇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像晚霞染红了天际。她羞赧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林楚潇看着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心中的郁气彻底一扫而空，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直留意着他们互动的林先生，此刻也笑着开口，他的心态显然比儿子要豁达得多：“夏薇说得对，楚潇你也别钻牛角尖了。孩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是我们林家的血脉，我们好好疼爱他就是了。楚明那孩子，看着不着调，心里有数，等她当了母亲，自然会成熟起来。”
　　他说着，目光温和地转向凌夏薇，又看了看自家儿子，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带着长辈特有的、不令人反感的调侃：“再说了，我现在啊，更等着做名正言顺的爷爷呢。”
　　这话意有所指，目标明确。
　　林楚潇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承诺，他握紧凌夏薇的手，朗声笑道：“爸，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力而为，早日让你如愿！”
　　“林楚潇！”凌夏薇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却在林家父母带着笑意的、了然而欣慰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唇角却在不经意间，悄悄露出了一个极浅极甜的微笑。
　　客厅里回荡着林楚潇爽朗的笑声和林先生林太太愉悦的轻笑。
　　夜更深了，茶香渐淡。林楚潇和凌夏薇才起身告辞。林先生和林太太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再三叮嘱路上小心，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车子驶离林宅，融入城市的夜色。
　　凌夏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中被一种陌生的、充盈的暖意包裹。这个夜晚，她不仅得到了林家父母毫无保留的接纳和尊重，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另一种不同风格，却同样深沉、包容的家的温暖。
　　对于那个被提及的、关于“正统林家孩子”的未来，她发现，自己的心底，除了羞涩，似乎也并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