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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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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夏薇和林楚潇的婚事,最终如她所愿,没有盛大的婚礼,只在城中某个高雅的餐厅包下了一个雅致安静的包厢,举办了一场温馨的家宴。
包厢内灯光柔和,鲜花点缀,氛围融洽。林家父母衣着得体,笑容满面地招待着亲家。凌志远、夏舒仪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却也满是欣慰。凌珑夫妇带着孩子,程一凡和凌珊珊也抱着已经活泼可爱的程诺,全数出席。凌志高和凌太太在稍晚后才来到现场。
这一刻,两个家庭因为这对新人,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凌夏薇脸上笑容比平时明显多了一些,虽然依旧算不上灿烂,但那眼角眉梢自然流露的柔和与松弛,足以说明她内心的安定与愉悦。她安静地坐在林楚潇身边,听着长辈和兄姐们的谈笑,偶尔回应几句,举止从容。
她的脖子上罕见地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朵精致的蔷薇花。
林楚潇则是毫不掩饰他的喜悦。他全程嘴角都噙着笑意,那笑容比阳光更耀眼,带着一种夙愿得偿的满足感和意气风发。他周到地照顾着每一位家人,为长辈布菜,与连襟碰杯,逗弄着可爱的程诺和李延熙,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回身边的凌夏薇身上,那眼神里的爱意与宠溺,浓得化不开。
席间,他更是将对凌夏薇的呵护发挥到了极致。他会细心地为她剥好虾壳,将嫩白的虾肉放入她碟中;会在她杯子里的茶水将尽时适时续上;会在她与旁人交谈时,微微侧身倾听,仿佛她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他的体贴无微不至。
凌珑看着这一幕,心里为妹妹高兴的同时,也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丈夫,压低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醒道:“看到没?学着点,看看人家楚潇是怎么当丈夫的。”
凌珊珊也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程一凡。程一凡正专注地喂儿子吃一小块蒸蛋,感受到妻子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只是少了些林楚潇那般外放的热情。凌珊珊也回以一笑,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随着时间的过去,随着凌夏薇和林楚潇感情的尘埃落定,凌珊珊已经将堂妹和程一凡过去那些曾经她带来困扰的感觉全部摒弃于生活之外,她想好好过好属于彼此的生活,她始终认为,他们开始时的真情实感,总有一天会回来。可是,那一天是哪一天,她实在没有答案。
他们之间因为那句话而起的隔膜似乎已经消失。现在,程一凡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丈夫,是她还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点也好,以确定她在他心里的真实位置。
家宴在和谐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喧闹的起哄,只有家人之间最真诚的祝福和对其乐融融的期盼。这很符合凌夏薇的性子,也让林楚潇觉得,只要身边是她,形式如何,都无所谓。
注册成为合法夫妻后,两个人并没有立刻搬到一起。凌夏薇独立惯了,多年来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节奏和空间,骤然要与另一个人分享所有的私人领域,即使是深爱的丈夫,她也需要时间适应。
林楚潇充分理解并尊重她的这份慢热。他没有强行要求她立刻搬入他的公寓,而是选择了另一种迂回的策略。
今天,他会带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去她的公寓过夜,美其名曰“熟悉一下我太太的闺房”。他会陪她在她熟悉的书架前看书,在她用惯的厨房里熟练地帮她打下手,在她洒满月光的阳台上拥着她轻声说话,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气息融入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隔天,他又会想尽办法,用各种“正当理由”将她哄到自己的公寓。有时是“我找到了一部你肯定会喜欢的冷门电影,音响效果只有我们家最好”;有时是“朋友送了些顶级食材,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回来帮我消化掉”;有时甚至只是赖皮地抱着她撒娇:“我想你了,我没有你睡不着。”
凌夏薇往往拗不过他,或者说是被他那些看似无赖却又透着真挚的借口打动,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回了家。
在他的公寓里,林楚潇便开始了他“温水煮青蛙”式的搬迁计划。
起初,只是几件换洗的衣物,悄无声息地挂进了他的衣帽间。然后,是她常用的那套护肤品,出现在了主卫的洗漱台上。接着,是她睡前习惯翻看的几本书,慢慢侵占了他的床头柜。后来,连她常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一些工作资料都开始在他的公寓里扎根。
这个过程缓慢而自然,林楚潇做得极有耐心,从不催促,只是不断地创造着她需要留宿的理由,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她更多的物品“扣留”下来。凌夏薇起初并未察觉,直到某天她回到自己公寓,打开衣柜,发现里面空荡了不少,才恍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她在林楚潇那边过夜的次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回到自己这个家的次数。那个曾经完全属于她的私人空间,正在逐渐失去她生活的痕迹。
有时候,夜里相拥而眠时,林楚潇会故意用带着点哀怨的语气,闷闷地说:“夏薇,我怎么总感觉我们还没结婚似的?你那边还像个据点,我心里不踏实。”
凌夏薇会觉得有些奇怪,仰起脸看他,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她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便轻声说了出来:“我听说,结婚的最高境界,就是感觉跟没结一样,自由又亲密。这样不好吗?你为什么好像不喜欢?”
林楚潇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他吻了吻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更深沉的渴望:“傻瓜,那是一种精神境界。我说的是实际感觉。我想要的是每天醒来,身边是你;下班回家,灯下有你;想和你分享每一天的琐碎,也想分担你所有的情绪。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每天都能触摸到的‘在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我希望这里,能成为你最安心、最习惯的归宿。”
凌夏薇在他怀中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期待,以及那份因为她的“游离”而产生的不安。这份不安,源于他深沉的爱。
之后的日子,林楚潇依旧耐心地执行着他的“搬迁”计划,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观察。他发现,凌夏薇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提出要回自己公寓住一晚。她开始习惯性地在下班后,等待他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回家。她甚至主动将她阳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绿植,搬了到他家的阳台。
这种默许和细微的改变,让林楚潇心中狂喜,却不敢表露得太明显,生怕吓跑了她。
直到一个周末的清晨,凌夏薇在自己公寓整理一些旧物,林楚潇陪着她。当她将一个装满学生时代信件和笔记的箱子封好,准备贴上标签存放起来时,她拿着笔,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在帮她搬动书架的林楚潇,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楚潇,这个箱子,是放这边柜顶,还是带回去放在书房那个空着的柜子里?”
“带回去”三个字,她说得极其自然。
林楚潇搬书架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光影里的凌夏薇。她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所带来的意义。
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上林楚潇的心头,是极大的喜悦,是尘埃落定的安心,是无法言喻的感动。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清冷气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哽咽:
“带回去。我们家书房那个柜子,就是给你留的。”
凌夏薇被他抱得有些懵,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她迟疑地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宽阔的脊背,仿佛明白了什么。
从那一刻起,“回去”的地方,终于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有他,也即将充满她所有痕迹的,他们的家。
林楚潇知道,他这场漫长而耐心的“迁徙”战役,终于赢得了最关键性的胜利。他的蔷薇,正在真正地,向他完全绽放,并准备将根须,深深地扎进属于他们共同的土壤里。
初夏的阳光已有了些许热度,在本市著名的餐厅,周末的中午,这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早茶特有的喧闹与生机。
林楚潇、程一凡,以及一位气质温文的陌生男子,正坐在靠窗的一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普洱茶。这位陌生男子是凌夏薇的表哥夏天明。他专程从南方另一座城市赶回来祝贺她的新婚,今日下午便要返回。
林楚潇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为他饯行。巧合的是,他们在路上恰好遇到了因工作外出的程一凡。于是,三个与凌夏薇人生有着不同交集的男人,便坐在了一起。
夏天明有着和凌夏薇相同的气质与神态,言谈举止斯文有礼,对林楚潇和程一凡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楚潇发挥着他出色的社交能力,引导着话题,从夏天明所在城市的风土人情,聊到彼此的工作领域。
程一凡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倾听者。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夏天明身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那个当年被他误认为是凌夏薇男友,从而让他心生退意、选择“珍惜眼前人”的男生,原来,是凌夏薇的表哥。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记闷棍,敲在程一凡的心上,带来一阵迟滞的钝痛。当年那个因为误判而做出的决定,那个被他视为理智和负责任的选择,此刻看来,竟像是一个极大的玩笑。如果当时他看得再仔细一点,如果他没有被自己的预设和怯懦困住,如果他走上前去问一句,那么后来所有的故事,是否都会截然不同?
他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夏天明脸上露出温和又带着些许感慨的笑容,他看着林楚潇,语气真诚:“楚潇,说真的,看到夏薇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也低沉了些许:“我这个表妹啊,从小性子就静,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蔷薇,不争不抢,甚至有点慢热。她父母忙,小时候一直跟着我爷爷,也就是她外公生活。老人家是旧式文人,规矩大,要求严,爱是深沉的,但表达方式总归是严厉了些。夏薇从小就学会了把很多事情放在心里,自己消化,不太懂得,或者说,不太习惯去主动争取什么,表达什么。”
他的描述,精准地勾勒出程一凡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疏离感、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孩形象。原来那份清冷和独立,背后有着这样的成长烙印。
夏天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曾经有过的担忧:“我比她年长几岁,看着她那样,总是会忍不住担心。担心她这样的性子,在社会上,在感情里,会不会太被动,会不会吃亏。”他说着,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林楚潇脸上,那担忧化为了释然和欣慰,“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或许不是她的性格不够好,只是以前没有遇到真正懂得欣赏她、并且有足够的耐心和能量去温暖她的人。”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向林楚潇:“楚潇,谢谢你。是你让她看起来比以前松弛了很多,也爱笑了一些。这很难得。”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像温暖的溪流,流淌在餐桌之上。林楚潇认真地听着,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戏谑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动容和了然。他举起杯,与夏天明轻轻一碰,目光坚定而温柔:“天明哥,你言重了。能遇到夏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他的声音不高,“她的安静,在我眼里是沉静的美;她的不争,是内心的通透和强大;她的慢热,让我有机会一点点走近她,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惊喜和珍贵。我会珍惜她,永远。”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炫耀,只有满满的珍惜和承诺。
程一凡坐在对面,清晰地看到了林楚潇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爱意和守护之心。那是一种他曾经或许也拥有过萌芽,却最终未能滋养长大的情感。
夏天明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他那句“或许不是她的性格不够好,只是以前没有遇到真正懂得欣赏她、并且有足够的耐心和能量去温暖她的人”,却精准地刺入了程一凡心脏最柔软、也最后悔的角落。
如果……
如果当初他再勇敢一点,没有被那场误会阻隔;
如果他能够更早地洞察她清冷外表下丰富的灵魂;
如果他拥有林楚潇那样的笃定和热情,去温暖她那片看似沉寂的土壤……
那么,今天坐在这里,被夏天明感激和托付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那么,凌夏薇这朵独一无二、幽然芬芳的蔷薇,是不是就不会花落旁家,而是绽放在他的生命里?
这个假设带来的巨大落差和悔恨,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能看到另一条平行时空的道路,那条路上,他和凌夏薇或许正并肩而坐,享受着相似的安宁与幸福。而那一切,都因为自己当年那一刻的退缩和误判,彻底化为了泡影。
命运还在跟他开玩笑,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现实、安于现状的时候,用这样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将他曾经亲手放弃的瑰宝,以及这瑰宝如今属于他人的圆满,赤裸裸地推到他面前,提醒着他那场无可挽回的错过。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只觉得满嘴苦涩,那苦涩从舌尖蔓延至五脏六腑。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试图挤出一个表示认同的微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岩石。
林楚潇和夏天明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着关于凌夏薇小时候一些趣事的交谈,笑声阵阵。
程一凡坐在那里,置身于这温暖融洽的氛围中,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隔绝在透明玻璃罩外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在别人手中被呵护得妥帖周到。
这顿饯行宴,最终在夏天明的道谢和林楚潇的叮嘱中结束。程一凡与他们一同走出餐厅,在门口道别。
看着夏天明坐上出租车离去,林楚潇转身,拍了拍程一凡的肩膀,语气如常:“一凡,回头再聚。”
程一凡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开车小心。”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楚潇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